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你到底是要出差還是要去哪，你跟你媽都不交代清楚，我這哪里放心的下。”
清晨的飯桌上，母親劉茵神色中透漏著一絲惶恐，筷子扒拉了兩下碗里稀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右手抓著李峰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詢問到。
“出公差，昨晚不是跟您說了么，也就是在附近，還是京城，您怎么就不信吶！”
正在嚼著饅頭的李峰，有些無奈的說道，拍了拍老媽的手背，讓她把心放肚子里。
“我怎么信，你這一出去要一兩個月，能是在附近么，你爸……”
眼看母親又開始絮絮叨叨，念叨起去年的事情，李峰急忙把她打斷了。
“我爸那是開大車，出的意外，我這次不開車，媽，您別軸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著老母親還是滿臉不信的樣子，抓著胳膊的那只手死死不撒開，看樣子是不了解清楚，誓不罷休。
“行，行，我跟您說，是那批學員，需要封閉式訓練，因為是第一次民間駕校培養出來的駕駛員，運輸監理站那邊不放心，需要集中管理，因為是第一次，所以不好跟您說，讓您到時候跟別人說漏了！”
眼看老媽眼圈還有些泛黑，估摸著昨晚沒睡好，兒行千里母擔憂，自己要真是不編一個合適的理由，估計這段時間她可真的會睡不踏實。
“你沒騙我？”
聽到兒子的解釋，勉強算是合理，至少對于文化水平不高的劉茵來說，運輸監理站，那是外頭的公家單位，既然是人家要求，那李峰這個駕校校長，還真不好置身事外。
“我騙您干什么，您今天也別干其他的了，好好休息休息，這事兒別跟院兒里人說！”
不敢和母親對視，李峰怕她瞧出來自己撒謊，低著腦袋喝著碗里的粥，含糊不清的說道。
“你媽我是那樣的人嘛，我沒事干跟他們瞎咧咧啥，你早跟我說不就完了，神神秘秘的，下次不許這樣！”
得到了兒子的答案，劉茵少許松了一口氣，總算踏實的吃起了早飯。
“吃的用的你看要帶哪些，我這邊給你準備上，還有換洗的衣服襪子啥的，兩個月時間，你這衣服襪子臟了咋整！”
知道緣由，這趟非去不可，劉茵剛往嘴里扒拉了兩口，心里又惦記上別的事兒了，自己兒子生活起居，這回來后可都是自己照應的。
“哎呀，您不用操心這些，我擱部隊里都是自己洗，我還幫班長洗呢，這有什么的！”
趕緊碗里剩的兩口粥一口悶嘴里，李峰嘴都來不及擦，筷子往碗上一架，就想跑路。
“我不操心誰操心，你這剛處對象就出差，我看你怎么跟人交代。”
不知道自家兒子早已跟小黃交代清楚了，看著兒子搬出自行車直接就往院外跑，劉茵趴在門框邊上，目光隨著李峰出了前院門遠去。
運輸科樓上的干部們，最近上班可積極了，一個比一個早，樓下早到的老司機們，看著一個個跟狗攆兔子似的竄上樓的干部，全都啞然失笑。
“李峰，李峰，我那大舅子，昨天我去三食堂吃飯，他又找我問你，那個女老師的事兒！”
晃晃悠悠到了運輸科樓下，李峰被賈海杰一把拉住胳膊，給生生拽到了休息室里。
賈海杰哭喪著臉，看來對于這個不靠譜的大舅哥，也是煩得很，要不是礙于面子，人家都張口了，他可不好意思因為這個，來找李峰。
“給你送東西了？”
李峰狐疑的看了賈海杰一眼，掏出華子，一人一根抽了起來，隨口向他問道。
“我收什么收，我不給他送東西都算好的了，他能給我送東西，要不是他再三囑咐，我真不想開這口，你是知道我的。”
賈海杰可能是抽不了華子，一邊咳嗽，一邊解釋道，看李峰還有點不信，就差對天發誓了。
“那老師瞧不上他的，你自己說說，一個大學生教師，一個小學沒畢業的廚子，年齡比她還大那么多。”
手里把玩著那個zippo的打火機，李峰越說越多，賈海杰臉是越來越黑。
“你不是在說我吧，我怎么聽著味兒不對！”
賈海杰皺著眉頭，看著自家兄弟，說出的話有些不自信。
