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小半年，再次到達機關(guān)的人事科。
李峰仿如隔世。
當(dāng)初第一次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還在眼前。
大辦公室里，人依舊還是那些人，王少花還是坐在老位置上，但李峰已經(jīng)完成了工人-干部-領(lǐng)導(dǎo)的華麗轉(zhuǎn)身。
瞧著她雙手托腮朝著窗外發(fā)呆，直到自己坐在她面前，還像一尊雕像似的，李峰用手掌，在他面前劃了劃，這才把神游四方的花姐給招了回來。
“呀~！”
“呀~！”
王少花捂著嘴，驚訝了輕呼了一聲，存心想逗逗她的李峰，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學(xué)了起來，看似自己也收到了驚嚇。
大辦公室里的人，聽到了兩個人跟說相聲似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什么笑，你們男的怎么不提醒我的，就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花姐也不是吃素的，站起身挑了挑眉毛，手指頭把辦公室里所有人指了一遍。
把辦公桌前的凳子拉了出來，李峰一屁股坐在上邊兒，撓了撓下巴，笑瞇瞇的看著花姐花容失色的樣子。
“你來干什么，跟鬼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敲門吶！”
明眸朝著坐著的李峰翻了翻白眼，花姐手掐在腰上，能餓著孩子的胸膛她隨著呼吸，略微挺拔了一點點。
“不是你們打電話通知換工作證吶，你們搞這么勤快干什么，現(xiàn)在這個工作證又不是不能用？”
說著，李峰掏出了口袋里的紅皮小本本，輕巧的放在了花姐的辦公桌上，給她推了過去。
“哦~這應(yīng)該是孫科長打的電話，你這現(xiàn)在都升副科長了，肯定要給你換吶，我想換還換不了呢！”
“嘿，你倒是不急，當(dāng)初要來廠里上班時候，我看你比誰都急……”
拿起了桌上的本本，花姐打開看了一下，先是說了李峰一通，隨后嘴里小聲嘟嘟囔囔道。
“得了，你趕緊給我換咯，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處理呢！”
看著花姐放下證件后，又是悄咪咪照鏡子，又是撩頭發(fā)，李峰眨巴眨巴眼睛，懷疑她想干什么，急忙催促道。
“跟猴子似的，急什么，現(xiàn)在都是大領(lǐng)導(dǎo)了，得穩(wěn)重點，跟我過來！”
說著，花姐拿起了桌上的證件，朝著科長辦公室那邊走去，那修身的小棉襖下邊小腰一擰一擰，別說，還略帶起一絲風(fēng)情來了。
“我這當(dāng)上再大的領(lǐng)導(dǎo)，在您面前，那也只是個小弟弟，您可是手拿把掐！”
想到了她和李懷德捕風(fēng)捉影的關(guān)系，想探聽對方動向的李峰，跟在她的身后，用著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吐露了出來。
前邊花姐身子骨一顫，敲響了科長辦公室的門，轉(zhuǎn)過頭瞪了李峰一眼，像是想起了初次見面，一腦袋拱進李峰懷里時的糗樣。
跟孫科長寒暄了一番，花姐拿著新的紅本本捏在手里晃了晃，隨后交到了李峰手中，眼看這不聽話的弟弟，拿著證件就想走，不跟以前那樣還坐下嘮一會，隨機咬了咬下嘴唇。
“李副科長，聽說您那邊，駕校辦的挺好，我有個堂弟，擱家里歇著，我還想找您問問呢！”
“有空去我那邊，最近可能會有變化，報名的人太多，咱駕校也教不過來吶！”
不知道她是真幫堂弟問的，還是花姐準(zhǔn)備反水，李峰把新本本塞進口袋里后，含蓄的花姐打起了太極，這里人太多，說話可不是那么方便。
花姐有些朦朧的眼神，看著李峰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聽著大辦公室里的同事們，念叨著李峰這提升的速度，手指頭攪了攪自己的衣角。
回到了辦公室，李峰重新掏出了新的工作證，翻看了起來，職務(wù)那一欄，赫然已經(jīng)變成了運輸科副科長的字樣，下邊還有人事科的蓋章。
