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激戰正酣的倆人。
“你可別動我子兒，我可都記著呢！”
姜顯達手里捏著倆棋子，有些不耐煩的站起身，對婁副科長警告道。
“我是內種人么，趕緊接你的電話！”
婁副科長剛才眉頭緊鎖，看來是碰上難題了，突兀的電話鈴一響，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哪能被他唬住，這么多子兒，他哪能都記著位置，姜顯達剛轉過身，棋盤上瞬間被動彈了。
“喂，軋鋼廠，運輸科，你是哪里！”
姜顯達拎起電話，謹慎的目光始終不離棋盤，謹防有人耍賴。
“什么！”
“在哪里，人怎么樣！”
婁副科長聽到姜顯達的語氣瞬間變化，也預感到了不好，趕忙站起了身子，走了過來。
“稍等一下，我拿筆記一下！”
姜顯達邊把手中的棋子扔到一邊，抽出上衣口袋里的鋼筆，趕忙在桌上隨便找了張紙，記了起來、
“出事了？”
婁副科長臉色鐵青，在辦公桌前來回走動，看姜顯達掛了電話，趕忙上前詢問道。
“門頭勾公社的電話，咱們廠的車翻溝里了，人通知我們趕緊派人過去救人！”
姜顯達臉色也有些難看，沒想到這邊安全會議還沒有結束，又出了情況。
婁副科長更不用說了，牙齒咬的嘎吱作響，前幾天剛回來才說不能出事，結果還是被打臉了。
婁副科長打開了辦公室的門，朝著外邊喊道。
“那邊會結束了沒，把李峰先叫過來，！”
辦公室看熱鬧剛回來的幾人面面相覷，剛才也都聽見了科長辦公室里的電話鈴聲，看見婁副科長臉色難看，有眼力見的立馬朝會議室那邊跑了過去。
會議室，一個多小時的會議臨近尾聲。
“接下來，希望大家按照規范制度來落實，平平安安到過年！”
李峰收拾好材料準備散會，會議室的門就被人給推開了，一看來人是辦公室那邊的，李峰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點，看著對方一臉神色慌張的樣子，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什么事兒？”
“李股長，會先放放，科長那邊有急事，婁副科長讓我喊你過去！”
會議室的司機們剛被李峰上完了一課，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巴不得李峰趕緊走，看見辦公室的人救場，就差拍手較好。
眼看科長副科長叫人喊走李峰，三個駕駛班班長互相對視了一眼，感覺事情沒那么簡單，心里頓時七上八下。
賈海杰眉頭稍微舒緩，自己這邊今天沒人在外頭，難不成是另外兩人手底下。
二班長三班長看賈海杰搖了搖頭，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他班上的人都到了，只有自己倆人還有人處任務沒回。
“好，我馬上過去，你們幾個按照之前安排的來！”
李峰放下手中的材料，交代完事情，大跨步的走出了會議室。
在他離開后，瞬間會議室中沸沸揚揚商議了起來。
“婁副科長，我這邊會剛結束，這邊有什么事情安排！”
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著屋內神情嚴肅的倆人，李峰直接開口問道。
“門頭勾那邊打來的電話，咱們廠有車輛翻車了，你抓緊帶人過去處理一下。”
李峰一聽，臉色也難看了起來，自己這剛走馬上任，就有人捅婁子。
現在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情況，沒有幺幺零，幺兩兩，出了事兒都是先通知廠里，讓廠里派出救援隊。
既然自己當了股長，事情來了，這個時候就得頂上去。沒有多想，李峰趕忙接過科長遞過來的紙條。
“門頭勾公社！”
這個地方李峰知道，還路過幾次，位于四九城西邊，離石景S鋼鐵廠不遠，山高路險，道路情況復雜，屬于事故多發地段，自己走的時候都放慢了速度，這次卻不知道是誰出了事。
“我來處理！”
說完李峰拿著紙條，關門出去，回了自己股里，直接喊上負責處理事故的張大山。
“修理班，帶上救援需要的東西先上車。”
