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軍人各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清晨，霧靄朦朧的室外，樹上的樹葉微微顫動，像是感受到遠處喇叭中的歌聲。
葉尖的露水漸漸凝聚成一團，葉片像是承受不住水珠的壓力，驟然滴落枝頭。
站在樓下的李副科長，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目光凝聚在門口，看著一個個學員或跑或蹦，到了門前的廣場上找自己的位置。
擦了擦剛才滴在臉上的露水，李峰咂咂嘴，果然，時間是最好的方式，開始幾天還有睡懶覺的，起不來的，經過自己一個個“友好協商”，這么多天下來，他們已經養成了早起的好習慣。
“一隊到齊！”
“二隊到齊！”
“……”
“維修班到齊！”
“衛生隊到齊！”
哪怕是只有一個大夫的衛生隊，倔強的丁秋楠也是站在一旁，大聲報道。
“78號車什么時候能修好？”
目光掃視一周，看到人員跟大院那邊學的有模有樣，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剛來時的草臺班子，李峰點了點頭，先是看向了維修班那邊。
“大概今天中午，昨天加班加點……！”
“好了，不要說那么多，中午翟天臨去提車，今天先跟衛晨的車，還是一樣，先檢查車輛，擦洗一遍，隨后集合吃飯，今天的訓練科目正課時間我會下達！”
“就這樣，解散！”
揮了揮手，維修班那邊借調來的修理師傅們，聽到解散的聲音，跑的跟兔子一樣快，眼圈有些發黑，當初調來時還有些吊兒郎當的，被學員弄得有些欲仙欲死。
現在關在這里頭，想出出不去，啥時候能回家也不知道，前邊剛來時還舒服的很，結果真來活了，也得把本事拿出來。
“生病的到我這里來，先量體溫，退燒的話，飯后不要吃藥了。”
丁大夫故意轉過了腦袋，沒有看向李峰那邊，招呼著幾位生病的學員，從藥箱里掏出了體溫計，一人發了一只。
“幾個隊長跟我來一下！”
看著人員逐漸散開，開始拿起臉盆，接水的接水，拿抹布的拿抹布，李峰像是想起什么，朝著他們招了招手。
“李教練？”
幾位臨時的小隊長，聽到李峰的招呼，立馬湊了過來。
“今天會有裁縫來給大家量一身衣服，吃過飯回去統計一下，大家的鞋碼多少。”
“做衣服？”
“統計鞋碼干啥？”
聽著李峰交代的有些模糊，幾個小隊長有些著急，畢竟，現在一身衣服可得不少布票。
“讓你們統計就統計，別問那么多，衣服有別人管，回頭單子交到我這里。”
看著幾個面色有些著急的小隊長，這還是年輕了，要是會來事的老油條，早就問做一人做幾套了，怪不得那邊院子里招人都招年輕人，稚嫩啊。
看了李教練面色不耐，有人聽出了話中的味道，這感情要給他們做衣服吶，看樣子還配鞋子，這駕校的學費，交的值吶，還管校服錢。
“李校長，我，我們有事情想匯報！”
這邊幾個小隊長，接到任務才散去，李峰剛點了支煙，現在越來越頭疼了，隨著時間的進展，感覺越來越瞞不下去了。
“什么事，直接說？”
看著幾個面色有些猶豫的女學員，李峰挑了挑眉毛，難不成，姨媽結隊來看望了。
“都這么多天沒洗澡了，李教練！”
“我也是的呢，李校長，我想換一身里邊的衣服了。”
一位膽子大一點的，用著蚊子般聲音，小聲說道，說完，趕緊把頭扭了過去，看來跟一個大老爺們說洗澡的事情，小姑娘還是有點害羞。
這剛來的時候，李教練說待幾天，姑娘們也沒幾個當回事，結果幾天之后又幾天，姑娘們挨不住了。
車上暖氣一開，熱的人心發慌，身上早就黏黏糊糊了，不然，小姑娘們也不會紅著臉，過來張這個口。
聽著姑娘們支支吾吾的說話聲，李峰皺了皺眉頭，自己這邊樓里，還真沒有洗澡的地方，燒水的爐子就那幾個，也不能讓人去炊事班的鍋里洗吶。
“行，我知道了，我跟那邊協調一下，看能不能用對面的澡池子，你們先把今天的任務干了，晚上再說。”
