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喉結(jié)在粗布囚服領(lǐng)口處滾動了兩下,木椅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
水泥墻面上脫落了白石灰,在白熾燈下泛著青灰顏色,像極了秦淮茹寄來離婚信時散發(fā)的的冷意。
牛管教走時特意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安慰他不用緊張,一個是坐牢改造的囚犯,一個是已經(jīng)離婚一兩年的前妻,又沒有共同的孩子,在法律層面上,兩者早已沒了關(guān)系。
“坐吧。”
問話的男人把牛皮文件夾往桌上一放,木質(zhì)板材的扣撞擊聲驚得許大茂肩膀猛地一抖。
他盯著對方袖口露出的半截鋼筆,金筆尖在燈光下晃得人發(fā)暈。
“我們來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你的前妻,是秦淮茹吧?”
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那里還留著今天干活時的痕跡,縫縫補補的衣服,宛如自己現(xiàn)在的人生。
許大茂突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和秦淮茹在百貨大樓時,買新衣服,新褲子,床單被罩等新物件時的場景。
他張了張嘴,喉間涌上來的卻是草料味,勞改農(nóng)場的窩頭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是...是她。”
“她...出啥事了?”
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鐵門,問完許大茂就有些后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墻上的掛鐘秒針走動聲清晰可聞,一下下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許大茂還是比較聰明的,在他的猜想中,一般的小偷小摸,也沒必要,或者說,干脆不用來找自己這個遠在數(shù)千里之外的前夫。
加上剛才牛管教的好心提醒,他現(xiàn)在,有些擔心,秦淮茹的事情,會牽扯上自己。
“你跟秦淮茹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詢問的男人,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許大茂的表情,和牛管教一樣,并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了一個比較籠統(tǒng)的問題。
“報告,從她嫁進四合院就認識了,是五二年還是五三年我記不大清了,不過,那時候,她是四合院中院賈家的兒媳婦,她第一個男人叫賈東旭,六二年死了~!”
“她后面就當了寡婦,我后面又查出,要不了孩子,然后,兩家,這才重新組合到一起,我想著她有三個孩子,以后無論怎么睡,也能有個給我養(yǎng)老,這才結(jié)了婚~!”
“不過,去年,前年,前年她寄來了離婚的信件,也是我到這里后唯一一封收到的信件,后面就渺無音訊了,對于她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我是——一點都不清楚~!”
許大茂雙手扶著膝蓋,面色坦然的看著面前的兩人,一個人負責記錄,一個人負責問話,和當初,自己被逮進保衛(wèi)科時的情況,簡直一模一樣。
十分干脆的撇清了關(guān)系,自己現(xiàn)在在這個勞改農(nóng)場里,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他可不想換下一個地方,重新熟悉了。
“在你看來,你的前妻,秦淮茹,是個什么樣的人?”
又是個非常籠統(tǒng)的問題,許大茂都被問的有些犯迷糊了,秦淮茹是個什么樣的人,還需要來問自己?
“她,怎么說呢,她文化水平不高,或者說,就是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看自己的幾個孩子很重,寧愿自己吃不好,也想著法,給仨孩子給吃飽吃好。”
“另外,她很會來事,人很精明,就比如,我不是要不了孩子么,傳出去后,她就想著法,故意靠近我,不是我吹牛,我管教也在這里,我對組織說的肯定都是實話,真的是她主動的,我感覺,就跟,農(nóng)村那種吃絕戶不差不多么?”
“吃絕戶知道吧,我不能生,要不了孩子,我家的房子,還有錢,還有我的工作,那以后就是她孩子的,我感覺她是帶著這個目的,這才跟我結(jié)的婚~!”
管教面無表情,但眼神還是能看出一點東西,一個要不了孩子,想有個孩子養(yǎng)老,另一個想吃絕戶,這倆人,能同時在一個院子出現(xiàn),也算是緣分吶。
問話的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種共生關(guān)系,雖然不常見,但也不少見,東北林場的伐木工,就有很多類似的婚姻關(guān)系。
“她是不是對錢,十分看重,為了錢,什么都會做,是一個沒有絲毫底線的人?”
“啪~!”
“對,您說的一點沒錯,我前妻這人,她就是看錢重,我當時沒被逮的時候,可以說,在院子里,條件算非常好的了~!”
許大茂眼睛一瞇,大腿一拍,顯示出老許家精明的樣子,可以說,秦淮茹當時心里在想什么,都能猜的透透的,跟何雨柱時,那說話比誰都硬氣,跟自己時,那軟的,跟水一樣,可不就是看人下菜碟么。
“她家仨孩子,其實她家按道理也不太缺錢,我前夫哥的還有幾百塊賠償金呢,但她還是死摳門,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說錢是被婆婆掐著,我哪知道真假,我那時候工資比她高,又能搞些外快~!”
