“你在跟我開玩笑么？”
李峰嬉皮笑臉的一邊把玩著手上的海“歐牌”照相機，一邊向這位李管理員問道。
牛皮包裹的長方形，黑色的皮革機身，剛才看是豎起來拍的，看樣子上下有兩個鏡頭，側片還帶有一個小滾輪。
這時候可是個稀罕玩意，摸起來手感很奇妙，像一個老藝術品。
“人家都說了，當駕駛員有點可惜了，你不覺得么？”
這位滿頭黑線的看著李峰在這里把玩，前一刻還屬于自己這邊的相機。
“可是在這里，我感覺和他們沒有區別，無聊啊，生活總歸要在有點精彩的地方。”
李峰謹防著這位，趁自己不備，把剛到手的家伙什給搶回去，趕緊塞進口袋里。
“來這里，我給你轉成干部，這樣你進出可以自由些，我現在腦門都快給你氣炸了，都是你小子惹事，還不過來給我把后續整理好。”
管理所長揉了揉額頭，看來面前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過考慮到這小子，腦瓜子是靈光，提出的問題一陣見血，再去開卡車是有點可惜。
“我覺得軋鋼廠開車挺好的，在哪里都是為九州大地做奉獻，干部也好，工人也罷，平平安安才是真。”
李峰拋下愣在原地的管理員，轉身準備往后院停車的地方走去了。
“你小子去哪？”李管理員穩如泰山，雙手背在身后，朝李峰走的方向問道。
“開車回廠吶？我還能去哪？”
李峰轉過身瞪大了雙目看著這位，雙手攤開。
內心復雜的想到，不是吧，不是吧，人前腳走，后腳就找我算賬啦。
李管理員朝李峰招了招手，面露微笑，李峰的心一下子提溜起來了，這笑容看起來不像好人。
“你先過來，我這邊安排個房間給你先住兩天，事情過去了自然會給你走的，現在外面估計不少人在想著找你呢。”
李峰聽的一頭霧水，壓根不知道自己今天可是徹底把四九城上下霍霍了，讓不少人咬牙切齒。
“喂，喂，喂，你可別公報私仇啊！我今兒可是跑短趟，晚上回不去，廠里不以為我開車跑路了呢。”
李峰找理由閃人，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呆下去了。
李管理員走過來，親切的摟著李峰的肩膀，用手拍了拍他肩頭不存在的灰塵。
“小同志，你不用擔心，那邊我們會通知，你先跟我好好講講你開會時講的那些想法，咱好寫個報告。”
“別，我一天沒吃飯了，我要回去吃飯先。”
“你小子，剛才我泡的茶味道不錯吧，那可是西湖龍井茶，我可是自己都不舍得喝，還替你來回倒了不少次水，你現在還餓么？”
兩人交談的聲音越來越小，李峰被李管理員連摟帶推的帶到了遠處辦公區樓上的一間辦公室。
只見李管理員“哐當！”一聲，推人進去關門鎖門，手法嫻熟，。
“報告寫不好，哼，晚飯，我讓人給你吃送行飯。”
“你別走啊，什么時候放我出去，你讓我寫東西，筆總得給我把，這里就一床被子，這關禁閉呢！”
李管理員把自個的鋼筆鑰匙遞給了門口的管教，大拇指蜷縮起來磕了磕自己的腦門，想著今兒的日志該怎么寫，苦笑著搖了搖頭。
軋鋼廠門外，遠處，一輛小吉普開了過來。
李學文謹慎的看著來人下了車，短頭發的青壯年。
一身熨燙平整黑色的中山裝胸口腰間鼓鼓囊囊，上衣口袋還插著一只鋼筆，褲子的褲線也熨燙成一條筆直的直線，皮鞋光可鑒人。
這一看也不像是文化人吶，哪個文化人舉手投足一股殺氣散發出來。
看著來人一臉嚴肅，李學文不茍言笑，兩人隔著門李學文首先敬個禮，感覺來者不善。
“同志，軋鋼廠目前戒嚴中，我是保衛干事李學文，請問有什么事。”
來人點了下頭，看了一眼門后的狀況，從上衣口袋掏出了一本黑色的證件遞了進去。
“戒嚴可以解除了，等下你們會收到電話，我們需要進去，請配合我們工作。”
“另外通知運輸科科長攜帶最近的出車的調度日志到你們廠長辦公室。”
李學文首先接過了黑色的證件，并沒有搭話，先準備看看證件。
看到封皮，比較疑惑，這年頭都是大紅色的，這本跟以往見到的都不一樣。
打開之后，先看了眼照片，對了下本人，當看到工作單位以及職務之后，李學文瞳孔一陣收縮，心臟“砰砰”直跳。
雙手遞回證件后，再次敬了禮，門衛室的電話聲，適時的響了起來。
李學文首先跑到了門衛室拿起了電話。
“喂，科長，是，人已經來了，我會全力配合。”
李天興和瘦猴倆人轉過頭互相對視一眼，瘦猴可能猜到了點什么，這來人張口直接就是解除戒嚴，那邊電話就響了起來，看來是條過江龍。
李學文揮了揮手，瘦猴一手扶著頭上的鋼盔，避免顛掉了，一邊去拔插在地上的門閂，和另一位保衛，把大鐵門向兩邊打開。
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一個漂亮的片腿，重新上了小吉普，車子進廠后也直奔遠處的辦公樓駛去。
李天興看李學文目送別人進去，好奇的湊了上去，腆著臉問道。
“哪單位吶？這么牛氣沖天啊！說解除就解除吶！”
“別問，不想死的就忘記掉剛才的事兒和人。”
李學文謹慎的回答道，今兒可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那個部門的人。
看著瘦猴積極的還要合攏大門，趕忙阻止道。
“行了，別忙活了，門別關了，開著吧，等會兒人出去還得開，把這些家伙什收起來吧，戒嚴解除了。”
