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風有些喧囂，李峰騎車上班的路上，感覺有些落寞。
一個大院里，少了三個人，兩個蹲笆籬，一個還在醫院里不知道結果，這三位這下場或多或少和自己有些許關系。
“我這還沒伸手，這就倒下了！”李峰有些蕭索，無敵是多么的寂寞。
到了門口，找到了李天興，前些天打招呼要的羊肉，因為一直有事兒耽擱了下來，今兒一把準備齊，十塊錢到手。
運輸科點完卯，賈海杰終于見著了好些天沒見的李峰。
“這幾天咋地啦，人都沒見著，蹲笆籬去啦？”賈海杰叼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大公雞，吐著嘴里的碎煙葉，一邊好奇的問道。
“差不多吧！哎，我都沒想到，倒霉事都讓我碰上了。”說著李峰晃了晃左手才換的繃帶。
“呦，你也有今天，當過兵的你還能受傷，你自己武藝沒練好！”賈海杰沒有錯失好不容易能損李峰的機會。
“任務特殊，家伙什都被收起來了，淦TN的！”李峰也無語，這事兒也不好解釋，聳了聳肩膀。
賈海杰皺了皺眉頭，能把司機家伙什都收起來的地方，想來也不簡單，不過李峰這要是耽誤開車，會對運輸造成影響。
“有沒有問題，還能不能開車了？”
“不清楚，開能開，不過上面還讓不讓我開，就不一定了！”
李峰嘴角微微一笑，兄弟，不是我不想開車，我車轱轆都想從你臉上碾過去。
賈海杰伸著腦袋，眼都忘記抽了，舔了一下有點干的嘴唇，眼神迷茫問道。
“你能開憑啥不讓你開？誰不讓你開，你跟我說，嘿！咱班本來就缺司機，這不是耽誤生產任務么！”
“你歇歇吧，事兒先不說了，你先領單子吧，估摸著，你回來就知道了！”
李峰拍了拍賈海杰的肩膀，向二樓走去，剛才看姜顯達上樓時給自己了個眼神，李峰瞅見了還不明白了么。
賈海杰轉過身，看李峰上了二樓，捏住嘴里的大公雞扔在了地上，用腳捻了捻。
“什么情況都是，這有消息我咋不知道？”
說完撓了撓頭，往調度室走去。
在運輸科一群剛上班的辦事員面前，李峰敲了敲姜顯達辦公室的門。
“進來！”
“科長，您可真早！”李峰嬉皮笑臉的探進頭，打了個招呼，看見姜顯達正在洗杯子，估計準備沖早晨的第一杯茶水，直接走了進來。
“你小子，手恢復的怎么樣了？”姜顯達甩了甩杯子，捏了一小嘬茶葉末，扔進了杯子里，沖上早晨姨們拎進去的開水。
“還好，簽字什么的肯定沒問題！就是這方向盤可能打著有點吃力。”李峰毫不在意，從茶幾拿了個杯子，也擠到跟前，想蹭杯熱茶。
“你就別倒了，你在我這坐不了多久，等下準備去機關，人事局會派人過來，具體打方向盤還是簽字，只能看你自己了。”
說著姜顯達趁李峰發愣的時候，把茶葉給塞進辦公桌里了。
“嘛情況，組織還得談話？”李峰沒經歷過這些，腦子有點懵，不是應該寫張單子遞上去，別人接收，事情就妥了么。
姜顯達吹了吹杯子上的浮沫，輕輕的抿了一口，說道。“哪有那么簡單，流程還是要走的，不然廠里豈不是各個都是干部！”
李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接了杯開水，到茶幾那坐了下來。
“你又不是中專，也不是大學，檔案里的身份就是工人身份，屬于勞動局管的，干部身份屬于人事局管。”
“你這事兒，要不是機修廠那邊的感謝信，楊廠長給人事局寫了書面材料，人家那邊才會來的。”
李峰撓了撓頭，記憶里，這個李峰還真是因為考不上中專才去上的高中，有些為難的問道。
“他們來是考核，還是需要考試之類的？”
“考核考試都屬于，一方面需要看你的家庭成分，另一方面要看你工作成績，思想方面，沒有問題才會讓你寫工人身份轉干部的申請書。”
姜顯達有意提點這位后輩，畢竟手底下培養出人才，還能直通天庭的人才，付出些時間和精力都很值得。
說完姜顯達抬了抬手，看了下手表。