情況緊急，李峰也顧不上其他的，去了樓下修理班直接喊上了人，自己則拿起了搖把，給斯蒂龐克打著了火，怕等會兒雨繼續下，直接把篷布給裝上了。
修理班看來也是知道情況緊急，鐵鍬、繩子、木樁一個接著一個東西往車里扔，賈山河也拎著大錘、鋼釬上了車廂里。
“東西都帶齊了？”
李峰看了看坐在副駕駛的張大山，沉著的問道。
“齊了，賈師傅也檢查一下，該帶了都帶了！”
李峰聞言點了點頭，直接掛上了檔，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輪把地上的水花甩出去老遠。
看到李峰開著車子走了，剛下了樓的司機們哪里不知道出了事，救援工具還有修理班都喊上了，事情小不了，瞬間涌到調度室看看誰還在外邊。
人命關天，今年運輸科意外已經夠多了，李峰能做的也只有加足馬力，車子一路疾馳。
“股長，出事的是哪輛車科長有沒有交代？”
張大山神色拘謹，用手搓了搓臉，看著自家股長油門到底，小心翼翼的問道。
“電話比較急，只講了地址，具體沒有交代，就掛了。”
李峰把窗戶稍微搖下來一點，讓寒風吹了吹自己的臉，清醒清醒頭腦，第一次出這種任務，心態還是要調整好，不能手下人還沒慌，自己倒先慌了。
“李股長，可能不是咱們科的！”
張大山看了看李峰帶過來的紙條，思索了一會兒，大著膽子說道。
“哦~你說說！”
李峰詫異的看了張大山一眼。
“開會前我看了調度單子，咱運輸科出任務沒回的，好像沒有經過門頭的，一個去了奉天，一個在齊魯，我琢磨著怎么走也走不到那邊去啊，時間上兩人應該也是還在回來的路上，沒這么快！”
李峰聞言放慢了一點油門，沒想到粗獷的張大山，也有心思細膩的一面。
腦子里迅速轉了起來，不是運輸科，難不成，機關那邊出了岔子，他們那邊的車門上也是有軋鋼廠的字樣，不知道情況的還真有可能找到運輸科。
“你的意思，小車班？”李峰捉摸不定的問道。
“我感覺像，我們大車都有配槍，他們都是自己買獵槍，又不像咱們科司機天天出任務，他們整天閑的發慌。”
“之前還跟我們顯擺過，門頭勾獵物多，打了不少！”
李峰聽著張大山的判斷，稍微松了一口氣，雖然都是開車的，但只要不是大車出事，自己這也不至于剛上來就被擼下去。
機關小車班跟運輸科，雖然都是涉及到車輛。
但是小車班一直以來都是機關管理，跟運輸科關系不大，也就車輛需要維修的時候會過來，排除兩個出任務的，那只有這一條符合了。
掏出口袋里的大前門，直接給他扔了過去。
“給我點上，剩下你自己裝著！”
抽著了香煙，李峰心暫時也寬慰了不少，沒有剛才那么著急了。
過了石景S鋼鐵廠，李峰放慢了速度，剛才下過雨，一邊是下過雨道路比較泥濘，別自己一不小心著了道，一邊還得分心尋找路邊出事的車子。
很快，在上山的道路旁，站著幾個人，眼看來了大車，有人揮手攔起了車。
李峰按著喇叭，趕忙把車子開到路邊，拉好手剎，竄出了駕駛室。
車廂里的人看見停了車，也一個接著一個下了車。
“你們是不是軋鋼廠的，有車子翻下去了，能不能救一下！”
李峰剛跳下車，一位中年人走上前拉住李峰的胳膊焦急的問道。
李峰車門上的字樣早被刷掉了，所以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救人的。
看著這位中年人衣服上都是補丁，褲腿上全是泥巴，地上也放著鋤頭鐵鍬等農用工具，一看就是公社出來勞動的。
李峰不禁感嘆，也就是在這個年代了，農村地區人民還是很樸實的，第一反應還是救人。
“是的，你們派人打的電話，出事的車在哪？”
李峰沉住氣，一邊往路邊走去，一邊回答道。
“可算來了，同志，是我派我們小隊人去通知的，我是門頭勾公社下面的隊長，怕下雨天路被沖垮，這不巡防的時候瞧見了。”
“快隨我下去，人現在不動彈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再不救，萬一來個山洪，車子都要沖跑了！”
一行人連滾帶爬，小心翼翼的才走到坡下。
看到坡底屁股朝著自己的是一輛帆布的吉普車，四輪朝天，車身已經變成長方形的盒子，側邊車門上勉強看出紅星軋鋼廠的字樣。
“真TM是小車班的！”
