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李峰好不容易也是輪到休息的一天。
申副廠長已經幾次表示過,年齡大了,熬不了夜,身體架不住,臨危受命的李學文,當仁不讓的補充到了值班領導的隊列中。
畢竟年齡到了,離退下來也沒剩余幾年了,擱以往的軋鋼廠,到了年齡退居二線的干部,都已不在重要崗位了。
也就是他的情況特殊一些,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培養新的接班人,以及把那些分到各車間的大學生,給帶出一批來。
紅星廠現在的干部隊伍,稍微有些問題,老的老,小的小,頗有些青黃不接的味道,不是李峰從外頭摟了劉光齊、老葛,加上底下提拔上來一些,申老總估計得鞠躬盡瘁,倒在辦公桌上。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的李峰,也終于有時間,好好陪陪乖女兒了。
“燙不燙,要不要添點涼水?”
李慧此時正乖乖彎著腰,面朝著板凳上的搪瓷臉盆中,李峰蒯了一些水,順著中間的發縫滴了下去。
“一點都不燙~!”
“那再給你添點熱水?”
說著李峰拎起旁邊的暖水瓶,結果李慧立馬拍打起了老爸的手背,彎著的腰一下就直了起來,雙手往腰間一掐,跟小大人似的,教訓起了她爹。
“我不想讓奶奶幫我洗,就是她,她一點不嫌燙,每次她都騙我說不燙,洗的時候可燙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得讓人忍俊不禁,李峰趕忙放下了暖水壺,別說,這個年齡段的小家伙,確實挺好玩的~!
把乖女兒扶到了臉盆邊,再次摁下腦袋瓜,李峰耐心的用著溫水,一點點浸濕已經長到肩膀頭的長發。
“你知道你爸小時候怎么洗的,就在農村灶臺上的大鐵鍋里,燒好熱水后,就直接爬進去~!”
“噗,噗,鍋里洗澡,燙屁屁~?”
頭發已經濕漉漉的李慧,想抬起頭,詢問她爹,結果小腦袋又被她爹的大手摁進了臉盆里,她爹洗頭的水是不燙,但手法就顯得比較業余。
拙劣的手法讓小家伙都不樂意了,抬起頭,直接把進到嘴里的水,故意往她爸鞋子上吐,濺的地面都是水漬。
“一點都不燙屁屁,鍋里有木板可以坐著,下面燒著柴火,冬天洗都很暖和~!”
李峰絲毫不在意,給小丫頭洗頭時,母親劉茵就提醒過,跟摁年豬似的,一點都不老實,所以換的是拖鞋。
“粑粑,我不想進鍋里洗,慧慧的肉不好吃,你不要煮了慧慧~!”
待腦袋上被洗頭粉打出了泡沫,李慧臉龐頓時有些可憐兮兮,一想到大鐵鍋里冒著熱氣的場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家里的鍋用來燉豬肉的場景,趕忙搖起了小腦袋瓜。
“哈哈哈~!”
“你爸當初不都這么洗過來的,你看現在不還好好的~!”
隔壁屋子里,劉茵還不放心兒子,聽到父女倆的對話,樂的是直拍大腿,可能是想到了李峰小時候,不愿意上鍋里的場景。
“我就不要,嗚嚕嚕嚕~!”
反對聲,就這么淹沒在臉盆里,把頭發打出了泡泡,李峰直接三下五除二,給泡沫洗干凈,干毛巾往腦袋上一搭,瘋狂揉搓了起來。
拙劣的手藝,著實讓李慧有些難以消受,頭發擦干后,一臉不高興的看著她爸,腮幫子氣鼓鼓的,自己拽過了毛巾,歪著腦袋,擦起了頭發。
“看你下次還讓你爸洗不,一天天的,他能給你洗好~!”
正常劉茵會再倒盆干凈的水,給李慧沖第二茬,這樣泡沫能沖的干干凈凈,但兒子圖省事,一盆水能洗完的事情,不會用第二盆。
擦著頭發的李慧,聽到奶奶這么說,頓時氣立馬就消了,抖機靈,趕忙躲到了李峰身旁,離臉盆遠遠的,擔心奶奶再一接手,自己得受二茬罪。
爸爸洗頭是不舒服,但洗的快,奶奶洗的很仔細,但磨蹭,水又燙,怎么選,小機靈鬼還是清楚的。
“得,你們父女倆倆一條心,你看你爸等會兒會幫你扎辮子么~!”
小機靈鬼躲著自己,劉茵怎么看不出來,端起臉盆里的水,倒進了院子內,也由著她去了。
“等會兒去姨姨家,讓姨姨給你編辮子,好不好?”
李峰是不太會編辮子,從發縫就能看出來,編好后也是歪歪扭扭的,今天正好去老丈人家,交給黃貝貝去收拾,也比自己打理的好。
“好,姑姑說請我喝汽水呢~!”
