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廠的工程師秦道樓，參數問題的話，由他這邊給二位做介紹。”
蘇副廠長看來也是有自知之明，在秘書給二位軋鋼廠來客上完茶水之后，主動介紹起一起進入辦公室的一位年輕人。
相比于精明干練的蘇廠長，李峰對這位年輕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唯唯諾諾。
可能搞技術的，大部分都是這樣，面對陌生人時，總是有些怯懦，剛才看他底著腦袋，直到蘇廠長介紹到他的時候，才抬起頭勉強的笑了笑。
聽到蘇副廠長讓自己介紹，秦工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后開始侃侃而談。
“咱們廠生產的東風BM021型三輪摩托車，車長3160，車高1470，軸距2010，后輪間距2010，……！”
面對著不斷報出來的參數，李峰連連點頭，隨后看，這要是不打斷，面前這位秦工可能給上一天氪，李峰趕忙擺了擺手手。
在與姜科長對視了一眼后，李峰看向錯愕的秦工說道。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具體這些尺寸參數，我們隨后記下來，主要對于發動機這塊，還有載重這塊，因為經常跟大車打交道，對于這兩點比較重視，希望對于發動機的保修時間，還有載重量這塊得到一個詳細的信息！”
聽了李峰的話，蘇副廠長有些意外，感覺兩位正副科長之間，明顯是李峰這個副科長掌握著更多的話語權，年齡大上許多的姜科長，只顧喝著茶水，所有一切都是李副科長在策劃。
“保修時間？”
秦工聽到撓了撓頭，李峰也理解，畢竟現在還沒有三包法之類的，駕校的車子都得隔三岔五檢修，這新出廠的發動機，如果質量不過關，李峰就頭疼了。
“就是說，正常運行時間，畢竟，說實話，咱們國家的工業基礎比較薄弱，對于發動機的設計生產也是近些年才開始步入正軌，這玩意也是一輛車子的心臟，我們也擔心三天兩頭要維修的話，耽誤時間，也耽誤工作進度！”
李峰話中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
軋鋼廠這邊，竟然有意向，看重了自家的產品，蘇副廠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直接站起身來。
“都是兄弟單位，如果貴廠采購了咱們的車子，只要出了問題，你們可以直接來找我！”
蘇副廠長看來對自家的產品信心十足，甚至當眾直接拍起了胸脯，痛痛快快的保證到。
“蘇副廠長，咱們廠里的資金也是有限度，說實話，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親兄弟也是該明算賬，東西您保證了，但回去三天兩頭壞的話，我和姜科長在廠里還是得挨批評。”
“所以，能給個具體發動機使用壽命，在壽命內壞掉，您廠負責維修或者換新，不然，新產品沒經過時間的考驗，咱們總歸會有些不放心。”
李峰施施然的把茶杯放回在茶幾上，三言兩語把問題給點了出來，對于新生事物，很多人還是膽怯的，自己代表駕校來大手筆采購，別回頭沒吃著螃蟹，再被螃蟹給夾了，那可貽笑大方了。
“在正常荷載350公斤范圍內，發動機正常運行時間，肯定能保證用兩年以上，不過根據使用情況，發動機內部的機油要及時更換？”
秦工在李峰提出問題后，迅速在腦海中模擬計算，甚至直接從辦公桌上撕下一張信箋，比劃了一番后，用著肯定的口吻給出了一個答案。
蘇副廠長明顯是松了一口氣，他還是相信秦工不會在這個問題上打馬虎眼，不過確實沒預料到李峰的問題會在這方面，廠里也確實沒做耐久性的實驗，最多就是發東西跑多長時間需要熄火休息。
“科長，您看？”
李峰掏出了大前門，一人甩了一支，點著后，望向了姜科長這邊，保養這塊，主要還是增加了維修班這邊的工作量，兩年時間的話，他是可以接受的，反正他們只要敢給出時間，李峰就敢后邊加到采購合同里。
“嗯，兩年時間，嘖嘖，貴廠的發動機技術看來還是挺扎實，看來是得到了東風廠的技術真傳，不過嘛……？”