“時候差不多了，你先去人事科那邊等著吧，記住咯，他們提走檔案，你心就可以揣肚里，沒提廠里的檔案，希望就不大了。”說完姜顯達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揮了揮手。
有點麻爪的李峰自覺的出了門，迷迷瞪瞪的下了樓。
樓上的謝昌軍從剛才李峰上樓進科長辦公室就一直盯著，現在自己已然成了科里的笑柄，那天停車場挨揍，多少人看見了，這兩天科里的話題始終離不開自己。
看見李峰下了樓，謝昌軍神神秘秘的往機關樓那邊跑去，人既然來上班了，是時候報仇了。
……
后勤處辦公室。
“當當！”謝昌軍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處長！”
謝昌軍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含著腰走了進來。
李懷德瞇起了眼珠子，看到是謝昌軍走了進來，靠著椅子，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昌軍吶，跟你說過，你喊我李主任就可以啦。”
“這么早，運輸科有什么情況么？”
謝昌軍謹慎的又打開了門，左右看了看，再把門給關上，走到李懷德的辦公桌上，小聲的說道。
“姜顯達剛來上班，前兩天打了我的李峰就進了他辦公室。”
“我倒茶的時候，偷聽到，楊廠長給李峰寫了推薦信，工人轉干部的推薦信！”
說完謝昌軍面容扭曲起來，嫉妒瘋狂的吞噬著自己的內心，憑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兒，竟然都讓楊廠長寫推薦信的地步。
辦公桌后面，剛才坐的穩如老狗的李懷德面色不定，內心瘋狂的算計著，隨后抬起頭，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的問道。“消息準確么？”
謝昌軍拼命點了點頭。“親耳聽到千真萬確，李主任，我哪敢拿假消息拿您開涮！”
“胡鬧！這個楊書記，這么大的事情，竟然沒有經過檔委會議就擅自做主，都有學有樣廠里豈不亂了套都。”
說完李懷德一巴掌拍在了辦公桌上，把旁邊的謝昌軍倒是嚇了一跳。
“這事情，你和其他同事說了沒？”
看著李懷德臉上嚴肅的樣子，謝昌軍感覺大仇即將得報，內心煞是痛快，聽到他的提問趕忙搖了搖頭。“沒，我等李峰出來，就立馬來您這了，沒有和其他人說。”
“你先回去，把消息在運輸科宣傳起來！我這邊去找楊書記，不經過檔委會議、檔員大會就想任意提拔，一定要剎住這股歪風邪氣。”
“是，李主任，我這就回去！”心花怒放的謝昌軍，下了機關樓，直接朝運輸科小樓跑去，想著等會兒找哪些人說。
這邊李懷德也一陣風似的直接沖上了樓上的廠長辦公室。
“楊書記，外面現在傳的風言風語，說您這邊要給運輸科新來的駕駛員提干！我這邊得到消息，您看，趕忙過來通知您了。”
李懷德說話滴水不漏，一上來掐中要害，卻并未指責對方，而是我是來為你匯報工作的，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為官甚是圓滑。
楊廠長看李懷德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哪能不知道他肚子里在想什么，肯定從哪得到消息了，不慌不慌把剛才簽字的鋼筆給蓋上了。
“這不是流言，李主任，這個運輸科的李峰同志，工作做出了成績，也得到了兄弟單位的表揚，年輕人既然有能力，擔子還是要壓一壓的。”
說完，楊廠長打開了抽屜，把機修廠的表揚信給拿了出來，從辦公桌上推了過去。
這頭的李懷德沒有拿起信件，胳膊撐著椅子扶手，歪坐著，而是盯著對面的楊廠長。
