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之后，正月十六上午，程欽的寒假終于結束了，正式開學。
好消息是，學校大概考慮到前一天是元宵，因此他們不用提前上晚自習，否則郁貞連許愿兩年后的機會都沒有。
寒假的時間不算長，加上有春節的喧囂，因此同學間重逢倒沒有太多熱情，但自然還是要比平常熱鬧許多。
直到黃彩麗走進教室，才重新讓教室里面安靜下來。
“過年玩的開心不開心？”
黃彩麗笑著與學生們玩笑兩句，隨后才道：“新學期了，趁著今天上午沒啥事，咱們先把座位重新排一下吧，然后再去領新書。”
經過上學期的適應，這次大多數學生并不覺得驚訝了，并且猜測以后每學期都會有兩次排座位。
“你準備回原本的位置？”
雖然黎星若依舊第一個選座位，不過程欽還是提前跟她進行了簡短的溝通，聽班主任說完，就伸手戳了戳前面黎星若的肩膀，“還是說換個別的位置？”
這在教室里面并不太顯眼，因為這會兒很多人都在詢問和討論接下來的座位問題。
往小了說，座位會影響自己的心情，往大了說，座位直接關乎自己的學習積極性，進而可能會導致一位未來的國家棟梁半途夭折，怎么可以不慎重呢？
當然，其他人這樣交流溝通肯定可以說是“不顯眼”，沒有幾個人在意，但程欽和黎星若嘛
——黎星若自不必說，而程欽自從對黎星若表白之后，表白本身在班級里面就比較轟動了，隨后期中考試一鳴驚人，期末考試居然還更進一步，如今同樣是班級乃至于整個年級里面的風云人物。
退一步說，這倆人一個班級第一，一個班級第五，拋開其他光環、緋聞，這兩人也很吸引人注意了啊！
見程欽詢問黎星若，旁邊好幾個人，從陳洪到柴明蘭，從王新宇到丁耀輝，全部都看了過來。
黎星若回頭看了程欽一眼，臉上看不出來什么表情，答非所問地道：“你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啊。”
這句話有兩個完全相反的解讀方式：
其一，你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不用管我；
其二，你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我會跟著你！
那程欽當然按照第二個去理解了，果斷回答道：“我就想坐在你后面。”
黎星若白了他一眼，聽到班主任說讓去外面排隊，于是站了起來，往教室前門走去。
起身的同時，她就察覺到嘴角有一絲笑意偷偷逃了出來，于是抿抿嘴唇，把它趕回去。
好在她是幾個熟人里面最先走的，坐在前面的婁雪娜、丁云琪都還沒有起身，并沒有人看到。
她走出教室，就在門口站定，程欽很快走過來，黎星若看他一眼，然后移開目光，看著空蕩下來的教室，一副完全不關心他會怎么坐的傲嬌模樣。
“好了，星若去吧。”
黃彩麗很快對黎星若笑道，“看看想坐在哪里。”
“好。”
黎星若輕聲答應，在后面一雙雙目光注視之下走進教室，回到了靠墻通道旁，屬于教室中央位置偏側的座位上。
這是她原本的座位，坐標47。
“去吧。”
隨后是沈安、劉曉燕，等三甲選完之后，黃彩麗對韓飛說了一聲，然后看向了程欽。
她顯然很清楚程欽與黎星若的狀況，似乎想要提醒什么，但最終還是保持了對尖子生的寬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微微有些嘆息的語氣笑道：“你也去吧。”
“謝謝黃老師。”
程欽走進教室，能夠察覺到走廊上的同學們都在通過窗戶觀察自己，但沒有猶豫，徑直走過講臺，走向了黎星若現在的位置。
黎星若看著他走過來。
程欽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笑容，然后在她身旁停了下來。
他看起來又想要在黎星若身旁坐下來。
“不會吧？”
走廊里面傳來一陣騷動，好幾個同學都忍不住嘀咕，懷疑程欽是不是真的想要跟黎星若同桌。
雖然黃彩麗沒有禁止過男女同桌，也一直都有男生和女生在同桌，但這可是黎星若啊。
程欽又是曾經對黎星若表白過的，可以說“程欽之心，路人皆知”，如果他跟黎星若同桌……
站在教室門口的黃彩麗是提起了心，不知道該不該干預。
黎星若坐在桌上，仰頭看著程欽，翻了個白眼，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個字：
‘滾~’
程欽挑了挑眉，也近乎無聲地對她道：“想故意激我，讓我在這里坐下來，想跟我同桌是吧？你休想！”
說完之后，他從黎星若身邊走開，來到她后面座位上，在她后座坐了下來。
黎星若原本還以為他真要在身邊坐下來，都準備換上溫柔語氣哄哄他，讓他坐到后面去了，見他居然找了這么個借口，直接走了，有些忍俊不禁。
她抿嘴笑了一下，怕他看到，又趕緊藏起，暗暗松了口氣之余，又有些隱隱的失望和失落。
實際上，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剛剛為什么要那么說，究竟是想要讓他坐后面，還是想要讓他坐同桌
——那個“滾”字固然是玩笑，但在兩人之間的微妙關系里，是真有激將效果的，她對此有著清楚認知。
