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尚未籠罩多久。
一張張嶄新的干部任免通知貼在了軋鋼廠的公示欄上。
這次的速度可以說非常快，上報過后多久后，報上去的名單，就已經被核準通過。
下班后的職工們看著，此時也不急著回去了，一個個擠在公示欄跟前，看著上面的變化。
“經第二機械工業部檔組織研究決定，原紅星軋鋼廠檔委副書記兼副廠長李峰同志免去副廠長職務，擬任職務紅星軋鋼廠檔委第一書記兼任廠長。”
“經過京城人事局研究決定……！”
“原紅星軋鋼廠后總工程師申嘉石同志免去總工程師職務，擬任職務紅星軋鋼廠副廠長職務。”
“原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科長李學文同志免去保衛科科長職務，擬任職務紅星軋鋼廠后勤處副處長職務。”
“原紅星軋鋼廠辦公室副主任劉光齊同志，免去辦公室副主任職務，擬任職務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科長職務。”
“原紅星軋鋼廠維修科段天葛，擬人紅星軋鋼廠工程部總經理。”
“……”
“原紅星軋鋼廠材料研究室研究員冉奇林，擬人紅星軋鋼廠材料研究所所長~！”
“京城人事局擬提拔干部通知”
“馬華，男，25歲，籍貫京城，初中學歷，原紅星軋鋼廠運輸科，卡車司機馬華同志，擬任職務軋鋼廠運輸科調度站站長。”
“公示期七天。”
“歡迎廣大干部群眾反映和舉報擬任人選思想作風、道德品質、工作能力、廉政勤政等方面的情況和問題。舉報人可以通過信函……！”
這一次的軋鋼廠的升遷調動可以說，近些年來，規模最大，涉及人數最多的一次。
從上，到廠第一書記廠長，從下至基層運輸科的駕駛員，提干后轉為干部編制。
從六三年下半年之后，除了李峰，因為涉及到出國考察，從后勤處緊急提拔到副廠長，大部分人的崗位級別，都被焊死在當初的級別上。
快兩年了，公示欄除了寥寥幾個幸運兒，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密密麻麻的名字寫在上邊。
兩年，有些人已經等得太久太久，本來都以為今年沒有變化，沒想到部隊臨時接管的軍官們才走沒多久，廠里的人事調整，就來的如此之快。
一車間因為離大門公示欄最近，下班后，第一時間涌到這里的工人們最多。
當然，這也是看熱鬧為主，上面都是干部，工人們的級別，早在年底考核結束后，該升的已經升了，沒升的，只能等今年的年底考核。
“郭主任，今年沒看見您名字吶~！”
雙手抱在懷里的郭大撇子，此時正端詳著廠里的人事變化，結果，旁邊不知道哪個車間的毛頭小伙子，就信口胡來。
郭大撇子也沒客氣，揪住了小伙子的耳朵，就擰了起來，直到他喊疼，這才松了手。
“說什么葷話呢，有我沒我是廠檔委考慮的事情，要你小子來摻和，你哪個車間的~！”
一車間原先的車間主任，因為涉及到李懷德案件中，人都不知道在哪了，他后面替補上位，已經是幸運的了。
時隔一年，還想往上升，真把他當李峰了。
“哎呦，李峰，這，這，也升廠長了~！”
挺著個大肚腩，好不容易擠進人堆的劉海中，第一眼就看到最上方李峰的名字，眼珠子都瞪大了。
廠長的位置遲遲未定，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碰到這一天，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二十六歲，。
“呦，老劉，您吶，往下看看，瞅這里~！”
劉海中同志，郭大撇子還是認識的，二車間七級工，更何況人家大兒子，現在已經升到了保衛科科長的職位。
論升級速度，壓根不比當初的李峰來的慢。
進廠短短兩年時間不到，已經從剛調來時的辦事員，到一科之長，而且還是握著槍桿子的保衛科。
他一個車間主任，現在都不得不為之側目，連帶著，對劉海中都十分客氣。
不用郭大撇子提醒，劉海中已經看到了自己好大兒的名字，畢竟就排在廠長，副廠長名字下方不遠處。
“這，這真的，我兒子，劉光齊，他，他，他怎么調去保衛科了？”
劉海中肥碩的腦袋，此時都快抵到通知上了，上面的名字都一掃而過。
