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進~！”
李學武整理了一下帽子，帽檐壓住額頭的疤瘌，推門進入了李峰的辦公室。
看到站在窗戶邊，手中端著陶瓷茶杯，站在窗戶口的李廠長，敬了個禮，隨后帶上了房門。
“坐~！”
李峰邀了邀手，隨后蓋上了茶杯，走到了茶幾前，坐了下來。
“分管了廠里的保密工作，怎么樣，習慣了么？”
看著一身軍裝，雙手扶在膝蓋上，坐姿一絲不茍的李學武，李峰微微點了點頭，是一個好兵的樣子。
當年平安駕校第一批學員里，最調皮搗蛋的那位，現在已經成了廠里鋒利的一把劍，這恐怕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沒問題，您放心交給我~！”
凝視著沙發前方的眼眸微微動了動，轉移到了李書記的身上。
李學武的話比以往少了太多，也少了年輕人身上的跳脫，但就是這樣冷面閻羅的樣子，反而讓李峰更加愈發看重。
如果還是跟當初駕校時那樣，像個老兵油子，李峰還不放心把重要的活交給他。
“這是經過廠檔委會討論，集體表決后正式任命，從今天過后，你這個代副科長的代字，就可以摘掉了~！”
李峰拿出了剛出來的任免手續，手指在牛皮袋上面點了點，隨后推到了李學武的面前。
李學武依舊保持著那個坐姿，對于推過來的任免手續并沒有過多關注，目光依舊聚焦在李書記的身上，很凝練，面無表情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要知道，他此時的這個副科長，可比李峰那時就任運輸科副科長，還要年輕，而且相比起來，保衛科的實權，覆蓋的范圍更大。
“保密工作，比較繁瑣，下車間不只是光喊喊口號，讀讀文件，之前是劉科長自己負責，但效果總歸還是一般，狼來了的故事，必須要人親眼看到狼，可能才會有人相信~！”
“現在交到你手里，責任巨大，雖然你很年輕，但你有你的優勢，就像你看到秦淮茹坐在了研究員身邊吃飯，你會思考~！”
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李峰目光定定的看向他，這份信任，不光是對他哥，也是對于李學武個人，當年自己手底下學開車的徒弟，終于能挑起大梁了。
“但光有這些還不夠~！”
“廠里的基層職工，聽說并不害怕我，因為，我一直是一個老好人的形象，但這個形象，也帶來了負面作用~！”
“不論是你哥學文在任科長時，還是劉光齊，或者到現在江德福，在我看來，都遠遠不如你更為合適，江德福是部隊派來的軍代表，對我來說，總歸是個外人，你不一樣，你是知根知底，完全的自己人~！”
“有些事情，得我們自己來做，別人做不來，但你，李學武可以做的來~！”
站起身，李峰走到了窗戶前，看著正在進行生產工作的車間，看著頂部咕嚕嚕不停轉著圈的不銹鋼自轉風帽。
前幾任科長，就像這個風帽一般，在高處不停的轉動，雖然亮眼，但也并不讓人畏懼，作為廠里的暴力機關，威懾力不足。
李學武不一樣，如果是之前混不吝的脾氣，那也就是下一個風帽，但親自把他從蓉城給帶回家的李峰知道，現在受過創傷后的他。
夠狠，不光是對自己，乃至對別人。
保衛科不是請客吃飯的地方，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事兒根據人情往來來辦，那他這個廠長就不好了。
在還是保衛干事的時候，面對廠職工復雜的家庭矛盾，面對敢于提起菜刀奔向丈夫的婦女，能直接從辦公室一腳把人踹到墻角動彈不得，讓整個保衛科都徹底陷入死寂。
連著手銬在懸窗上掛了一夜，徹底把那位在保衛科辦公室叫囂的婦女給治啞火了。
人的名，樹的影，就那一腳起到的效果，現在廠內家屬區里，還敢有家庭暴力么？
不敢了，從那以后，沒有誰還敢動手，矛盾再大，也只敢動嘴，都怕這個“李瘋子”，屬實給保衛科減輕了日常工作。
這事甚至都傳到了他這個廠長的耳朵里，可見那一腳的力道，震懾性有多大
既然基層有人畏威不畏德，那李峰就得把這把劍，好好從劍鞘里拔出來了，他作為廠長，有些事不能太計較，但李學武不用顧及那些。
“江德福最多到年底，或者明年，三年期滿后，他就得輪換了，在這之前，你要盡快把保衛科的工作給摸透，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坐在沙發上的李學武，低頭看了看茶幾上的牛皮紙袋，微微轉過身，看向了站在窗戶口的李廠長。
這是，準備把保衛科交給他來負責，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我要的，不是一個好好先生，不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對于任何事情，差不多就過去了，或者想的是，都是廠里的職工，睜只眼閉只眼，不講規章，講人情~!”
“畢竟都是廠里的職工，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能太較真，以上這些，是你哥，乃至劉科長時候的保衛科，都這么做事~！”
“但到了現在，出了這么多事，保衛科，要正兒八經的改變這些工作態度了，我要的是一個鐵面無私，能止小兒夜哭的科長，要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職工看到第一眼，會下意識敬畏，不敢作奸犯科的保衛科，這是下一步，你們科室在我心里的定位。”
“人不能失去敬畏之心，至少，接下來的很長時間，在你負責保衛科的時期，誰敢搞事情，抓，誰敢作奸犯科，抓，哪怕就是車間里發生打架之類的矛盾，也要按照最重的來辦，他們可以不怕我，但是，必須得怕你~！”
聽到李廠長這么安排，自己可以放開了手腳，李學武沒有吭聲，左右擰了擰脖子，骨節摩擦時發出的爆裂聲，這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當然，不光是工人，干部也是一視同仁，私下里收取好處，哪怕就是些許酒水，開會的時候，你直接把人帶走，軍工廠就得有軍工廠的樣子，以往國營廠時的面貌，得改變了~！”
始終保持沉默的李學武，默默的拿起了桌上的檔案袋，在李廠長的一番指引下，像是變成了無情的辦案機器。
或者說，這樣的工作內容，這本身，就很適合他，適合他現在的脾氣。
在他眼里，以往的保衛科，是太柔和了一些，現在一樁樁事件，也反映出了這個機器出現了問題。
“當然，在這之前，你還有一樁事情要辦~！”
“在靶場，槍斃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