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去了？”

　　“隔壁那個，人家里人來京城了，搞了半天，那男人還是個軍官，怎么軍官還在咱們廠里上班？”

　　崔大可來了，就這么堂堂正正進了屋，賈張氏收了錢，不阻攔了，但也不想看到，自個回屋里頭了，免得賭氣。

　　秦淮如回到家里，一臉疑惑，他在江家，看到了江德福的軍裝了，掛在墻角的，一套白色的，還有一套廠里科級干部才能穿的新軍裝。

　　“就是你說那個研究所的，那個子高高的那個？”

　　崔大可把鹵豬肝的牛皮包撥開，分給孩子們吃，眼珠子轉了轉后，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可不就是么，剛才人大包小包都來了，他們家還有四個孩子呢，兩個還是剛出生沒幾天，人月子里就急急忙忙搬過來了，想問問他們是哪里的，也不吭聲，我不就想了解了解么，以后還都是鄰居呢~！”

　　江德福一家的神秘感，跟洋蔥一樣被秦淮茹一點點剝開，奈何送了一瓶熱水過去，還是熱臉貼了冷屁股，人家對她還是很避諱，討了個沒趣回來了。

　　“研究所研究所，你們廠里的研究所，研究個什么玩意，搞的還挺重視，你們都成軍工廠了，有個把軍人，不也正常么？”

　　捏起一塊切好的豬肝，送進了嘴里，秦淮茹趕忙拍了拍崔大可的手背，不讓他再吃了，還把牛皮紙給攏了起來。

　　“那家伙，誰知道，上個月月底，部隊還派人來頒獎了，研究所集體一等功，獎勵了不少好東西，還有個人二等功，三等功的的，好家伙，全廠基本都去了大禮堂，陣仗別提多大了~！”

　　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秦淮茹了解的也就只言片語，還是從開會的時候看出來，部隊領導反正很看重，坐在臺子中間的那位上級首長，人家可是親自頒發的獎項。

　　“啊，集體一等功，還有個人的，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豬肝綿密的香味還在口腔里回蕩呢，聽到便宜媳婦，說得了集體一等功，崔大可眼珠子可是都快瞪出來了。

　　秦淮茹沒文化，不懂這里面的道道，但不意味著崔大可不懂，他接觸的些小領導，小干部，一些部隊出來的，可也就一個三等功出來的，二等功的，從部隊出來，基本也都是中層的領導干部了。

　　“戚，跟你說，你也不信，我去看粥好了沒，你別偷吃了啊，給孩子帶的，你大人搶什么~！”

　　再次叮囑了一下，秦淮茹走進了廚房，頒獎跟她反正又沒關系，她現在只是縫紉車間的縫紉工而已，獎勵也落不到她頭上。

　　“不是，你跟我仔細講講，這很重要，你不知道么，立功可以提干，可以優先升職，集體一等功，他們領導的級別，肯定得往上提的~！”

　　崔大可鹵豬肝是吃不下去了，相比較起來，還是升職加薪，掌握實權，那可比這一兩頓飯要重要多了。

　　廠里，馬書記和劉廠長兩個人，明爭暗斗不是一天兩天了，崔大可不就是受害者么，還是劉廠長手底下的。

　　現在劉廠長要做出一些看的見的功勞，好徹底壓過對方，只是苦于沒有方向，了解軋鋼廠的動態，好歹也能說得上話。

　　“跟我又沒關系，人研究所還有那些有能耐的人上臺領的獎，一個個穿著白大褂，跟醫院坐班大夫似的~！”

　　勺子在鍋里面攪了攪，秦淮茹壓根沒把保密條例記在心頭，反正說的是廠里人都知道的事情，崔大可現在也不算外人。

　　“什么原因呢，它總得有個由頭，平白無故什么都沒做，給人頒獎不鬧笑話么，軋鋼廠前兩年還被上面當反面教材，這一轉軍工，聽你的意思，打了個翻身仗，領獎領到手抽筋~！”

　　又是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崔大可聽著就眼紅，他要是有這些功勞傍身，哪至于像現在這般狼狽。

　　站在爐子跟前的秦淮茹，皺起了眉頭，仔細回憶一下表彰大會時，李峰說的話，從頭到尾，好像都沒怎么提那些人因為哪些事情領的獎。

　　“沒說，李峰光說，上級審核過的，來的首長，也是總什么后勤部的，管裝備的，對了，有一個倒是提了，楊為民，原來楊廠長家的侄子，這次也領了個三等功~！”

　　聽到說身份是楊廠長侄子，崔大可一副十分了然的神色，這李峰看起來也并不老實嘛。

　　之前，在院子里，把自個埋汰了一通，看起來確實是個問心無愧的好領導，好干部，這不，私底下也在搞這些東西么！

　　也許，是自己級別太低，所以，李峰瞧不上眼？

　　一時間，崔大可腦海中各種思緒不停的翻騰，心里臟了的人，同樣喜歡把別人的心想的也很臟。

　　至少崔大可現在是這么想的，人家不是不開后門，只是給廠長級別的關系才悄悄開后門，至于表面上的一切，都是偽裝出來的。

　　“楊廠長的侄子，你確定？”

　　崔大可壓抑住了心里想法，不著痕跡的繼續追問道，這點，很重要，那都是一條條把柄。

　　“怎么不確定，廠里誰不知道，不過他好像是因為什么，火炮試驗獲得的獎吧，聽起來挺危險，反正我也沒太仔細聽~！”

　　時間好歹過去的并不長，會議上的一切，秦淮茹腦子里還有印象，就這么一點點回憶跟崔大可，一嘟嚕全說出來了。

　　“狗屁，人家是廠長侄子，能干危險的事兒么，這在我們行內話叫鎏金，給銅器上貼一層金皮，想進步，就得有資歷，有功勞，沒有也能造的出來，他李峰年紀輕輕就到那個位置，能立那么多功勞么，不還是靠背后的什么關系，支持他上去的~！”

　　“不然，我反正沒見過這么年輕的廠長，也沒聽說哪里有，只是你我都是普通人，接觸不到那個層面上~！”

　　說起這些，崔大可心里就不舒服了，他才是農村上來的，正兒八經的草根，背后哪里有人，能到現在，都是他察言觀色，溜須拍馬，才極力爭取到的。

　　他看不起那些裙帶關系的，只是恨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員，搞了半天，濃眉大眼的李峰，也不是個好東西，只是人家玩的比他高端。

　　“我跟你講的這些，你可別往外說，廠里可不許我們在外面講這些，天天這保密那保密，我踩個縫紉機，做件馬甲，都讓我們保密，我反正，只要能把幾個孩子拉扯大，我就知足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剛才講多了，秦淮茹特意提醒了一下崔大可，但她明顯也不在乎這些事情，畢竟，廠里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因為泄密，而出問題的。

　　“我跟誰說去，你跟我講講，你做的什么馬甲，天天聽你說踩腰疼腿疼的，是不是跟研究所有關系，不然你們一個軋鋼廠，還干起了服裝廠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