“何雨水能跟冉老師比么，比文化，還是比工作，除了她爸和她哥有些愣頭青勁頭，其他哪點兒兩人能對稱？”
“不是，雨水挺好的啊！”
“對，對你來說是挺好，你開大車的，收入高，糧食定量多，票券多，你都比他哥強多了知道不！”
拍了拍賈海杰的胸口，李峰低頭瞅了瞅這位，何雨柱那二十八像三十八的樣子，一笑就只剩猥瑣兩個字了。
賈海杰比何雨柱小一歲，但是是硬漢型。
之前邋里邋遢像三十歲，現在處了對象，個人形象收拾利利索索，跟二十四五的年輕大小伙沒區別，談不上帥，但跟丑也沒關系，對于缺乏安全感的女性，那可以算通殺。
“廢話，我能不知道我比她哥強，我看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我我都不敢想的事兒，他還真壯著膽子上吶！”
聽著李峰的一頓掰扯，賈海杰回過味來，食指撓了撓頭皮，后邊不小心說出了內心的獨白。
“你擱我面前說也就算了，何雨水那邊別這么講，小姑娘心思敏感的很，會以為你瞧不上他們家！”
“那我肯定不說，我那大舅子那邊怎么回吶！”
賈海杰一臉苦惱，兩個外人看的清清楚楚，何雨柱現在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自己認不清現實。
“他東西都沒給你送，你那么上心干嘛，何雨水不會聽他哥的，你該干嘛干嘛去，再問就往我身上推。”
遲到的飯后煙抽完，李峰按了按煙頭，隨后毫不在意的開門就朝外走。
“哎，不是，他要是給我送東西吶！”
看著李峰遠去，賈海杰像是想起什么，趕緊追問道。
“那你可得小心你家的自行車轱轆！”
李峰并未轉頭，就這么瀟灑的留下一句話，留下賈海杰一個人，在休息室里細細品味。
“叮鈴鈴~”
科長辦公室內，懶散的姜科長，正抱著今天報紙，悠然的品著茶水，乍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差點把他原地送走。
“誰呀，大清早的！”
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是不耽誤他接電話。
手中的報紙放下后，姜科長清了清嗓門，接起了桌上的電話。
“歪，軋鋼廠運輸科，我是姜顯達。”
“這里是東城分局，我是郝平川，找你們運輸科副科長李峰接一下電話！”
剛才還在扣弄鼻子的姜科長，目光呆滯了一下，隨后瞬間想起了這個郝平川是誰，隨后又想到了李峰昨天交代的事情。
“不是說兩天么，怎么今天就，這才上班，電話就來了！”
手忙腳亂的姜科長沒想到，通知來的這么快，有些猝不及防，連忙稱是。
這邊的李峰，剛去調度室，在對象小黃那里打了卡，和幾位嬸飆了趟車，慢悠悠的晃上了樓，正好和出辦公室的姜顯達撞到了一起。
“咋滴啦，我可沒遲到，我在樓下，查看今天的出車任務。”
隨口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李峰拔出了鋼筆，在簽到薄上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寫啥寫，趕緊進來，電話，找你的！”
看著大辦公室里的眾人，雖然不敢直視這邊，但眼角余光多少都集中在這里，知道李峰的事兒比較重要，姜科長小聲急促的說道。
“好！”
看著姜科長著急上火的模樣，李峰感覺壞事了，這不會，已經規劃好了吧，速度這么快的么。
兩位正副科長，一番簡短的交流之后，迅速進了辦公室，李峰眼疾手快的抄起了桌邊的電話筒。
“歪，我是李峰！”
“是。”
“收到。”
看著李峰一臉嚴肅的模樣，記得第一次來報道的時候，李峰見著自己時候，也是這模樣。
不由自主的，姜顯達心思越飄越遠，直到李峰“啪”的一聲掛斷的電話，姜科長這才回過神來。
“怎么說，那邊怎么說？”
現在這樣子，李峰感覺姜科長那是比自己還緊張，感覺是他要過去的樣子，而不是自己，李峰有些哭笑不得。