可還是說出來了，在意料之外、完全不在預期之內的說出來了。
‘我是不是平時對他太兇了，他剛剛都沒有敢直接坐下來……’
因為程欽那個挑眉的動作，黎星若確認程欽是有一點被“激將”了，但他還是選擇了理性和克制，并沒有直接坐下來。
這段時間與程欽相處較多，她已經比較了解程欽的性格了，知道他較同齡的男生要成熟、穩重不少。
但是，如果剛剛換了是裴靈溪在這里，黎星若確認，程欽肯定會坐下來的。
他不坐下來，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這里坐的人是自己，是黎星若！
想到這里，她心中難得有了些懊悔的情緒，覺得平日里不該那么“端著”，現在自己明明在開玩笑，都把程欽給嚇到了……
————
走廊里面，看到程欽在黎星若身后坐下來，不少同學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雖然坐在黎星若后面仍然是一件非常值得羨慕的事情，但跟同桌相比，無疑還是更容易接受一點。
畢竟程欽已經這樣坐在黎星若身后半學期了，而且，黎星若從來都還沒有過男生同桌呢。
侯良平站在同學隊列的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里面卻在抽搐：
程欽坐的位置，是上學期期中考試分座位之前，屬于他的！
那個時候哪怕程欽對黎星若公然表白了，他也只把程欽當成一個小丑來看，哪里能夠想得到期中考試之后，程欽成績飛躍，就成為了黎星若的后桌。
現在倒好，連他原本的座位都也被程欽給霸占了……
“去吧。”
侯良平這次排名班級第八，在黃彩麗示意之后，繃著臉走進教室里面，腦海中進行著激烈斗爭。
他想要距離黎星若近一些，但被刺激的自尊心又讓他產生了一個強烈的想法：離黎星若更遠一點，她到靠墻那一側了，自己就到靠窗的這一側來！
看她會不會后悔……
而即便在這個時候，他腦海中對此也有著非常清晰的答案：黎星若當然不會后悔，因為她眼里面壓根就沒有過自己！
在這樣的糾結之中，他鬼使神差的走上了講臺，來到了靠墻的桌邊，回到了他原本的座位上。
‘這樣大家就不會覺得我是故意接近黎星若了，我只是坐在原本位置上習慣了而已……’
侯良平心中暗想，一直都不敢回頭，生怕會跟黎星若那雙燦若星辰的明眸對上。
一直到全部座位都已經排好，黃彩麗要他作為班長帶著幾個男生去搬書的時候，侯良平站起來，才回頭偷偷瞥了眼黎星若。
然后，他看到讓他那顆冰冷心臟雪上加霜的一幕：
黎星若回頭，在跟程欽說話！
而且，她似乎還在笑……很親近很隨意的那種開玩笑的樣子……
以前她這種笑容，這種隨意和親近，只會在跟柴明蘭、婁雪娜她們相處的時候才有……
現在居然這樣對程欽了……
————
“你不去幫忙搬書嗎？”
黎星若無視了依舊與程欽同桌的陳洪，直接用找茬的語氣對程欽笑道，“這么大的個子，一點都不知道為同學們做貢獻。”
“行，聽你的！”
侯良平剛剛喊了一聲，但主動站起來的男生并不算多，都還在觀望有沒有其他男生發揚風格，程欽于是撇撇嘴，站了起來。
陳洪和丁耀輝、王新宇見狀，也跟著他站了起來，于是又帶動了好幾個男生起身。
在其他同學，包括黎星若看起來，這就是程欽一站起來，嘩啦啦的就帶著一群男生站了起來，號召力十足，比班長侯良平還要厲害得多。
黎星若剛剛反思過，因此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朝他露出一個驚訝表情，小聲道：“看不出來呀~”
“果然還得是黎同學發話才好使。”
程欽知道這是共同因素的結果，并非自己真有多大的影響力，笑著打趣一聲，起身離開座位，去搬書了。
侯良平將這一幕都收入眼中，被程欽和黎星若的熟稔，以及程欽一呼百應的影響力雙重刺激，應激之下，他甚至沒有等后面的程欽幾人，就直接帶著剛開始起身的寥寥幾個男生去搬書了。
“這去哪里搬書啊？侯良平也不說清楚……”
程欽他們走出教室，侯良平已經不見人影了，王新宇忍不住抱怨道，“這什么班長啊？”
“一點不靠譜！”
陳洪撇撇嘴，隨后低聲笑道：“估計是被程欽你刺激到了吧，又跟黎星若坐在一起，還差點成了同桌……”
侯良平自以為他掩飾的很好，實際上他以前那么高調追黎星若，現在看著程欽一步步接近黎星若，大家怎么可能會忘記和忽視他？
只不過都照顧他的感受，假裝忘記了而已。
程欽道：“肯定在樓下，到下面找人問問唄。”
七八個男生走出教學樓，都有眼睛一亮之感：
教學樓前的廣場上，并沒有多少溫暖感覺的冬陽至少看起來非常燦爛、明亮，籠罩了整個校園。
一個穿著白色冬靴、深色牛仔褲、白色輕薄羽絨服的年輕女人正走向行政樓，她系著深灰色圍巾，挎著一個小巧的單肩包，看起來應該是老師。
但是學校里面女老師很多，什么時候有過這么漂亮的女老師了？
不過，奇怪的是，這老師哪怕只能看到一張側顏，溫柔美麗的長相、婀娜苗條的身段、端莊柔媚的氣質，都讓人驚艷，穿搭雖然看不出什么高貴，卻也非常得體、漂亮。
可是，她系著圍巾，一只手挎包，另一只手里卻還拿了一只帽子。
而且還不是正常的帽子，看起來像是羽絨服上面的連帽，能夠看到拉鏈……
有點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