交代完后，用門衛室里的電話打到了運輸科，通知了姜顯達帶著東西去楊廠長辦公室。
同樣的情況，不光出現在了軋鋼廠，在南鑼鼓巷院門外，還有D城街道辦二樓，以及遙遠的南疆，某師下屬團。
進了廠里的黑色中山裝，首先進入到了機關樓二樓，到達了人事科，直接讓外面辦公人員回避后，對科長出示了證件，調取了某人以及某人父親封存在廠里的檔案袋。
隨后拿著檔案，上樓敲響了楊廠長辦公室的門。
進門口，兩人把自己的證件再次放在了楊廠長的辦公桌上，楊廠長打開后心頭一緊。
趕走了明來倒水，實則來探查情況的秘書后，楊廠長正了正身子，站起來張了口。
“二位今日來廠里，敢問為何事？”
兩人宛如回到了自己家中，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一聲不吭的打開了檔案袋看了起來。
“李峰，男，21歲，上個月中下旬來廠里報道，你知道吧？還有他的父親李德義，把你了解的情況仔細說一下。”
楊廠長一陣心慌意亂，以為內M的事兒被人舉報了。上級派人來調查了，皺了皺眉毛，撿自己知道的講述了出來。
不一會兒，楊廠長門口再次響起了敲門聲，姜顯達看沒人應答，打開一條縫。
好奇的向里探著頭，看著辦公桌后站著的，一臉生無可戀的楊廠長。
完整的推開門口，才發現兩位中山裝，手里拿著黃色的牛皮紙檔案袋，在沙發那翻看資料。
當看見姜顯達進來后，兩人放下了手中的資料，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
“楊廠長，這二位同志是？”
姜顯達看著里面的情況比較嚴肅，率先朝著廠長問了過來。
楊廠長扣了扣桌上的兩本證件，使了個眼色，示意姜顯達自己拿起來看。
“額，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咱廠里可沒發生什么情況啊，運輸科一切正常。”
姜顯達看過證件后，有點緊張的說道，手里的調度日志拿著有點燙手。
“你是運輸科科長吧，你先坐下，不用緊張。”
“我們只是來了解了解李峰和李德義的情況，，主要是李峰來廠里后，出車的次數以及地點。”
這一說，辦公桌前的兩人能不緊張么，互相對視一眼，都以為是為內M的事情而來。
“額，我看看！，最近出車次數多，有點記不住。”
姜顯達咽了咽口水，暗罵李峰壞事，把活閻王給招過來了，不過還是翻到李峰那一張，認真的讀了出來。
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那，姜顯達調換了個位置，直面兩人，把前前后后印象里李峰跑的地方都說了一遍。
“內M是什么情況，捐贈大米？”
李峰跑的所有地方都說的差不多后，中山裝果然抓住了里面的疑問。
其他都是建筑材料或者廠里生產材料，公家對公家，只有這捐贈大米，廠里有這么富裕么？
楊廠長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怪姜顯達說了出來，畢竟不是他這個科長同意的。
自己和上級反映的，難不成李峰帶了別的東西回來，被發現了？
“這事是我同意的，草原上糧食短缺，沒有藥品和糧食，他們恐怕很難挺過這個冬天。”
說完，楊廠長從頭到尾，把李峰那趟運煤時發生的事情完完全全的說了出來，拿出了抽屜下面的那本自產自銷證明。
兩人邊聽，邊點著頭。
一人取走了楊廠長拿出的牧民的自產自銷證明翻看起來。
另一人，翻著調度日志，并記錄下上面的的信息。
“麻煩帶我們去后勤倉庫，我們核實一下，不用擔心，這是正常的組織核查，如果沒問題，對他來說可能是件好事。”
可能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從當前資料判斷，沒太大問題，一人也稍許透漏出一絲口風，避免廠里面產生誤會。
“另外，今天發生的事情，都是老同志，注意保密。”
說完，中山裝朝兩人晃了晃李峰的檔案袋。
倆人不禁腹誹，MD這家伙干了啥好事？你們來有啥好事。
倆摸不著頭腦的人，打死都想不到，今兒發生的一切，就是自己手下李峰干的。
在檢查完所有冰箱里的凍肉的時候，兩中山裝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父親李德義確實是運貨時候意外去世的，醫院的單據還在檔案袋里，李峰這回來這么多天，廠里表現都是正常，有頭腦，和領導判斷的差不多。
抬手看了看手表，廠里下班時間快到了，倆中山裝不好在太多人面前露面，拿著李峰李德義廠里的檔案袋就走了。
站在門口的姜顯達和楊廠長看著小吉普遠去，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李峰還沒回來？”楊廠長想找正主談談心，正常的組織談心。
“沒，我剛才來辦公室都沒看見這小子車回來。”
姜顯達聳了聳肩膀，他又何嘗不想找這小子談談話。
當幾處已經結束調查的小吉普全部到達四九城一個偏僻的房子時候，李峰從出生地點到上學成績，服役時的表現，全部整整齊齊的擺在會議室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