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考試程欽成績大幅度躍升之后,徐玲與老媽的往來明顯多了,經常串門聊天,程欽本以為老媽會忍不住把自己寫小說的事情說出去,但看裴海光這表情就明白,老媽居然很能沉得住氣,壓根沒有透露。
不過,老媽忍住沒有去炫耀的更大緣故,多半是她覺得“寫網絡小說”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哪怕賺了很多錢。
而如果是程欽寫的作文獲獎,或者登上了某某雜志,哪怕一分錢的獎金都沒有,她大概也早就吆喝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了。
他向裴海光笑了笑道:“我寫東西,賺了點稿費。”
“稿費?”
裴海光又是一愕,這是完全超出他認知,或者說壓根不在他生活里面存在的事物。
稿費啊!
那玩意不應該都是那些大作家什么才能拿的嗎?
程欽一個高中生,居然能賺稿費?
而且看起來賺的還不少……
“你寫的什么?”
震驚之后,裴海光忍不住追問,同時上下打量程欽,發現程欽做出了這么厲害、值得夸耀的事情,居然沒有流露出什么驕傲、得意的表情,不禁大感意外。
他對程欽的記憶和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浮躁、沖動、不懂事的叛逆期少年,這會兒帶著驚訝打量,發現程欽身上哪里還有半點記憶中的模樣,除了長相沒多大變化之外,言語神態簡直都可以稱得上穩重、從容了。
這還是那個打架逃課,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打的程欽嗎?
浪子回頭難道還能變得早熟起來?
“在網上連載的,不是那種雜志出版物。”
程欽并未隱瞞,按照他對這位“準岳父”的了解,非常務實,反而比徐玲,比自己爸媽都更容易接受網絡小說寫作。
或者說,只能要賺錢,其他對于裴海光來說都不重要。
“這還能賺錢?”
裴海光大為驚訝,又問:“賺了多少錢?”
“前兩個月就幾千塊錢。”
程欽沒有把如今的稿費說出來,在2008年的相城,一個月三四千就稱得上是高收入了,裴海光雖然待遇不錯,但估摸著一個月也就五六千。
二十萬的稿費足夠裴海光不吃不喝干四五年了,如果照實說了,誰知道會不會引來什么麻煩。
不過他也沒撒謊,只是說了部分實話,前兩個月確實就賺了幾千塊錢——八千多也是幾千啊!
“這么多?”
裴海光又吃了一驚,旋即意識到另一個意思:“你要經常寫嗎?”
“對,每天都要更新的,有存稿就行。”
裴海光奇道:“那你還怎么上課?”
“每天花一兩個小時就行,不影響的,而且還有存稿。”
程欽笑著解釋,很有言無不盡的誠懇態度,“不管怎么說,總比我以前那樣要好。”
“這倒是。”
裴海光笑了起來,見已經到了三樓,于是向程欽笑道:“行,回家去吧,讓你爸媽開心一下……”
他旋即又道:“你們在期中考試,是吧?好好考,等考完了,跟你爸媽到叔家里來吃飯。”
對于他而言,程欽如今能夠拿多少稿費沒有那么重要,但是高中就能拿稿費,且成績提高,性格也變得沉穩起來,就真正讓他刮目相看了。
所謂“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裴海光自認眼光還是要比普通人看得長遠一些,如今親眼看到了程欽的轉變,不只是對待程欽,就連對待程勇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好,光叔再見。”
程欽笑著應下,放下衣物袋子,拿出鑰匙開門,心中不免有點感慨于這位準岳父的身段之靈活、柔軟。
這種感慨談不上什么鄙夷,程欽不是一個天真的學生,在社會上打磨過的他非常清楚,這種靈活、柔軟不是道德問題,而是一種能力、本事。
做不到的人,固然有人是不肯、不屑這么做,但同樣有很多人很多人想做,但做不到。
“爸,媽,我回來啦!”
程欽拎著東西進屋,又把袋子放在地上,才把門關上,揚著嗓門喊一聲,“人呢?”
“喊什么?”
房怡從廚房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盤土豆片炒肉,隨口說道:“咋這么晚才回來,下午不是還得考試……”
“當當!”
程欽把購物袋舉了起來,舉到老媽面前,打斷了她的話,“我剛買的,怎么樣?”
在老媽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把羽絨服從袋子里面拿出來,展示給老媽看,“不是給我自己買的,給你買的……咋樣,你兒子變孝順了不?”
“……”
房怡愣了好幾秒,趕緊把盤子放到餐桌上,這才回頭看衣服,沒好氣地嗔道:“你買這干嘛?”
“這不是冷了嘛,而且快要過年了,給你添兩件新衣服。”
程欽把老媽的四件衣服都拿出來,“兩件羽絨服,一長一短,還有一件羊絨衫,一套保暖內衣,我爸也是一樣的。”
“啥?”
程勇從衛生間里面出來,“你買衣服了?”
“對,你跟我媽一人兩件羽絨服,一件羊絨衫,一套保暖內衣。”
程欽又重復了一遍,隨后看到老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然后……先看標牌價格。
“一……一……”
房怡看清楚價格,眼睛一下子瞪大,難以置信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念出來:“一千六百八?這是原價買的?”
“多少?”
程勇也一下子瞪大眼睛,趕緊去看自己手里拿著的衣服標價。
“沒有。”
程欽第一句話讓夫妻兩人都放下心來,以為這只是胡亂標的價格,但程欽下一句話就又讓爸媽兩人把心都提了起來:“八折買的。”
“八……”
房怡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八折那也得多少錢啊?也得一千多啊!”