前邊聽到了姜科長夸獎，不論是蘇副廠長還是秦工都驕傲的挺了挺胸口，但是聽到后邊，就有些皺起了眉頭。
“你們的廠里的采購價這塊，大概是多少一輛？”
聽到姜科長是對價格有些糾結，這時候就不用秦工了，他立馬帶入了角色，生產出來的產品，都幾天了至今無人問津，物資局這塊到現在還沒有來提走車輛，他們也比較慌。
“計劃內的采購價，我們上報物資局那邊，是5000元一輛，至于物資局那邊提供給其他單位是多少，我們就問不著了。”
蘇副廠長剛才還有些摩拳擦掌，直到看到姜科長皺起的眉頭，頓時心里犯了嘀咕，要知道用購買力換算成后世的價格，差不多一輛三輪摩托差不多合大幾萬了，哪怕是才收了十多萬學費的姜科長，都感覺不合算。
“這樣吧，我和李副科長這邊商談一下，您看？”
蘇副廠長和秦工對視了一眼，舔了舔嘴角后點了點頭，人家這邊的顧慮可能需要私下協商一下，現在的他頗有一種郁悶的感覺，本來覺著可能來了大單，結果沒想到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
“行，二位就在這邊，小秦，咱們出去抽支煙！”
等兩位走后，姜科長站起身子，嘆了一口氣。
“小峰，真就決定了，咱們現在賬面上錢就那么多，采購不了太多吶！”
說完，姜科長猛的抽了一大口大前門，吸進肺里后半天才緩緩的吐了出來，5000一輛，駕校的資金最多也就十輛左右，總得留些獎金錢和新入職的教練工資錢。
“給廠里的那一份，還沒劃過去吧？”
李峰十指交叉，沉思片刻后給了姜科長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是說？”
“咱們采購車子，一方面是增加駕校新科目，另一方面，也能給廠里的生產添一把柴火，現在產量要求越來越高，卡車不用想了，現在哪家單位都急需，申請的批文至今都快寫爛了。”
“再說，車子怎么說也是廠里的資產，沒道理就得咱們運輸科和駕校出錢，廠里一分不撥，我就不信，這又能拉貨，又能拉人的車子，廠里一次都不用！”
李峰斬釘截鐵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上交廠里的那一部分，干脆也拿出來，賬面上留出一點兒，剩下的全給它梭哈了。
姜科長瞳孔放大了一圈，深呼了一口氣，沒想到李峰主意打到了楊廠長身上，不過，他說的好像也蠻有道理，真把一些廠內的輕巧活交給三輪摩托，確實能增加額外的卡車運輸量。
按照他對楊廠長的了解，一心抓生產的他，如果聽到對產量增加有益，搞不好還真會同意。
“那剩下，就是指標和價格問題了，這玩意，恐怕好弄，這價格真不便宜吶！”
由不得姜科長不心疼，這一輛車差不多抵四十輛二八自行車的售價了。
“他們現在也是剛生產出來，產量物資局那塊也沒具體掌握，挪一些計劃外的也輕巧，咱們畢竟是現結，不怕他們不答應！”
價格這塊李峰有辦法能解決，但是指標問題，恐怕就要和他們廠PY交易一番了，相信面對現金的誘惑，這可是實打實當月就能增加獎金了。
“不回去報告一下了？”
“這里有電話，不行咱還是打一個吧，看看楊廠長那邊怎么說？”
就算李峰有七八成把握，但擅自做主的事情，還是有逾越的風險，特別是這種大額的采購，雖然是廠對廠，但楊廠長親口同意的話，畢竟還是能降低風險的。
“蘇副廠長，借用你們一下電話，我們跟廠里需要溝通一下！”
打開門后，李峰跟門外不遠處的蘇副廠長稍許溝通了一番，剛才還有些忐忑的蘇副廠長，立馬眉開眼笑的揮了揮手。
“沒事，盡管用~！”
看著李峰從新回到辦公室內，蘇副廠長狠狠的一拳頭砸在掌心，這事兒，有戲。
走回到辦公室的李峰，看著姜科長正在和楊廠長匯報，靜靜的站在邊上，直到姜科長把話筒遞給他。
“跟老姜商量好了？”
“是的楊廠長，一輛車載重噸，十輛車就可以抵一輛卡車，關鍵五萬塊，咱們也買不到卡車！”
“你倆商量著辦吧，盡量把價格往下談一談，指標問題如果協商不下來，我這邊來跟物資局溝通！”
