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龐克緩緩停在南鑼鼓巷北邊巷子口對面的馬路邊。
坐在副駕駛的秦京茹，低著腦袋，情緒異常的低落，車輛此時剎車，她知道已經到了地方。
“我現在不想回去~！”
哪怕是沒有去看，她也知道院子里那個新搬來司機，正在注視著自己，秦京茹有些慌亂，低聲說道，打心眼里，抗拒那個欺騙自己的地方。
擦了擦眼角，秦京茹的腦袋偏向了窗外，看著這片熟悉的地方，仿佛一根根鋒利的刺，不斷的扎向自己的心窩。
她實在想不到，她姐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們倆都那樣了，廠里都鬧的沸沸揚揚，為什么還要拉上自己，去跟那個被開除了的廚子相親。
“嗯~！”
性子比較耿直的馬華，仿佛已經猜到了什么，熟練的掛擋，打方向盤，給車子拐了個彎。
剛才看到秦京茹在廠門口哭，他就仿佛已經猜到了什么，畢竟，何雨柱之前跟劉嵐的事情，他在三食堂，沒有比他更清楚的。
清楚歸清楚，他也不打算做那個惡人，他人老實，管不到別人做什么，只能盡力把自己做好，嚼舌根子的事兒，他也懶得做。
重新上了東四大街，拐到了王府井，車剛停下，路邊就有錯過公交的人，著急從站牌邊跑過來問去哪里的，順不順路。
“房山水泥廠了啊，房山水泥廠，五毛，五毛一位~！”
臨街喊價，馬華這個新手卡車司機，完全沒有賈海杰那么自然，甚至還不如李峰當年第一次出車那樣自然。
讓他這個悶葫蘆多說幾句話，特別是人多的時候，心里的羞恥感簡直拉滿，如果不是空空蕩蕩的家里，還需要錢來打家具，光是從窗戶口探出頭喊價的動作，都不知道要做多久的思想斗爭。
“司機師傅，能在豐臺停一下么~！”
“兩毛五，上車~！”
至始至終，坐在副駕駛的秦京茹，至始至終沒有開副駕駛的門，馬華也沒有說什么，收了錢后，讓乘客全部去車斗。
五毛，五毛，兩毛五，收錢收的手忙腳亂，下意識的，就把鈔票放在了中間的位置上，他還是第一次這么收錢。
這幾天，都是看賈班長收，光看著就讓人充滿干勁，錢雖然沒分他，但賈班長給家里弄來一張大床架子，已經給馬華省了不少錢。
此前還看著窗外的秦京茹，聽著左手邊一個個招呼聲，本來是不想看的，但硬幣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發出的敲擊聲，還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吸引了過去。
不一會兒，副駕駛的位置上，已經有了一小疊的散鈔加上十幾個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
“咕咚~！”
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目光一掃，秦京茹估算了一下這一會兒收了多少錢，又看了看馬華，紅突突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到底是萌新，第一次出車擔心出事，眼看乘客的已經都齊活，馬華打開車門，還特意走到車廂底下提醒這些乘客。
“路上扶好了，不行就坐下，快到地方的時候站前面多拍幾下車頂~！”
“得嘞，司機師傅，趕緊開吧，都趕時間~！”
看著打開的駕駛室的車門，秦京茹望了望中間位置上凌亂放置的鈔票，內心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小惡魔，在心中不停的催促她，讓她拿兩張，拿兩張。
太多小錢錢了，雖然很多都是一毛兩毛的鈔票，但勝在多吶，這視覺效果，對她來說，實在太有沖擊感了。
看到這么多錢的那一刻，什么何雨柱，什么堂姐，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一瞬間全部拋在腦后，只剩下心里不停做著的思想斗爭，到底要不要偷兩張。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貪念，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把腦袋偏向了一旁，她現在的家底還剩一毛錢，這一趟，快抵上二十幾個她了。
想想自己，去四合院旁的交道口供銷社，買橡皮筋，都得算計著買，再看看人家，嘖嘖……
