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等劉峰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恍惚的視界忽然清晰了起來，劉峰一個起身，發現自己還是在李楠哥哥的臥室內，當看見坐在書桌前的人影時，趕忙站了起來。
“首……李哥~！”
李楠哥哥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回到了屋內，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前，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后，繼續在書寫什么材料。
“這是家里，不用那么拘謹，渴的話自己倒水~！”
繼續書寫材料的李峰，這次沒有回頭，看起來十分忙碌，像是在趕時間似的。
“不是，李哥，我，不知道幾點了，我，我們還得去總后報道~！”
劉峰是真有點緊張了，不過不是對李楠的哥哥，而是睡醒后，心頭的那塊石頭，還沒落地。
李楠說回來吃個早飯，離家近，劉峰也無所謂了，順道的事兒，只是沒想到，這一頓早飯吃的，他自個稀里糊涂睡過去了，這要是耽擱了……
“不急，周一，早晨得開例會，去了也得等，等會兒，我開車送你們過去，正好，我也有點公事要過去辦~！”
李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中午也不想回去吃了，去總后蹭上一頓飯也不錯，看看后勤的伙食，到底怎么樣。
記得當初，李峰的記憶中，在部隊開大車的時候還探討過這個問題，沒想到今天，倒是能趕上。
“公事，李哥，你也要去總后？”
“怎么，你們去得，我就去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想要逗一逗同名的年輕人，李峰轉過身子甩了甩鋼筆，抽空瞟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劉峰。
“不是，首長當然可以去，您是跟主任一起出過國的，我想應該也比較重要~！”
屋內的爐子點了起來，火頭還不小，暖洋洋，劉峰索性拔下底下的蓋子，開始掏煤渣，開始找活干了。
掏煤渣，換煤塊，收風門，一看就是手腳勤快的小伙子，很有眼力見。
“劉峰，你不用討好任何人，你是工農子弟，你的腰桿子，本來就是直的~！”
繼續書寫文件的李峰，哪怕沒有抬頭看，都知道劉峰在干什么，隨口的一句話，讓彎著腰的劉峰，忍不禁停頓了一下。
“首長，我沒有想討好任何人，我……！”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前一句，你知道是什么么？”
李峰依然沒有抬頭，但他的問題頓時讓劉峰呆住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聽說過這句詩詞，也懂意思，但前面的一句，他還真不了解了，涉及到他的知識禁區了。
“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
停下了手中的筆，李峰從凳子上轉過身，胳膊搭在桌面上，就這么看著緩緩站起身的劉峰。
“這是莊子說的話，當一個人的行為高尚，品德出眾，遠遠超出了周邊的所有人，就可能會遭到他人的非議和攻擊~！”
“我這些天看了些書，感慨頗深，感覺這句話挺適合你，就送給你~！”
望著似懂非懂的劉峰，李峰笑了一下，曾經，他以為，他跟妹妹說的話，也會是沒有用處，但突然有一天，妹妹頓悟了一分，那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也可以指點一二。
這部電影中，如果說閃光點，何小萍最多只能占半分，剩下的，都集中在了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身上。
只是識人不明，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兩個人的意識形態，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確切來說，不在一個階級上。
他，始終看不透，李峰也沒指望他現在立馬能看透，也許有一天，他會像李楠一樣，頓悟了呢~！
“我……！”
“一切的行為舉止都由內心來左右，但恰恰是這一點，你得知道，龍蛇之變，君子豹變，你現在就像化龍時的蛇，幼年期的豹子~！”
“善良是要留給善良的人，不然，就會理所當然，人性如此，而你的君子豹變，龍蛇之變，恐怕要遙遙無期了~！”
看著劉峰依然迷惘的雙眼，李峰搖了搖頭，出身低，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面對點撥，要許久許久，才能醒悟，但當醒悟的時候，就已經遲了。