不知道對面會不會同意這二三十號女同志一起去，李峰也只能先能過一天是一天，找雷參謀商量商量，盡量協調一下。
“好的，李教練，你放心，咱們姐妹們不輸給他們，各個都是好樣的，任務一定會干好！”
聽著李峰會安排，姑娘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對他有著盲目的自信，既然他答應了，她們這邊肯定能完成。
看著姑娘們歡欣雀躍的散開，李峰轉身朝向昨晚雷參謀來時的方向，猶豫著要不要現在過去，畢竟只是個洗澡的小事。
不知道昨晚，具體是哪個崗哨睡了崗，但是當時看雷參謀能直接打電話給這邊的二營長，至少也是個團級干部，找他應該比較管用吧，李峰這樣自己安慰自己道。
“算了，真要拒絕了，不行讓炊事班的大鍋燒水給她們擦擦身子算了！”
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李峰抬起了腿，朝著那邊視若禁區方向走去。
“你好，同志，我是這邊的負責人，我想找一下昨晚來我們這里查崗的那位參謀！”
面前的站崗的，是一位大約三十歲左右的老班長，臉色比較難看，不過聽到是這邊的負責人，面色稍微緩了緩。
“你叫什么名字？”
“李峰，昨天他用的我這邊的電話，他知道我！”
這不說還好，一說，這位老班長，臉色愈發漆黑，朝著遠處跑操的隊伍狠狠的瞪了一眼，定了定神，跟李峰交代道。
“那是我們的參謀長，你有什么要緊事么？”
知道了是李峰的電話打到的營里，老班長臉色比吃了翔都難看，但想到營里對對面忌諱程度，還是想小小回敬李峰一番。
對吧，有要緊事，我幫你，沒要緊事，你就哪里來回哪里去。
“算是比較要緊，你跟他說一聲，如果不來，我就回去。”
人在屋檐下，求人辦事，李峰哪怕對方不給好臉色，也只好掂著臉，自己學員都在看著自己，雖然在院子這邊自己威風八面，但到了別人地盤，該縮還是縮著。
“唔，你先站在這邊，我找人去一趟。”
考慮到營長他們對這邊的態度，老班長有些拿捏不準，叮囑完李峰，小跑到一個正在跑操的隊伍，跟帶頭的敬禮之后，指著大門這邊的李峰。
不一會兒，一個小年輕從隊伍里被點名出來，朝遠處跑去，看樣子真去找“雷軍長”了，這邊的李峰，這才放下了心。
看著黃綠軍裝的隊伍，里邊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盯著自己，李峰不禁有些感嘆，之前的自己，也曾是他們之中的一員吶。
“聽說你找我？”
沒過多長時間，一頭汗的雷參謀，小跑到這邊的崗亭，看來早晨也跟著出操了，可能是年齡到了，五公里略微有些吃力。
“是的，我們那邊有點小事，需要找你們幫忙協調，我也不認識其他人，只好來找你。”
看著擦著腦門上汗珠的雷參謀，李峰有些膽怯，不知道為什么，可能老兵對后來者的先天壓制吧。
“別磨磨蹭蹭，有話直說，就你這樣還當過兵！”
雷參謀狠狠的瞪了一眼，這邊的老班長，昨晚這個崗哨出問題，還沒來得及找他麻煩，那位無辜的老班長此時唯唯諾諾縮著脖子。
“我們那邊沒澡堂，姑娘們需要洗澡，已經封閉訓練大半月了，天天忙活一身汗！”
“行，別說了，我知道了，等會我去協調，還有其他事么？”
背著手的雷參謀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這點小事把自己堂堂參謀長找過來，也真只有他了。
看著雷參謀豪爽的答應了下來，李峰略微松了口氣，至少面對那些姑娘們，不會食言而肥了。
“必須你帶著，這里邊的規矩，你懂得！”
“是，首長！”
正兒八經的敬了個禮，雷參謀長回了一個禮，隨后重新跑步去了，看樣子，真沒把這事兒，當成一回事。
白天依舊是車輛駕駛訓練，一輛輛紅旗，在頭車的帶領下，或快或慢，因為大小限制，還有一部分沒有參加車隊的車輛，在停車場上，做著倒車入庫的訓練，要求么，整齊劃一。
直到上邊安排的裁縫們集體過來，這些學員們才真的是感覺到了情況有些不對。