先是咧著大嘴偷笑了一會兒，心滿意足的合上了本本，李峰這才重新把頭埋進了桌上的文件里，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不知不覺，手表上的指針，到了六點鐘，辦公室外邊的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這時候還沒有內(nèi)卷這個詞，沒有特殊情況，到點下班才是正常。
收拾桌上的文件，重要的資料鎖進抽屜里后，李峰也拿起了衣架上的圍脖，拎起公文包就閃人。
車棚里，李峰推上了自行車，邁開了大長腿，就準(zhǔn)備上車赴約，結(jié)果，被馬路邊的早已蹲守多時的王少花，堵的個正著。
“不是，花姐，我等你一下午，你都不過來，我下班有事呢！”
“你小子不老實，叫姐去你辦公室干嘛，孤男寡女！”
可能是怕別人看見，王少花謹(jǐn)慎的把李峰薅到了路旁，把自己的圍脖，往上拉了拉。
“我還不老實，我屁股都被你摸過了，我虧大發(fā)了！”
感覺有些做賊心虛的李峰，也謹(jǐn)慎的瞄著四周，別這時候，小黃突然出現(xiàn)了，今天跟她說了，晚上有事，別被她誤會跟王少花有事去了，那可真沒地兒說了。
聽著李峰的調(diào)侃，看了看旁邊沒人，花姐還真膽子比李峰還大，右手直接放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擱李峰的屁股后頭捏了捏。
“反正都捏過，姐再次捏一下，別說，挺有肉的！”
看著她帶著厚厚的手套，李峰也知道她在開玩笑，別說，結(jié)過婚的姐們，比小姑娘們車速快多了，那叫一個放得開，裝作著急的樣子，李峰看了看時間，對著她皺起了眉頭。
“花姐，有啥事，你就說，我這待會兒還有事兒！”
“有啥事兒，現(xiàn)在提了副科長，想去騙小姑娘？”
“你這越說越?jīng)]譜，真有事！”
花姐看李峰不像是說謊的樣子，狐疑的看了一看后邊，隨后腦袋湊到李峰的耳朵邊，小聲的說道。
“我跟他鬧翻了！”
王少花可能是看清了李懷德的為人，眼神里有些黯然，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李峰眼睛一亮，雖然不知道過年這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看這姐們兒這架勢，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輸?shù)囊凰俊?/p>
“行，我今天確實有急事兒，你弟會幫你出口氣，但是你也得幫幫你弟弟！”
“怎么幫，他現(xiàn)在可是副廠長？”
花姐看著李峰誠摯的眼神，舌頭調(diào)皮的舔了舔唇角，隨后手直接伸了下去。
“嘶~！”
“花姐！”
慘遭暴擊的李峰，頓時一臉愕然，大意了，大意了，嘴里倒吸了一口涼氣，自行車差點都沒扶穩(wěn)。
這老娘們兒，來真的……
“我跟他的事情，很復(fù)雜，以后慢慢跟你說，你別怪姐……”
騎著自行車，跟在婁副科長自行車后邊，往婁家那邊騎著的時候，李峰腦袋里，一直回蕩著兩人告別前的話。
“婁站長，這都騎多遠咯，您家里不在這邊吧！”
看著婁慶河呼哧呼哧的蹬著車子，李峰稍微往他那靠了靠，明知故問道。
“急什么，老老實實跟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兩人繼續(xù)埋頭苦騎了一會兒，這才到了上次李峰跟蹤許大茂時，曾經(jīng)來過的那片小洋樓的區(qū)域。
直到老婁氣喘吁吁的停下了車子，謹(jǐn)慎的觀察了四周，李峰也跟著打量了一番，跟電視劇中雨夜搬家時的地址相吻合。
“當(dāng)，當(dāng)！”
“三叔，快進來”
“娥子！”
今天開門的恰巧是婁曉娥，看到門口站著的婁慶河，笑著打了個招呼，這才看到后邊跟著的李峰。
“是你？”
“嘿嘿，是我，很驚訝么？”
看著婁曉娥傻乎乎的樣子，李峰指了指前邊兒的婁慶河，眨巴眨巴眼睛。
“你倆認(rèn)識？”
看著兩個年輕人像是對暗號似的，剛走進屋內(nèi)的老狐貍，轉(zhuǎn)過身來，狐疑的問道。
“前幾天百貨大樓，買手表，咱倆換了下手表票！”
說著，李峰擼起了袖子，給老婁顯擺了一下，這時候換票很正常，婁副科長看李峰得瑟樣子，歪了歪鼻子，眼神示意李峰低調(diào)一點。
“慶河，你來啦，這位是？”
屋內(nèi)，坐在沙發(fā)上的婁半城，聽到門口自家女兒的聲音，就知道正主來了，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一臉微笑的上前，看向了婁副科長。
