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安杰的指甲深深掐進江德福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床底下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隔壁賈家(秦淮如家)傳來的打斗聲和槍聲,如同重錘般敲擊著兩人的心臟。
“德福,你聽我說,你不能過去。”
安杰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丈夫是什么人,她比誰都清楚,拿上槍和彈匣的那一刻,肯定是準備趟這趟渾水了。
“咱有三個孩子,萬一你出了事,這個家怎么辦?他們還那么小,不能沒有爸爸。”
她的眼中滿是恐懼與擔憂,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隨時都可能決堤。
當前,在Q島,她經歷過這些,噼里啪啦的槍聲,孩子的哭鬧聲,仿佛又把她帶回到了那個,令人心碎的年代。
江德福看著妻子蒼白的臉,心中涌起一陣愧疚。
他何嘗不知道一旦過去,可能會涉及的危險,但軍人的使命感和保衛科負責人的職責讓他無法退縮。
“安杰,我明白你的擔心,正因為你和孩子在這里,我得保護好你們。”
他輕聲說道,并且輕輕拍打著安杰的手背,試圖安撫妻子的情緒。
“我就去后院看看情況,不會貿然行動的,我保證。”
安杰搖了搖頭,咬著嘴唇,聽著隔壁嘶吼的聲音,淚水終于滑落。
“你是軍人,我知道你有你的責任,可你更是我的丈夫,是孩子們的父親啊,樓上樓下這么多戶人家,大家都躲著,為什么非得你去?”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委屈,本來就不關自家的事兒,兩家只是鄰居,關系也算不上好,自家可還有仨孩子呢,沾染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為家里招惹是非了。
江德福是軍人,是廠里的駐廠代表,但更是自己的丈夫,在這個時候,可以說她頭發長見識短,因為她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一腳踏入危險中。
江德福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擦去妻子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因為我是軍人,這是我的使命,如果連我都退縮了,那誰來保護大家?李峰把保衛科的工作交給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眼神堅定而溫柔,雖然是農村出來的糙漢子,但江德福很懂,怎么把安杰給哄好。
“而且,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還要看著孩子們長大,陪著你慢慢變老。”
交火聲越來越激烈,子彈擊中墻壁發出的悶響,讓安杰渾身一顫。
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丈夫,但心中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沖動。”
“你先躲著別出來,我讓德華把孩子看好~!”
她哽咽著說,松開了緊緊抓住丈夫胳膊的手,江德福點點頭,咔嚓一聲,手槍上膛。
槍身冰涼,握在手里卻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安全感。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張望,隨后朝著安杰點了點頭,去了隔壁屋內,把江德華和孩子,抱進了床底。
夜色中,隔壁賈家的院子里,剛才閃爍的火光已經結束,血腥味以及硝煙味似乎都順著風飄進了家里。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槍響,隨后一聲痛苦的悶哼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安杰嚇得捂住嘴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從床底爬出后,跑進了隔壁屋內,看著孩子嗷嗷大哭,捂住了嘴巴,親眼看著丈夫搬著梯子,架到了隔壁院墻之上。
一手舉著手槍,一手爬著梯子,等目視到賈家后院的情況,江德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知道,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危險。
月光下,他看到兩個黑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暗紅色的血跡在地上蜿蜒,流淌進院子中,說是血流成河,絲毫不夸張。
再往前,賈家的后門敞開著,里面不時傳來打斗聲和怒吼聲。
江德福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口氣,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槍,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兩個人,全都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
這套制服,他無論看著都感覺有點眼熟。
在李學文家埋伏,鬧了烏龍,抓捕連襟歐陽懿當晚,李廠長找來的人里,就有這些人。
去調查部接歐陽懿回家的時候,那邊大院里進進出出的,也都是穿著相同制服的人。
地上的血色有些刺眼,兩具尸體,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實在太慘烈,哪怕平常有些魯莽的江德福,心里都忍不住打了個突突。
秦淮茹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這些人又是來抓捕誰的,雖然,不在一個體系內,但毫無疑問,肯定算是自己人咯。
那動手殺了他們的人,也就順理成章成了壞人,秦寡婦家,有這么大能耐么,兩個女人,三個孩子肯定做不出這種事兒。
“不會是那什么表弟吧?”