頭發擦到一半,李慧頓時雙眼冒光,跟她媽一樣,小小年紀嘴巴饞饞的,相比于家里,去外婆家她更樂意,有人陪她玩兒,還有零食吃,最重要的是沒人管,冬天還帶她玩雪。
對門老閻家門口的三個,三個高凳子排排坐,正在寫作業的閻解放、閻解娣、閻解曠,聽到汽水一個個從作業本上抬起了腦袋,一臉羨慕的看向了對面的李慧,咂吧咂吧嘴巴子,聽到汽水,他們也饞了,
“外婆家的那是姨姨,不是姑姑~!”
李峰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幫她糾正了一下,小家伙真正的姑姑,還在部隊里呢。
“姑姑,就讓我喊她姑姑,她不讓我喊姨姨~!”
“小孩子喝什么汽水,牙齒都會壞掉,下半年就去上幼兒園,到時候小朋友笑話你~!”
劉茵又拿出了一條干毛巾,這條才是李慧親姑姑的毛巾,一邊把頭發吸干,一邊嚇唬她,主要是擔心喝了汽水,李慧不乖乖吃飯,跟李楠小時候一個樣子。
“是啊,該上幼兒園咯,不知不覺,慧慧長大咯~!”
接過擦頭發的活,李峰不由得,有些感慨,短短幾年時間,李慧從襁褓中嗷嗷啼哭的嬰兒,到了現在活蹦亂跳,說話嘎嘎清楚的小丫頭,轉眼,都得上學去了。
幼兒園,記憶里李峰和李楠小時候可都沒上過,直接從小學開始,那個年代上學早,高中畢業的也早,相比于大城市的京城,反而是皖南山區平原那邊,受到的影響較小。
“不去上學好不好,姑姑每天寫作業,她不想寫,她跟我說想把作業給撕了~!”
一聽上幼兒園,李慧緊緊的抱著她爹的大腿,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小小年紀,已經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對門三個寫作業的了。
這個目光很有殺傷力,對門老閻家三個半大不小的,看著凳子上的作業本,心里何嘗沒有跟黃貝貝同樣的想法,周末可是用來玩的。
“不上學可不行,不上學,怎么跟你爸一樣有出息,慧慧吶,跟你同一年的,就有兩千九百多萬,大學可就那么些,你不上學,別人就把你的學給上了~!”
監督著自家幾個孩子寫作業的老閻,手里拿著充當戒尺的裁縫尺,敲打著掌心,笑瞇瞇的給李慧灌輸著未來競爭的激烈性,這個數字,可是連李峰都有些意想不到。
“兩千九百多萬?”
小孩子不懂,但大人能聽不懂么,聽到這個數字,李峰的頭皮忍不禁都有些發麻。
他平常很少關注這些,看了看自家的小家伙,一臉的難以置信,畢竟,前幾年可還在過苦日子,怎么剛挺過來,就酷酷開始造了。
“六四,六五還少些,反正聽說也有兩千六七百萬,小峰吶,跟你們那時候又不一樣咯,人一多,學校又少,可不就有人得提前下來,教育這塊,還是得從娃娃抓起,從小得讓他們知道,學不是那么好上的,你不上,有的是人上~!”
手握戒尺,雖然是在說教著李峰,但閻埠貴的戒尺,分別在閻解放、閻解曠的凳子上點了點,也算在提醒自家幾個小的,學不好,未來就得下鄉去。
李峰雙手抱著李慧的胳肢窩,腦袋湊到了她跟前,臉色不停的變幻,他爹當年也就一千來萬過獨木橋,都被過河的牛馬給硬生生擠下去了。
“當然了,小峰吶,你不一樣,你打小就聰明,跟許大茂,傻柱,不一樣,你二大爺早就看出來了,你這閨女也一定聰明,你二大爺雖然教的是數學,但語文什么,也都不錯,等慧慧上幼兒園,我呢,抽出空給她補補課,數學是拉分的成績,只要學的好,考試一準比別人高~!”
舔不了李峰,他閻埠貴還舔不了李慧么,用同齡人的人數體現出學習的重要性,那他二大爺小學老師的重要性可不就體現了出來。
劉海中能指望著李峰當上社區副主任,他老閻何嘗不會,只是得抓緊,不然,再等幾年,人都退休了。
“我可謝謝你啊,二大爺,孩子得有孩子的童年,不急~!”
掰著手指頭,李峰算了算了,到退休前,少說還能攢下五六七八套京城的房子,就這一個閨女,李峰還是不想讓她開始跟小老頭似的,跟閻埠學。
學什么,學著跟他這個爹比誰會打算盤,誰能算計過誰,活著太累,李峰擔心下去后,黃亞琴一斧頭把自己給劈了。
“慢點也不是不行,但孩子的教育,不能一直松,這一松,騾子就不樂意套鞍子了,解成那時候,我就沒考慮到,不過不遲,你們三,少說得出一個上大學的~!”
李峰看了一眼老閻家一臉生無可戀的三娃,好像看到了無數個雞娃的父母,原來,從這個時代,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