“哎，本來還以為能再呆兩天，把科里的事情處理一下，現在沒辦法咯，姜科長，事情只能交給您了！”
李峰攤了攤手，不是自己想偷懶，現在自己分管的那攤子事兒，您不擔也得擔咯。
“去了好好干，讓海子里的人好好看看，咱軋鋼廠出去的爺們兒，是什么作風！”
像是又回到了部隊，重新站在沙盤上指點江山，這個時候的姜顯達，收起了渾身渙散的氣場，變成了像是指揮士兵上陣殺敵的將軍，雙眼瞪的溜圓。
“得，科長，咱就是去開開車，不是去打仗！”
看著姜顯達口中喘著粗氣，風紀扣都解開了，李峰怕他激動壞咯，趕緊拍拍他的后背。
“任務就是任務，你在我手底下，那就是我的兵，你放心去，他們誰要是不聽你的，你回來跟我打招呼，我駕駛證給他扣了不說，我還得找他們父母的麻煩，這是我說的！”
扯了扯衣領，姜顯達像是上頭了，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李峰的肩膀上，差點給他拍了一個趔趄。
“得，我得集合他們去了，不用您收拾，哪個要是敢給我添亂，我就嫩死他！”
兩個正副科長，在辦公室里，大發虎威，一群學員，懵懂的被召集到運輸科二樓的會議室內，塞的滿滿當當，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下面我點到名字的出去，跟你們沒關系。”
一些沒參加考試的，和預感到第一次考核沒有通過的，被點到了名字，一臉懵逼的來，又一臉懵逼的出了會議室，直到會議室的門，就這么被關上。
“因為是第一批民間駕校考取駕校的駕駛員，監理站那邊經過和上級溝通，需要對你們集中培訓一段時間！”
看著屋內有些吵鬧，李峰一拳砸在了會議桌上，等場面上安靜下來后，宣布了這條消息。
這個借口李峰早晨用來搪塞劉茵，誒，覺得挺好用的，老一輩人，對于公家單位，還是相信的，雖然有些懼怕的成分在里邊。
另外，李峰相信，就算真有人去監理站詢問，相信那邊的站長副站長，也會捏著鼻子，承認運輸科這邊用的理由，幫運輸科圓這個謊，難不成他們敢說實話嗎……
剛才在李峰一拳頭才安靜下來的會議室，因為這則消息，頓時嘰嘰喳喳了起來，學員們面色多少帶著些疑問，但是沒有人敢這個時候主動提出問題。
“這關系到你們的駕照領取，雖然考過了，但是駕照還在監理站那邊，集中培訓之后，會下發給你們，另外，表現好的，到時候會給你們分配工作，正式工的那種！”
連續兩個大炸彈，把會議室眾多的學員給炸暈了，本來還有些擔憂的他們，知道現在屋內都是確定能拿到駕照的之后，高興壞了，現在李教練竟然說能幫他們解決工作問題，雖然說的是表現好的，但誰在他面前可都是乖寶寶。
“給你們一小時時間，回去準備換洗的內衣襪子，衣服棉襖之類不用帶，呆不了多長時間，吃住駕校會解決，不用飯票什么的，記住咯，這次培訓，誰要是尥蹶子，給我惹了麻煩，你駕照就別想安安穩穩拿到手，聽明白了沒有！”
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只要先把人領過去，培訓多少天，那可就是監理站那邊的鍋，跟李峰沒關系，至于最后學員們知道了真相，相信也沒人會怪他，感謝還來不及呢。
或是興高采烈，或是得意洋洋，會議室里頭的學員們一哄而散，急忙竄了出去，一個小時還是比較緊張的。
也有幾個以為只有幾天時間，家干脆也就不回了，糙老爺們兒，襪子正幾天反幾天，又不是不能穿。
看著學員們沒有一個提出質疑，溜的一個比一個快，李峰暗自松了一口氣，就怕這第一步就出問題，看樣子，學員們對于前兩條消息的重視程度，那是比出去培訓幾天可重視多了。
一小時后，運輸科停車場，李教練瞪了幾眼幾個大包小包的學員，把他們一個個送上了幾輛等候的卡車。
“賈海杰，你跟著我，等會兒你把我車開回來！”
就這樣，一群剛出新手村的萌新，被一位老六帶領著，踏上了未知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