一個個學員脫下了棉襖，穿著毛線衣，在會議室里排著隊，被幾位裁縫師傅量著肩寬與臀圍，并且記錄下來，女學員那邊也有相應的女裁縫。
與安安靜靜的男學員們不同，他們是裁縫讓干嘛就干嘛，速度非常快，關于衣服的細節問題，問都不問，仿佛給發什么，他們就穿什么。
女學員那邊嘰嘰喳喳，李峰都沒上樓就能聽見她們七嘴八舌的問著衣服的款式，顏色，布料等，只把下邊等著的李峰，都給問著急了。
“能不能把腰給做肥一點，這樣，冬天里面可以穿厚實一點兒。”
“還有大衣呢，你穿多了不好看，師傅，麻煩您，把我的腰收一點，大衣尺寸差不多就行了。”
聽著上邊婆婆媽媽，男學員那邊都快量完了，還沒幾個女學員下來，李峰氣的都想砸桌子了，真把這些師傅當自家的用了，不拿自己當外人吶。
“這邊是所有學員的鞋碼，麻煩回去的時候跟上邊說一聲，要是配的話就按這個來，要是不配就算了！”
本著薅一次就跑的李峰，沒比女學員客氣多少，他至今沒一雙像樣的皮鞋，不是沒錢買，而是，現在外頭皮鞋的質量，那是真的不耐穿，只能重要場合穿一下，不然沒幾天就開膠，機會難得，此時不要更待何時。
“行，我回去問問！”
帶隊得老師傅也是一臉笑容，并沒有回絕，把李峰遞來的紙條看了看，隨手裝進了口袋里。
“不要聽她們的，您這邊都是專業的，就按照您這邊設計的款式來，什么肥了瘦了，別聽她們的，穿著怎么正式怎么來。”
站在大門口，送別那些裁縫師傅，李峰特意叮囑了一遍，免得改的亂七八糟，偏離的自己的初衷。
“你放心，我們曉得！”
送別了師傅們后，剛回宿舍樓里，一群學員們，把李教練圍得個結結實實，眼神里，都差點冒出火花了。
“李教練，到底是要我們干什么，這么多車子，還給我們做衣服。”
七嘴八舌的學員們，一個個肚子里都是有著疑問，哪怕是再粗心大意的人，此時也察覺了情況不對勁。
哪怕是站在墻角的丁大夫，也是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別人都好奇，她能不好奇么。
“都安靜！”
看著寂靜下來的大廳，學員們都一臉疑惑，但還是激動的看著自己，李峰雙手朝下壓了壓，低聲呵斥道。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但是我現在得帶姑娘們去澡堂……！”
“撲哧！”
“哈哈~！”
全場的寂靜，不知道被哪個帶頭的給笑場了，憋不住的，一個接一個也跟著笑了出來，沒想到表情嚴肅的李峰，說出來的話，那么，那么不合時宜。
“姑娘們，拿起臉盆，毛巾，換的衣服，跟我走，過時不候吶！”
雙手拍了拍，再次把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只是還沒到告訴他們的時機，李峰只能先拿姑娘們當擋箭牌，等確定下來后，李峰才準備，解答他們這個內心的疑惑。
聽到李教練的話，早已按捺不住的女學員們，熄滅內心想要刨根問底的火焰，背叛了其他串通好的學員，果斷躥回了自己宿舍，手忙腳亂的找起了洗澡時的物件。
就這樣，李副科長，正大光明的帶著一群小姑娘，在一群兵哥哥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鶯鶯燕燕的到了大院這邊的澡池子。
澡堂外，早已被清理了一遍，所有無關人等，全都不能靠近這邊，門外只有李峰在這邊托著腮幫子，坐在階梯上守著。
“我幫了你這么大忙，你就給我這一支煙？”
一旁，雷參謀作為大院這邊協調的關鍵人物，也怕自家那群皮猴子問題，在現場的門口監督。
“我也沒其他的，來的太匆忙了，啥都沒帶，就剩煙了。”
李峰不好意思的搓了搓鼻子，沒想到雷參謀也有調侃人的時候。
“你既然在西南當過兵，我問問你，你對那邊怎么看。”
吐出了一個煙圈，雷參謀像是無所事事，隨口找了個話題和李峰閑聊。
“我們和他們之間，必有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