她有點著急:“你有錢燒的啊?買這么貴的衣服,我跟你爸哪里穿得著這么貴的衣服……”
程勇也立即把手里羽絨服放下來:“退了退了,哪里買的?走走,我跟你一塊去退掉。”
“退什么啊?”
程欽能夠理解爸媽的感受,他們一個月工資也就只夠買這一件衣服的,當然不舍得花錢買這么貴的衣服,但正因為理解,他在心酸的同時,更加覺得自己這個決定非常正確。
“你們都多久沒買過新衣服了?”
程欽沒有讓爸媽繼續著急,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找到稿費到賬的短信通知,“這兩年我們家就我一個人還在換新衣服,我知道這是你們心疼我,現在該我心疼你們了……”
程勇和房怡本來都有點著急,甚至可以說生氣,都有點后悔把稿費剩下的那幾千塊錢留在程欽手里,但是聽到他這么說,頓時都一下僵住。
他們看著滿臉笑容的兒子,心里和喉嚨都似乎被什么堵著,眼眶發酸,卻說不出話來……天底下哪個當父母不是這樣心疼子女,又有哪個當父母的不希望著能夠聽到這種話,能夠親眼看到、感受到子女孝心呢?
“吶,看清楚啊。”
程欽無視了老媽發紅的眼眶,把手機舉到她面前,“稅后,18萬!零三千!我上個月的稿費……”
他原本真不打算要把實際稿費告訴爸媽的,怕沒有辦法自由支配這些錢,但想要讓爸媽安心接受這份禮物,也只有如此了。
至于理財的事情,大不了回頭再慢慢跟爸媽說,反正親生的,不怕有啥說不通的。
反正稿費都是打在自己卡上,身份證上自己也已經成年了,就算已經曝光的稿費被“沒收”,后續的稿費同樣足夠讓自己去賺錢的。
而且自己還有一個“恢復原形”的大殺器,真跟爸媽講不通,那就耍無賴唄。
“……”
房怡正有點尷尬的用衣袖擦淚,聽到這個數字,又愣了一下。
程勇也問:“多少?”
“爸,你沒聽錯。”
程欽笑著把手機拿過來,“上個月的稿費,18萬!”
“你……”
程勇還是難以置信,把手機拿過去,房怡也顧不得擦淚,實際上因為巨大的震驚,她已經忘記剛剛的感動情緒了。
夫妻兩人湊在一起,把那塊兩寸小屏幕上的短信通知看了好幾遍,再互相看看,都還難以置信,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前兩個月小說是免費的,上個月開始收費了,就是得花錢才能看,看書的錢網站30%,我70%,然后稿費21萬,交稅三萬五,就剩下這稅后18萬了。”
“多少?”
“咋還交這么多稅啊?”
程欽的策略非常成功,爸媽一聽說光交稅就三萬五,頓時就急了,大大減弱了這巨額稿費帶來的沖擊。
三萬五,趕得上他們夫妻倆現在一年總收入了!
這就交出去了?
“那沒辦法,國家規定的。”
程欽攤了攤手,“算了,你們自己看。”
他帶著爸媽來到自己房間,打開作者后臺的稿費明細,其中還有稅務明細,“網站替我交的稅,交完才發給我的,避免有人偷漏……”
“不會是網站自己私吞了吧?”
房怡狐疑地問,非常謹慎,“自己吞了你也不知道。”
“放心吧,有人會查的。”
程欽很樂意跟爸媽閑扯,又道:“先試試衣服,我本來還怕不會買,還好遇見一個好心人幫我挑選衣服……試試合身不。”
“賺錢了也不用買這么貴的衣服啊?”
確認兒子真的賺大錢了之后,爸媽對于這么貴的衣服不再那么排斥,但還是有點惋惜,覺得這幾千塊錢浪費了。
不過當穿上新衣服之后,他們臉上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用后世網絡的話來形容,嘴角比AK都難壓。
他們隨后自己也在鏡中發現自己臉上笑容根本藏不住,有點不好意思,隨后又問:“怎么不給自己多買兩件衣服?”
“我不著急,慢慢選。”
程欽看著爸媽臉上的笑容,比給自己買衣服不知道享受多少倍,笑呵呵地道,“再說了,我還在長身體呢。”
“也對,多喝點牛奶,人家說多喝這個能長高……最好長到一米八,別差那一點。”
因為程欽下午還要考試,爸媽都沒有多問,試了衣服之后,就趕緊催他吃飯。
吃完飯后,程欽小憩了二十分鐘,就換上了嶄新的羽絨服,然后直接下樓,蹬著自行車出發了。
不過,他沒有去學校,而是前往附近的數碼店。
裴海光已經得知了自己賺稿費的事情,裴靈溪肯定很快也會知道的,按照她的性格,肯定要找自己算賬。
在她看來,自己跟她更加親近,而且是同齡人,屬于“同一個陣營的”,結果自己賺稿費了,她居然不知道,還是從她老爸那里聽說的,這屬于“叛變”。
因此,他只好提前預判,必須做好準備,等她興師問罪的時候直接把禮物拿出來,告訴她:“我這樣做都是故意的,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就連提前告訴她爸爸賺稿費的事情,也是用心良苦:讓她爹改變對自己的印象,以及讓她知道自己可以賺錢了,可以安心接受這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