想到電影里的那個情節，他在審訊室中，大吼一聲，撲向了那位戴眼鏡那位，李峰還是覺著有些惋惜。
現在來看，小剛夾私貨了，跟姜導兩人，還真是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材木因無用得以保全，大雁因無用卻遭廚刀，所以，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大智若愚，以鈍示人，以鋒策已，藏鋒慰忠骨，出鞘鎮山河~！”
把自己剽竊來的話，用鋼筆寫在了紙上，李峰朝劉峰遞了過去，這孩子估計比李楠那個鬼精靈要醒悟的晚，希望他能盡早，盡早真正的走向成熟。
劉峰默默的接過了李楠哥哥遞來的信紙，李峰說的話，有些他能聽懂，有些他聽不懂，感覺，像是看完了他的一生后，給他做了總結。
心頭的自卑，沒有人會大大方方的承認，部隊里，特別是文工團里，他什么都做，什么都干，原因嗎，不就是自身的起點，實在有些低。
同齡人進去后，會唱歌，會跳舞，會開車，會演奏，唯獨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小伙子，只會打家具。
想要盡快的融入其中，他甘心做一系列的事情，讓所有人接受自己。
現在看來，是接受了，但還是有著一層莫名的隔閡，他也弄不懂，他做的越多，反而這層隔閡就越深。
也許，面前這位同樣年輕的首長，看出來了什么。
人性。
人性到底是什么？
“差不多了，走吧~！”
在給文件寫完時間，寫上自己的名字后，李峰塞進了檔案袋中。
這是他今天要去總后的目的，也是下一步的打算，冉奇林想歇著，那是不成的，專業的事情要找專業的人，他不干活，難不成讓李峰自個研究去。
“李哥，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這個問題，劉峰一直弄不懂，從兩人當初第一次見面，李楠這個哥哥好像就看透了自己，直到現在，劉峰感覺自己在他面前，依舊像是沒有秘密可言。
“因為啊，男人都會犯錯，誰都有七情六欲，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清楚找準位置的男人，就不多了~！”
把文件放進包中，李峰帶著劉峰回了主屋，李楠睡的正迷糊呢，就被推了起來，恍惚間看到一道亮光扔向了自己，接到手，才發現是車鑰匙。
“嗯？”
“你不開，難不成，讓哥我來給你開車，倒反天罡了~！”
見劉峰已經開始收拾熨燙平整的衣服，李楠趕忙也起身，開始收拾起了母親熨燙好的衣服。
“小峰，要不，讓他們住一晚吧~！”
看著兒子進來就要喊走兩個人，關鍵是女兒，千里迢迢回來，剛迷瞪這一會兒，一晚都不住，劉茵這個當媽的，舍不得啊。
“一晚都不行，他們是現役軍人，只能組織上給他們安排住處，住自己家里，回去怎么寫報告，能回來一趟看看，就算不錯了~！”
看著一件件六五式，被收進了包包內，李峰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搖了搖頭。
不論是住招待所還是住賓館，或者軍營里，都可以，但家里還是算了，兩個人都是大好青年，不能因為這些，耽擱了兩人。
至于新軍裝，當李峰看見這一套時，就已經確定了，這兩個人，估計得在京城待到年后了，中間，自然有的是時間見面。
“行，劉班長，以后李楠就麻煩你了，她年紀小不懂事，在外頭，麻煩多照顧照顧她~！”
老大都發話了，母親再不舍得，為了孩子的前途還是得舍得，在這時候，老母親不停拉著劉峰，說著好話。
當然，聽到李楠耳朵里，就有些不對味了。
“媽~！”
“你別說話，出門在外，別由著自己的性子，媽不懂你們兄妹倆說的大道理，就想你安安穩穩的，有事就給家里打電話，你哥不會說你的~！”
女兒又得走了，當初車站送別時說的車轱轆話，此時又被老媽重復了一遍，直到此時，劉峰注意了一下，李楠家里，還真是有部電話機。
上面蓋著蕾絲防塵布，所以早晨進來時沒發現，劉峰的心里頓時更復雜了，他不是沒見過電話機，而是私人家里裝電話的，確實少之又少。
側面也證明，李楠她哥確實不像是個普普通通地方干部，那一張送給自己的信箋，它的重要性，無疑又高了許多。
他很想弄清楚，這次詩詞的含義，但暫時恐怕沒機會了，因為，他坐上了李楠開的車。
“哥，你為什么跟我們一起去啊？”
哥哥幫忙叫來了廠里的吉普車，李楠可沒當初那么好騙了，他哥除非有公事，不然輕易不坐車的，今天要跟他們一起去總后，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
“她跑越野五公里，還能背三把槍？”
李峰這邊反而沒有回答妹妹的話，而是找劉峰驗證了起來。
一旁的劉峰親眼見證過這個場面，點了點頭，不知道李楠她哥想表達什么意思。
“對的，怎么了？”
“她一個女同志，都能額外再背兩把槍，成績還優秀，你不覺得不正常么？”
“只能證明，負重量還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