“我也不是不相信楊書記的話，這新同志積極追求進步是好事，但是作為副書記，我覺得這樣的重大事情，您應該在檔委會甚至是檔員大會上提出，經過集體討論，再作出決定，這樣沒有商議的話，會不會有些草率，其他工人同志也有功勞，他們會不會有意見。”
圖窮匕見，李懷德做事情并不磨蹭，首先指出李峰入職時間短，資歷淺，老員工很多也有功勞，只要把事情拿到大會上討論，少數得服從多數的情況下大概率通不過，其次就是你楊書記做事太獨斷專行。
李懷德至始至終的目標壓根不是幫謝昌軍報仇雪恨，主要是借機發揮，你楊廠長做事情避開檔員，避開老員工，只要大會一開，敵人就會少少的，老員工就會多多的。
楊廠長也看出李懷德打算，見他并沒有給臉面，推過去的信件，看都不看，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李峰同志是有業務能力的，入伍當兵三年，也是從事駕駛員這份工作，這樣工齡加起來，完全是夠的，前些天，也申請加入了組織，充分證明了他的積極性并不若于某些老同志。”
“但是他這次功勞甚大，不止我們廠，機修廠。在大的層面，甚至對我國的工業建設，都是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能給國家省下巨額的開銷，這點也不是老同志們的功勞可以媲美的。”
說著，楊廠長壓根不著急，不緊不慢的起身，給自己和李懷德都倒了一杯水。
“哦~？這個事情，我作為他的上級部門，我竟然不知道，這可太荒唐了，沒有走必要的程序嘛？”
李懷德倒有些不信了，這姓楊的為了捧自己人上去，這臉都不要了，捧那么高，也不怕掉下來摔死。
楊廠長笑了笑，知道對面坐著的這位不信，自己開始也不信，要不是那張和那位瘦削的中年人的合影。
自己又親自跟上面領導核實過，事情確確實實真的發生，他都想掐著對方脖子把真相告訴對面人，別懷疑了，比真金還真。
“特事特辦嘛，機修廠得到李峰同志的技術后，積極聯系了上面的工業部，匯報了情況，上面親自核實，下來文件，要機修廠大力推廣開來。”
楊廠長瞥了一眼愣住的李懷德，才這點小事你就扛不住，要是知道他還干了件大事，你豈不是得哭。
“機修廠方面拿到文件后，就找咱們廠要人，咱們廠好不容易出了個能為國家分憂解難的人才，我這不抓緊時間辦了，人跑了，榮譽可就都屬于機修廠那邊了。”
楊廠長說完，抱著自己的茶杯，站在了窗戶跟前，沒有理會身后李懷德那張難看的臉。
你拿程序說事兒，我就拿功勞堵你嘴，軋鋼廠出了功勞是所有檔員同志共同的榮譽，也不是我楊某人自己的，這邊功勞要跑別人家，你看那些檔員，廠里工人同意么？
幸與榮焉都來不及，這個年代是真的以廠為家。
“功勞也好，嘉獎也罷，李峰同志既然在廠里，那屬于我們的機修廠也奪不走。可是他提干這樣一件大事，沒有經過組織會議，以后再這樣的話，老黨員思想工作不好做啊，但凡做出點成績就歌功頌德要提干！豈不亂了套了？”
李懷德臉色變了變，還是準備拋棄掉李峰能不能提干這個問題，專打姓楊的不按程序辦事，拋開組織獨斷專行這個帽子得扣好。
“李副書記，能不能寫信，是國家賦予我的權利，也是賦予你的權利，信，你我都可以寫，你也可以正常向組織推薦一些德才兼備的人，來擴大我們的隊伍。”
楊廠長毫不留情的懟了回去，我寫自己的推薦信，你就不能寫了么，你有本事也挖掘一下你手下的歪瓜裂棗，至于同不同意，那是人事局的事兒，動不動就是大會，你得記住，你是副的，我在的時候檔委會議得是我來做主。
李懷德被懟的，臉成了豬肝色，他何嘗不知這姓楊的的偷換概念，信是都能寫，但位置不同，意義不同，人事局那邊能買他的賬才行。
“行，既然楊書記您這邊清楚，那我這邊也不耽誤您工作，您先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