“他就是接替我位置的李峰~！”
“李峰，這位是咱們軋鋼廠的股東，婁半城！”
李峰看著電視劇里的婁父，此時還稍顯年輕，頭發(fā)并未像電視劇里那般，只有鬢角旁略帶一絲發(fā)白。
“呦，那可真年輕，趕緊來坐下，小娥，去倒杯茶！”
兩人握了握手，李峰特意看了一下，別說，半城還真戴著之前還屬于李峰的那塊手表。
關(guān)上門后的婁曉娥，臉上帶著點憨憨的氣質(zhì)，看著三個人在這邊寒暄，也沒好上前插話，聽到父親安排，聽話的去廚房那邊倒水去了。
“您是咱們廠的董事？”
坐在沙發(fā)上，李峰先是打量了一番屋內(nèi)的陳設(shè)，別說，有錢人真的不一樣，墻上掛著的都是筆墨書法，書架上擺滿了瓷器銅煙爐，不用看都直到基本上是貨真價實的古董。
“不管事咯，那都是之前的事兒，你沒見過我很正常！”
看著李峰好奇打量著屋內(nèi)，婁半城端詳?shù)亩⒅罘?，擺了擺手，輕巧的說道。
“給~！”
從廚房出來的婁曉娥，端著茶杯，放在了李峰的跟前的茶幾上，然后坐到了父親邊上，好奇的看著眼前的“老熟人”！
“公私合營之后，廠子已經(jīng)交給了正府，我也就是種花養(yǎng)草的閑人罷了！”
斟酌了片刻，可能是因為對于初次見面的李峰，并不是太過信任，婁半城說著一些毫無怨言的客套話。
“李峰吶，剛才你也聽見了，剛才小娥叫我三叔！”
婁副科長的面色有些沉重，看李峰只是乖乖喝水，并不表態(tài)，清了清嗓子，有些話婁半城說出來可能不合適，還是需要他這邊來表露出來。
“這么大廠子，當(dāng)初經(jīng)營起來，也不容易吶！”
看著婁副科長發(fā)話，李峰挑了挑眉毛，略微含蓄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
說的也是實情，在那個動亂的年代，養(yǎng)活了那么多家庭，就這樣一下失去所有，給誰家都會有心理落差，沒有怨言只是假的，人，想活著罷了。
“哎~，小娥，去看看你母親那邊，菜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你過去搭把手！”
婁半城撇過頭，看了看自家的女兒，李峰剛才的話里他聽出了一些味道，算是暫時可以相信的一員，剩下幾人交談話，她就不方便在這里了。
“好的！”
婁曉娥面色有些疑惑，自己廚房的活啥都不會，父親這是明顯把自己趕走吶，隨后乖乖站起來去了廚房。
“接下來的發(fā)展，你怎么看？”
眼看女兒走了進去，大廳內(nèi)只剩下了三個人，婁半城可能是看李峰還是有些年輕，存在著一絲考校的意思。
“我有個同學(xué)，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名叫許景由，不知道您認(rèn)不認(rèn)識？”
“現(xiàn)在這位老同學(xué)，在西北的草原上牧馬！”
感覺太陽穴略微有些發(fā)脹，這道題是作死梯吶！
李峰并未直接回應(yīng)婁半城的問題，而是把自己遇到的，看到的，平淡的說了出來。
“許景由，好熟悉的名字？”
能讓婁半城熟悉的名字，肯定不是普通人，只有可能是太長時間沒見過，所以記憶暫時屏蔽了，現(xiàn)在輪到了婁半城CPU瘋狂轉(zhuǎn)動，腦子里搜索著這個人名。
“前些年，去了那邊鷹醬！”
看著婁半城陷入思考中，李峰抿了抿茶水，別說，比廠里所有科室喝過的，味道都來的好，嘴里回味了一下，李峰說出了許靈均父親的去向，幫助他找尋回憶。
“哦~，我想起來了，之前的東郊小化工廠，就是他開的，時間太久了，我都忘記了！”
婁半城拍了拍額頭，面色依然帶著苦笑，像是終于記起了老熟人。
李峰則一臉了然，牧馬人電影里，許靈均之前在京城，家境很優(yōu)渥，看來許景由這個高材生企業(yè)家，在這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兒子，在西北牧馬？”
婁半城面色帶著些疑慮，有些不好看，仿佛知道了李峰給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是的，還真是巧了，那時候我高中上完就當(dāng)兵去了，我聽說他還進了大學(xué)，哎，您說說！”
李峰也是一臉可惜的樣子，表面上是拉家常，實際上是明擺著告訴你，人家上了大學(xué)都沒用，還是得老老實實去喂馬去。
形式如何，還要自己說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