“怪不得都說，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
心里嘟囔著，直到馬華重新上車，秦京茹，才轉過身子，俏生生的看著他。
“這些錢？”
“幫我點一下，放這個盒子里，我，我，我先開車~！”
拿公家的油，掙自己的錢，馬華內心還是有負罪感的，雖然在后廚的時候，大家也會分沒打完的菜，但這是錢吶，工資以外的錢。
哆嗦從車坐下，抽出來不知道經過了幾個人手的盒子，他現在不敢看，一邊是收了錢的激動，一邊是負罪感來帶的緊張，為什么讓秦京茹跟著車，可能也是有個“同伙”在邊上，下意識的逃避行為。
“哦~！”
秦京茹點了點小腦袋，她喜歡數錢，家里賣雞蛋，最多只經手過九毛錢，今天可能要破紀錄了，哪怕是別人的，她數的也是異常的仔細。
“一分，六分，八分……！”
一個專心開車，一個專心數錢，兩個人此時的樣子，如果用相機拍下來，恐怕自己都能看笑了。
到了前門東大街，馬華咬咬牙，方向盤一打，在火車站又兜了一圈，載著兩個新上車的乘客，臉龐都激動的有些泛紅，按捺不住的那種。
“兩塊六毛五~！”
仔仔細細的數了兩遍，秦京茹之前還有些晦暗的心情不知不覺就好了，看來，錢不光能花，確實還能治病，哪怕是心病。
“哦~，你，你先拿著，盯著點路邊，等會兒還有伸手打招呼的，提醒我一下~！”
這幾天跟賈班長出車，最多的一次才一塊多，馬華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車，竟然來了個開門紅。
兩塊多，要是天天都這樣，馬華做夢都可以笑醒了。
“好，你們好司機好掙錢那~！”
抱著錢盒子，秦京茹也不舍得放下，目光注視著窗外，耳朵里聽著硬幣碰撞聲，興致高昂了起來，不再像剛才那般冷淡，和馬華攀談了起來。
“沒，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人多了點，有的時候，還沒人~！”
兩個人一人一句，話逐漸就多了起來，到后面，路途上也有想順路搭車的，秦京茹一個都沒有錯過。
兩毛，一毛，甚至五分，馬華也都讓人上車了，連蚊子腿都沒放過，當然，也讓最前面乘車的有了意見。
馬華第一次出車，后車廂里還是人，下意識的，他就放慢了車速，他也擔心出事，這次確實有點貪了。
不過，好歹一路有驚無險，隨著人員的陸續下車，一直到最后一個，兩個人第一次打配合，任務完成的十分默契。
水泥廠這邊，還是采用的人工裝車，速度比較慢，兩個人中午，就在人家水泥廠食堂，吃了一頓便飯。
這也是秦京茹第一次在廠里用餐，票是馬華的票，錢是早晨一路過來，兩個人收的錢。
特別是當時從卡車上跳下來時，別人看自己的目光，那是完全不同的，秦京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脖子都昂的高高的，真就有點像公交車上售票員那個勁頭。
吃完飯，大中午比較熱，與軋鋼廠免費提供冰棍不同，這里還得自己去門口小賣部買，馬華也沒有吝嗇，帶著小跟班一人來了一支解暑，當然，還是比較是最便宜的那種。
“沒廠里的好吃~！”
兩個人坐在臺階上，一邊嗦著冰棍，一邊看著人裝車，可能是付了錢，下意識的，馬華覺得，沒廠里免費的好吃。
“我要是能掙那么多錢，我天天吃，嘻嘻~！”
沒心沒肺的秦京茹，已經完全忘記了，早晨發生的的事兒，此時還樂呵呵的，眼睛都彎成了一道月牙。
這個廠里的伙食，沒有何雨柱做的好吃，但管飽，大口嚼著饅頭，吃著大海碗里的菜，不用裝樣子，餓肚子，臨了還能吃根冰棍再壓一壓，最主要的，她享受這種，被別人高看一眼的感覺。
那一刻，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從農村來的。
“別把頭發吃進去了~！”
看著秦京茹樂呵呵的樣子，馬華也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的姑娘，下意識的把秦京茹隨風吹到嘴角邊的頭發，往臉頰邊撥了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暫停，吸吮著冰棍的秦京茹，忽然覺得，冰棍瞬間像是變甜了。
至于馬華，好像意識到什么，猛然縮回了手，腦袋也低了下去，不敢看了。
“你處過幾個對象？”
“沒~！”
“一個都沒有？”（驚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