李峰此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總歸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事，
“是武小斌，剛去小車班沒多久！”張大山從縫隙認出了人，但估計李股長不認識，把腦袋湊了過來，低聲提醒道。
李峰探著腦袋，看到車里面的司機此時腦袋90度歪在車頂上，綠色的篷布車頂，也已經被染紅，胸口也潰縮進去，雙手攤開雙眼緊閉。
李峰心沉入了谷底，這哪里還有命活，第一次見這種場景，李峰的心里也有恐懼，惡心，但是作為帶隊干部，只能打起精神，身先士卒。
嘗試拉了拉車門，沒有拉開，從狹窄的縫隙把手伸了進去，摸了摸駕駛員脖子，已經沒有了跳動。
“人死了，拿繩子，栓車，先把車翻過來，我先上去開。”
“張大山在坡邊看著，車子翻過來就大聲喊，萬一繩子繃斷，一定要小心別被甩到。”
賈師傅聽李峰說完，也探頭看了看，隨后還是退后了兩步。
深深的嘆了口氣，手上帶著的大錘還有鋼釬用不上了，直接安排維修工開始爬上車底，拴繩子。
幾個人一陣忙活，拴住小吉普兩邊的車軸，李峰帶著繩子爬上了坡，把繩子拴在了車尾的拖車鉤上，打著了火，渾身泥濘的爬進了駕駛室。
“好，好，車翻過來了！”
站在坡邊指揮的張大山揮舞著手，李峰趕忙踩了剎車，下了坡后，才看見修理班已經把帆布頂給拆了，尸體也從車里抬了出來。
“李股長，你看這個！”
張大山的指了指車后座的長條形的箱子，李峰看了看眾人好奇的目光，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一只手把箱子拎了起來，這時候這東西可不能讓外人看見，偷偷打獵出了車禍傳出去，軋鋼廠領導層上下都得吃瓜落。
“東西先放我車上，把遺體先抬上去，擱車廂里！”
“在把繩子栓拖車鉤上，把車拉上來！”
李峰繼續安排著眾人，回了駕駛室，打開拎上來的箱子一看，呵，好家伙，嶄新的健衛運動步槍，5.6毫米孔徑，還有一盒沒拆封的子彈。
李峰端起來把玩了片刻，感覺有點像大毛那邊的VPO-215，前世玩的游戲，逃離塔可夫里面的老六神器。
說明書、購買憑證放在箱底，還是百貨大樓才買的。
李峰不禁無語，感情剛買著新“玩具”，這人憋不住，雨剛停沒多久就想上山試試，就這還把命給搭上了。
這東西李峰也沒想著怎么著，這么多人看見，帶回去做證據，事情原委肯定得寫報告，回去征求姜科長他們的意見。
“我說的的吧，唉，年紀輕輕，聽說還沒結婚呢！”
張大山剛才和幾個路人合力把尸體抬進了后車廂，看著駕駛室里自家股長把玩著盒子里的東西，忍不住吐槽道。
“算了，人死了說再多也沒用，總歸都是一個廠的，把尸體帶回去，也讓咱們科的人清醒清醒！”
張大山點了點，李峰調了一下車頭，在前面踩死油門，眾人合力推，才把這輛破破爛爛的嘎斯吉普給拽到了馬路上。
“發動機不行了，方向盤和剎車勉強還能用，可以拖回去！”
賈山河檢查了一番，安排了一位修理工在后邊坐著敞篷吉普，掌控著方向。
“感謝諸位同志幫忙，我們出來的急也沒帶什么東西，以后有需要可以去廠里找我們。”
李峰和剛才那位中年人握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萍水相逢，別人又派人通知，剛才還不顧危險幫忙推車，可惜空間里的東西不能當眾拿出來，不然李峰自己掏腰包都想送點東西給他們。
“不用客氣，應該的，只是有點可惜！”中年人惋惜著年輕人的逝去，李峰扯了扯嘴角，還是沒有把真相說出來。
“同志，有緣再見！”上了車的李峰招了招手。
“有緣再見！”
中年人擺了擺手，看事情了結，扛起了地上的鋤頭鐵鍬，和剛才那些人，繼續上山巡查去了。
斯蒂龐克車廂內，武小斌此刻被蓋上了帆布，放在了一邊。
賈山河和其他人坐在車廂里，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著李峰剛才處理事情的果斷。
可能也已經習慣了吧，偶爾才注視下隨著車子上下顛簸的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