想起愛人剛才跟自己提了這么一嘴,江德福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秦淮茹表弟這能耐,也忒大了。
深吸了一口氣,江德福豁出去了,翻墻入院,犧牲了這些同志,如果他躲在后面,佯裝不知裝孫子,李峰會怎么看他。
內心軍人的榮譽感,也不允許,他躲在家里,熬到天明。
光著的腳丫子,落在地面上,沾染了血漬,粘粘糊糊,很不舒服,看著兩位犧牲的同志,一位眼部被捅出了窟窿,一位被是刀刃抹了脖子,看著這無比殘忍的一幕,江德福的心肝都忍不住顫了顫,更是握緊了手上的槍。
對方下手十分狠辣,動輒奔著要人命去的,沒有絲毫留手,絕對不能讓人靠近自己,潤了潤嘴唇,江德福踩著血液,踏上了階梯。
黏糊糊的腳丫,無論是抬起,還是落下,都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特別是粘上了碎玻璃渣后。
“什么人?”
屋內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和撲面而來的殺意。
江德福沒有回答,而是站在陽臺的角落處,瞄準客廳,冷靜地分析著屋內此時的情況。
隔壁的老太婆在臥室哀嚎,幾個孩子哭爹喊娘,客廳只看到了一個人的腦袋,像是在和人搏斗。
從聲音判斷,對方應該就在客廳不遠處,而且似乎只剩一個人了。
他知道,貿然行動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但也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快…進來,他…的…槍,被我…抓住……了~!”
后院傳來的聲音,也讓唯一幸存的車門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后院支援的人再不來,他們都會死。
“咚~!”
槍奪不回來,夜梟干脆利索的放棄了手槍,彎下身子后,一個狠辣的肘擊,再次砸中了車門的胸口。
雖然有著防彈衣的隔閡,但之前斷裂的肋骨,還是毫無意外,扎進了肺中,車門捏著手中的槍,一邊咳嗽,一邊大口吐著血沫,用盡最后的力氣,張口狠狠的咬向了男人的小腿,直接硬生生的撕下來一塊肉。
他真的快撐不住了,肺部已經跟破破爛爛的風箱似的,出氣多,進氣少,彌留之際,看了一眼身旁最先躺下的組長,眼神逐漸失去神采。
“啪~!”
看著渾身沾滿血液年輕人,對上他眼神時刻,江德福絲毫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給他靠近自己的機會,干脆利索的直接開槍。
“走~!”
看著癱軟在地的秦淮茹,夜梟忍著劇烈小腿劇烈的疼痛,提醒過后迅速奪門而出。
對方的支援來的太快了,不清楚到底有幾個人,自己現在又受了傷,北邊在建的家屬樓,就是最容易脫身的地方。
“砰,砰~!”
“秦淮茹,不許動,你TM敢跑,你家孩子可跑不了~!”
魅影撲門而出,江德福趁機開了兩槍,不知道有沒有擊中,但想要起身跟著逃跑的秦淮茹,卻讓心里沒底江德福,信心大增。
相比于院子里,現場太慘烈了,屋里加上門口,可還有三具尸體,全是黑色中山裝,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人所能辦到的。
夜色下,捂著肩膀,跌跌撞撞往建筑工地方向跑去年輕人,回眸看了一眼,秦淮茹并沒有跟著跑出來,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去你媽的~!”
“咵擦~!”
轉頭的瞬間,最后的視線中,是工地門口陰暗處站著的一位獨臂中年人,左手掄圓了的搬磚。
“你跑錯地方了,小子(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