“其實,我們中院還有個鄰居,叫何雨柱,對她也非常好,前夫哥出事的時候,就又給她家送飯盒,又借錢,不圖回報,其實我感覺,應(yīng)該也是看上了,但就因為我工資高,家里條件好,所以,秦淮茹沒記著他的好,反而一腳把何雨柱給踹了,跟了我,倆人就因為這個,還翻臉了呢~!”
“我那時候可沒像何雨柱那樣,硬湊上去哄著,我可從來不慣著女人~!”
說到當初,許大茂的臉上,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不管怎么說,在這一塊,傻柱是輸給了她,一想到傻柱投資了那么多,結(jié)果打了水漂,秦淮茹義無反顧的投向自己,哪怕現(xiàn)在在改造,許大茂內(nèi)心都非常爽快。
“她跟我離婚后,是不是選擇跟何雨柱在一塊了?”
許大茂抻著脖子,看向了對面,對此,他很好奇,無論怎么講,這碗已經(jīng)沒有味道的肉湯,也該傻柱接盤了,但凡,秦淮茹還有點良心的話。
可惜的是,問話的人搖了搖頭,代表并沒有。
“她的現(xiàn)任丈夫叫崔大可~!”
得到這個答案,許大茂笑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感情,不是自己一人被寡婦耍的團團轉(zhuǎn),傻柱這夯貨,連第三手的肉湯都沒嘗到咸淡。
至于崔大可是誰,許大茂不認識,也不關(guān)心,想來,秦淮茹又找了一個條件比傻柱好的,趴身上吸血去了。
“按照你這么說,她是個反復無常,見利忘義的一個女人?”
“那個,同志,螞蝗知道吧,就是水田里,那種螞蝗,插秧時候會爬人身上吸血的,她其實就跟螞蝗差不多,專挑男人吸血,她可不管男人是誰,吸不出來,像我這樣的,她就干脆一腳踹了,什么夫妻情分,不可能的~!”
“你要是有錢,她比誰都乖巧聽話,因為,她想從你這,撈著錢,其實撈著錢了,家里的伙食還是不會改善,可能是窮怕了,喜歡把錢給攢著,日子多苦,就是裝給別人看的,這女人,太會演戲了,她就是表現(xiàn)日子多苦,讓人有同情心,去幫她,就跟何雨柱一樣~!”
聊到這里,許大茂已經(jīng)徹底放飛了自我,良心是什么,反正在他眼里,秦淮茹是絲毫沒有,自己買了那么多東西給她,還給了錢。
她能寄信到這里,證明她知道自己在這,哪怕寄張照片,或者寄一兩封噓寒問暖的信箋,許大茂也何至于此,給她貶低的一分錢都不值。
正因為經(jīng)歷過,所以,她對于秦淮茹,那是看的透透的,說是螞蝗都好聽的。
“這個女人,也就是秦淮茹,她為了錢,干出了什么事,我都不會稀奇,哪怕殺人放火,只要錢到位,她都能狠下這個心,別認為我說的夸張,而是她就是這么個人~!”
可以說一針見血,不過,令許大茂奇怪的是,自己都說到這個份上,對面兩人,則是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問話的那位男人,還抿著嘴點了點頭,一副非常認同的樣子。
“她不會,真殺人了吧?”
“沒有~!”
“但是,因為她,犧牲了許多同志~!”
前腳,許大茂的心剛揣進了肚子里,后腳,被那個男人的話,差點驚到摔倒在凳子底下。
雖然沒有一屁股坐地上,但許大茂,還是驚訝到站了起來,平常瞇瞪的眼珠子,此時瞪的宛若銅鈴,他聽到了什么,數(shù)條人命。
哪怕知道,秦淮茹就是這樣的女人,但這種事情真實發(fā)生,許大茂還是很難想象,秦淮茹這是瘋了。
“在你這個前夫來看,秦淮茹這個前妻,會為了個人利益,犧牲國家,或者說集體利益么?”
“她可太會了,你們不要想著考驗她,她經(jīng)受不住任何金錢方面的考驗,說起來,其實她只是個農(nóng)村上來的婦女,沒有文化,沒有大局觀,她只在乎,自己的小家能不能過好,關(guān)鍵點,還是在于她的幾個孩子~!”
“她看幾個孩子,比看自己的命還重,還有她家里的那個婆婆,也是死要錢~!”
“如果,她犯的罪很大,我的建議是把她給斃了,這不是撇清關(guān)系,她和她婆婆這種人,是狗永遠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