話筒內，楊廠長沉寂了片刻后，還是同意了李峰的方案，可能李峰來廠里的這些日子，確實改變了很多事情，楊廠長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這個年輕人，可能他也想看看，這個自己看中的人，到底能干出什么樣的新花樣。
隨后李峰再次把話筒遞給姜科長，自己則是走到門口，朝著門外的倆人招了招手。
重新進門后，蘇副廠長明顯看出了兩人氣色的變化，如果之前倆人感覺還像二道販子，有點底氣不足的意味。
那現在看來，那就是胸有成竹的談判使節，不得不說，有了底氣后，精氣神確實不一樣。
“蘇副廠長，不瞞您說，跟廠里邊進行了溝通，雖然過程比較坎坷，但結局看來還不錯，目前廠里，最關注的，就是價格，指標問題相信你們有辦法解決！”
這次的姜科長，不復前邊的沉默，悠然的翹起二郎腿之后，輕松的拍打著膝蓋，目光卻死死的盯著對面的蘇副廠長。
“小秦，你先去線上盯著！”
蘇副廠長聽到了姜科長的話，笑瞇瞇的朝秦工揮了揮手，把他趕了出去，這要是談下來大單子，他可是有功勞的，剩下的話，就不方便外人聽了。
“指標問題，確實不是什么大問題，本月咱們廠上報的試產量是一百輛，但加班加點能有多余的計劃外產量，但是價格問題……！”
談到這些，蘇副廠長就不由得想慢慢來了，既然給你們解決了一個問題，剩下的價格問題，就不要太難為他，雙方差不多就行了。
“貴廠的產品，是屬于新研發的，相信會面臨前期的宣傳推廣難題，不瞞您說，我們采購，雖然是用的廠里的名義，但掏錢的，是我們運輸科下屬的駕校。”
看著姜科長捏的發白的手指，李峰知道，要真是談不下來價格，估計科長這塊是不甘心的，趕忙好意提醒對方道。
“駕校？”
蘇副廠長明顯疑惑了一下。
“平安駕校，前些天順利保障2會車輛的平安駕校！”
李峰慢條斯理的裝起了大13，此時名頭不用上，難不成還被別人當小癟三宰。
“哦，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的報紙，竟然是你們，失敬失敬！”
果然，蘇副廠長瞬間反映了過來，拍了一下大腿，表情瞬間變了一個樣子。
“那時是我們運輸科的駕校和公交公司共同合作，我可以出面幫你們和他們牽線，但，我們廠采購價，必須是成本價，不光是公交公司，在運輸公司，我也有能搭的上話的人，月產量兩百，到時候您這邊翻個倍，恐怕都不夠！”
此時此刻，李峰也不賣關子了，四個二打了出來，公交公司這邊，出租車這東西至今可還沒有，這種額外能增加效益增加就業的主意，相信他們也會敢興趣。
至于運輸公司那邊，人那純粹是沒反應過來，等真發現這東西有多好用，甚至都不用李峰去搭橋，哪怕是最壞的結果，小黃父親的話應該也是管用的。
聽到李峰的話，蘇副廠長并未懷疑，畢竟李峰的年紀在這里，看他跟旁邊的科長年齡都快差兩輪，就能看出背后有不小的關系，如果真像他所說，這事兒，有譜。
“10輛以上4600一輛，咱們廠里來解決指標！”
“蘇副廠長，指標問題剛才已經說過，交給你們辦，這不在條件里的，少500塊，咱們倆都不會親自上門，您看，我們駕校多培訓出一些駕駛員，你們的車子賣出后，才能有人用！”
“%￥~！”
此時的雙方，都已經紅了眼，一方面急需成交，拓寬渠道，想讓更多人了解自己廠里的產品。
另一方死命壓價，只要姜科長不吭聲，李峰這副科長就得繼續揮刀砍，一紅臉一白臉，兩人玩的實在是6。
“一人一步，3700，我們前期采購25輛，現結！”
直到價格在3800僵持不下的時候，姜科長放下了手中捧著的茶杯，此時他已經滿意了，覺得差不多到位了，總感覺跟以前自家媳婦菜市場買菜似的，沒想到李峰反手又來了一刀。
“成交！”
蘇副廠長也有些口干舌燥，十萬塊，只要裝配把關嚴一點，浪費少一點，上邊撥來的材料多造25輛，那是綽綽有余，關鍵吸引眼球的是李峰說的現結，千人的廠，哪怕是平均分，一人都能落著一百塊獎金。
“簽合同，調車，直接跟我們去廠里！”
此次是跳過了采購科，楊廠長沒提這個事兒，李峰也裝作不提，反正走的是駕校的金庫。
至于后勤處，當初駕校收費時已經在檔委會上會報備過，學費有部分是用來采購車輛的，李懷德就算生氣，也并無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