唯獨，帶著劉光齊的那一行字兒，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擦了擦眼珠子，整個人都懵了，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當保衛科長還不好，職位又升了一級，您這個當父親的，可是給廠里培養了個好干部吶~！”
花花轎子眾人抬，郭大撇子哪里不知道，劉光齊當廠辦副主任的時候，簡直就是李峰的秘書一般。
自己人當中的自己人，現在跟著李峰水漲船高，簡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客氣了，客氣了，郭主任，謝謝，謝謝~！”
經過了最初的驚訝后，老劉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往常，郭大撇子雖然尊重他，但哪有像今天這樣，您字都用上了。
聽的劉海中耳根子都發燙，一時間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比較好。
父子倆無數次夜間談話里，都強調著，緊跟李峰的腳步，只是回報來的太快，太突然，讓老劉都有點架不住。
“恭喜，恭喜，劉委員~！”
“老劉啊，養出了個好兒子~！”
二車間的工人們，此時也跟著一一道喝，一通吹捧下來，讓劉海中激動的從脖子紅到了耳后根，整個人就像喝醉酒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個老子，升到了科長。
相比于職工們看的熱火朝天，機關的干部們，則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今年提上去的就提上去了，沒提拔上去的，那就熄火了，相比于升上去的，沒任何變化的人更多。
眾人奇怪的是，通知上，所說的材料研究室，材料研究所，整個機關樓，大家伙都不知道具體是干什么的，通知上，還直接從研究室升格到了研究所，實在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如果說多了一個工程部的話還好理解，蓋房子的，家屬區，獨臂的老葛雖然來的少，但好歹開會時也見過幾面，因為少了一條胳膊，讓人容易記住，但冉奇林的名字，卻沒有人知道。
“保衛科跟廠辦不同，需要負責的任務也不同，以往的話，像是治安協防，抓些小偷小摸，以后的責任會更大一些~！”
“你現階段，先熟悉熟悉手頭的工作流程，不會的，可以和副科長協商著來，也可以找李學文商量，但安全工作要抓好，最重要的是不能發生泄密事件~！”
“研究室升級到了研究所，那邊事關重大，關乎國防機密，我有多重視那邊，你是清楚的~！”
頂樓的廠長辦公室，李峰的工作地點，已經換到了這里，目前正在跟新上任的劉科長，交代著事情。
“是~！”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劉光齊，此時也難掩內心的緊張，保衛科在他眼里，是一個舞槍弄棍的地方，調到哪里，他有些把握不住，畢竟以往也只是做辦公室的文員，只能專程來找李峰接受指導來了。
“保密工作，以后開大會要講，開小會也要講，這一點，你要要貫徹到全廠所有職工心里，種下種子，我不放心別人，你父親就在院子里，我也不怕你當叛徒，被敵特收買~！”
“要求只有這一個，現階段，你的任務只有這些，落實好，去吧~！”
指點完畢后，等劉光齊離開。
李峰點了根煙，走到了窗戶邊，看著窗外。
這間辦公室很熟，他曾經來過很多次，用了，四年不到的時間，他已經來到了這間辦公室。
然而，心里面，則是沒有任何喜悅，沒有了當初提干時輕松寫意的笑臉。
軋鋼廠轉型前，大批提拔了一批人，安排到了各部門重要的崗位上，依然沒能平復他的內心的不安。
辦公桌旁的報夾上，一份份報紙夾的整整齊齊，但上面各版面看到的新聞，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
“一年，只剩一年時間了~！”
伴隨著李峰的輕嘆，煙頭的煙灰，被窗外狂風，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