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這題我會!’
程欽見都看著自己,心中暗呼僥幸,如果唐詩雨問前面的“朔”字,他真不知道,但“望”他是知道的。
或者說,絕大多數人,即便是個小學生都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叫“望”而已。
他非常淡定的舉起一只手。
還沒回答,這個動作就讓不少同學產生了一定的騷動,都有點懷疑人生了,明明這家伙幾個月前還是個班級倒數的差生,咋就一下子變得這么牛逼啊?
‘他居然真的會?’
黎星若對這個“望”字完全沒有任何一點頭緒,見程欽這么自信,不禁暗暗吃驚,不知道程欽的知識面究竟豐富到了什么程度。
“你說。”
唐詩雨見程欽自信舉手,也有點驚訝,旋即維持住了作為老師應該有的淡定從容,微笑著開口。
“‘望’字指的是每個月十五的這一天,太陽光沒有地球遮擋,可以直射在月亮上面,”
程欽起身之后,干脆利落的回答道,“類似于沒有地球礙事,太陽和月亮可以互相望見的意思。”
“啊?”
“不可能吧?”
這一次程欽說完,幾乎所有人都在質疑,甚至有人忍不住發出聲音來。
這對于他們來說太顛覆了,現在說的不是古代嗎?
程欽描述的非常簡單,但仍然是現代天文的知識,涉及到恒星、行星、衛星的運轉,中國古代怎么可能就知道這些呢?
黎星若同樣感到非常驚訝,回頭看著程欽,但對他的言語并沒有懷疑,只是覺得驚奇:“原來古人這么早的時候,就知道這些了嗎?”
“是真的。”
程欽明白大家的驚訝情緒,心中感到有些無奈和悲哀,但也能夠理解,如今剛剛進入2009年,民族自信遠沒有恢復,公知流行,整個社會從上到下都遍布著自我矮化的卑微心態。
“我們的古人很早就知道月亮不會發光的事情了,”
程欽解釋道,“最早應該是東漢的時候,張衡就明確說過月亮是不發光的,太陽照射反光才會亮,但古代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更早,因為‘望日’的說法更早。”
“沒錯。”
唐詩雨看著程欽的目光再次發生了變化,如果說剛剛蘇軾的事情還在一個高中知識范圍的話,那么這個“望日”真的就屬于生僻知識了,很多老師都不知道的,程欽居然能信口說來。
他究竟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啊?
唐詩雨心中不知不覺就被灑下了信服的種子,怕程欽全部說完了,于是適時出聲,一方面給程欽的言語作證,一方面也是表現一下自己這個老師的存在感。
否則到底他是老師還是自己是老師啊?
“‘朔日、望日’的說法以文字記錄下來,最早出現在《左傳》里面,”
唐詩雨示意程欽可以坐下了,不要再搶戲,隨后再次拿起粉筆,“《左傳·桓公三年》里有記載,這一年七月發生了月食,”
她在黑板上寫下了《左傳》原文:六月,公會杞侯于郕。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唐朝大儒孔穎達為這句話做了注釋,”
她繼續在黑板上寫下原文:月體無光,待日照而光生,半照即為弦,全照乃成望。
“程欽剛剛說東漢張衡知道月亮不發光,這也是事實。”
唐詩雨進行總結,“但根據《左傳》朔日的記載,最遲在兩千多年前的《左傳》成書時期,我們的祖先就知道月亮不發光的事情,且對太陽、月亮、地球的運轉有完整的認知,才會有‘朔日’‘望日’的說法。”
“噢!”
下面不少學生聽得入神,有人不由自主發出了恍然明悟之聲,心中悠然生出一種夾雜著驚奇、自豪的感覺:
原來我們的“古人”這么厲害啊!
“蘇軾說‘七月既望’,‘既’的意思是極盡,也就是圓滿狀態到了極點,再往后就要開始缺了,‘既望’的意思是第二天,就是七月十六日。”
講清楚課外知識之后,唐詩雨把話題拉了回來,“元豐五年秋天,壬戌年七月十六,也就是公元1082年8月12號,蘇軾跟朋友去劃船,寫下了這篇游記……”
她開局兩句話就講了好幾分鐘,但底下的學生并不覺得無趣、枯燥,反而覺得興味盎然,很多人第一次發現原來古文也這么好玩。
聽課到后面,甚至有男生都忽視了唐詩雨的美麗,專注的聽課——當然,在聽課的時候看老師,那也是說明聽課認真,并不是貪戀美色。
“老師再見~”
一節課不知不覺過去,下課鈴很快打響,不少學生在后知后覺感慨這節課過得這么快之后,趕緊跟著起身,例行向老師道別。
唐詩雨起初還是有點局促的,但后面講著講著,也很沉浸和享受,微笑著收起課本和教案,起身走出教室。
走出兩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回頭看一眼程欽,道:“程欽你跟我出來。”
???
教室里面的同學再次齊刷刷的看向程欽,有驚訝有疑惑,還有羨慕。
當然也有人并不覺得意外,因為聽說了程欽跟這位新的實習老師有“瓜葛”,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黎星若回頭,燦若星辰的明眸看著程欽。
“我就說是我表姐吧?”
程欽向她挑了挑眉,“沒騙你吧?”
黎星若并不知道唐老師找程欽做什么,原本已經認定是程欽撒謊,但聽他這樣說,一時間難以確定,還真有點懷疑起來了:
‘難道唐老師真是程欽的表姐?’
‘因為是他爸爸那邊的關系,所以陳洪也不知道?’
她看向陳洪,陳洪聽程欽這么說,一下子也有點懷疑起來了,見黎星若看自己,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自語道:“不可能啊……”
語氣卻沒有一開始那么肯定了。
“要是唐老師真是程欽的表姐,”
柴明蘭突發奇想,“會不會程欽上課之前就知道要講什么,所以他才知道那么多?”
黎星若怔了一下,再次扭頭,看向正走向教室外的程欽。
“你別說……”
陳洪想了一下,好似被打開了思路,“如果這樣的話,好像更合理了……不然這家伙憑啥懂這么多?”
柴明蘭道:“對啊,他平常也沒看這些啊。”
“他看的。”
黎星若搖搖頭,否定了柴明蘭這個猜測,“而且他雖然喜歡炫耀,但應該不會這樣……”
“看嘛?”
柴明蘭想了想,沒有想起來程欽看這種書。
“嗯。”
黎星若點點頭,她留意過程欽借的書,很雜,歷史方面的有不少,這應該就是他的知識儲備,只是超出了目前這個年齡的大家太多,因此很難理解。
————
“我的圍巾呢?”
走廊里面,唐詩雨特意走到了臨窗的位置,等程欽走近之后,見他兩手空空,不禁有點嗔怪,“你又忘了?”
“這次沒忘。”
程欽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這次我是故意沒拿。”
“你……”
饒是唐詩雨性格溫柔,也被這句話給氣得夠嗆,恨不得要一巴掌把他拍成肉餅,然后從窗戶丟下去。
“你別急,聽我說。”
程欽認真地解釋道,“比如現在,你喊我出來,我拿著你的圍巾,然后在這里交給你……我們班同學會怎么想?”
唐詩雨微微一愕,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倒不是不在意這些,如果是在大學里面,或者對象不是程欽而是老師,她都會注意的。
程欽就沒有必要了,因為在她的認知里面,自己是老師,程欽是學生,屬于兩個不同的世界。
就算同學們看到程欽拿圍巾給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又怎么樣?
自己是老師啊!
“你看你,想的少了吧?”
程欽見唐詩雨的表情,頓時就找到自信了,玩笑的語氣說道,“還的是我想得比較全面,不然到時候流言蜚語滿天飛……是吧?”
“是你個頭!”
唐詩雨見他老氣橫秋的語氣,覺得有點好笑,也不跟他糾纏是不是會出現流言的事情,“你不會拿了直接給我送去嗎?”
“我也不知道你辦公室在哪啊!”
程欽理直氣壯,“走吧,你先帶我去看一下你辦公室在哪,下次我提前給你送辦公室去。”
“……”
唐詩雨嘆了口氣,“就在三樓的辦公室。”
“好吧,那我知道了。”
程欽也沒再要求去她辦公室看,也沒啥好看的,“那我下次提前拿給你,你要是不在的話,我就放在你桌上。”
“好。”
唐詩雨點點頭,“行了,你回去吧。”
她說著,頓一下,還是夸獎道:“你挺厲害的,小小年紀懂這么多……”
程欽笑道:“更多的你還沒見識過呢。”
“還驕傲起來了?”
唐詩雨嗔他一眼,見有同學從教室出來,又對程欽道:“好啦好啦,回去吧。”
“好,唐老師再見。”
見有同學過來,程欽非常給面子,道別之后,轉身回到教室。
“唐老師找你干嘛?”
程欽回到教室里面,婁雪娜忍不住又問,柴明蘭、黎星若,以及后面的陳洪、王新宇他們也都看過來。
“找我說話啊。”
程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隨后向黎星若笑道,“我表姐找我說說話,不是很正常嗎?”
黎星若原本都已經動搖了,覺得唐老師可能真是他的表姐,但看到程欽這幅表情,頓時就明白了:
程欽在胡扯!
這一次她非常確定,這就是程欽胡扯時候的表現,自己又被她給騙了一次。
想明白這點,她不再聽程欽胡扯,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做好看書,在心里面下定決心:
這次一定要久一點,放學之前——不對,是晚自習放學之前,一定不理他!
就算他找自己說話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