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家都說當老師比較好嘛，我媽也覺得當老師很穩定……然后我就報師范咯。”
大家的驚嘆似乎讓唐詩雨情緒好了不少，微笑著繼續說道，“大學的時候確實有比較多的自由支配時間，我就去給人當家教，偶爾還做一些別的兼職，然后再拿獎學金，這幾年也陸續賺了一些錢……
“其實很多親戚都說過，不用還了，但是我媽說不想讓我們姐弟兩個以后抬不起頭來做人，錢還是要還……
“我那時候還不懂賺錢有多難，但就是覺得我媽說的話很……”
她微微頓住，思索了幾秒鐘，才笑起來：“很提氣！就……覺得我們將要做一件以后值得夸耀的事情……
“再后來嘛，就是節衣縮食唄。”
她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停頓了很久，才又笑了笑：“我媽平時很節省，每年年底的時候，能剩下多少錢，就盤算著，先從關系比較遠的親戚朋友開始還……每年都還，一開始還幾百，后面還一千、兩千……
“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盤算了一下，到現在不到十年的時間……也快十年了，九年，當時欠了那么多錢，已經還掉將近一半了。
“我馬上就畢業了，等我畢業以后，能穩定工作了……應該不用幾年，就能還清了。”
唐詩雨輕輕舒了口氣，不知道是在鼓勵大家，還是在給自己加油，笑道：“看嘛，當初壓垮我爸的這座山，不是慢慢的也快要被我們移走了嘛，所以……”
她想要說什么道理，卻一時哽住，沒能說出來，又停頓之后，笑起來：“總之，大家如果以后遇見什么挫折，想要絕望、放棄的時候，不如等一等，或者想一想，也許只需要再過幾年就會發現這不算什么。”
“嘩嘩嘩”
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掌來，程欽很確定不是自己，不過隨后掌聲席卷蔓延，他也跟著拍了拍手，眼望著唐詩雨似乎還有些水霧的雙眸，心中輕輕嘆息，有些感慨，也有些憐惜。
唐詩雨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見距離下課只有不到十分鐘了，于是等掌聲停下之后，說道：“還有幾分鐘的時間，我繼續給大家說一說王安石的故事吧，這課文沒有太多的關系，我怕耽誤時間，剛剛講的時候就省略了。”
現在說，自然是因為這節課已經不準備講正文了。
“我剛剛說過，王安石二十二歲考中進士，他的名次是第四名，這是一個我們絕大多數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名次了，不過據說他原本被考官列為第一，但因為其中一句‘孺子其朋’讓宋仁宗不喜，降為了第四……”
唐詩雨簡單講述了王安石的生平，主要還是為了引出其后游褒禪山時的心境，以便于學生們之后對文中論述有更深刻的理解，算是最大化利用這堂課最后的一點時間了。
“叮鈴鈴”
下課鈴很快打響，黃彩麗的身影這才出現在教室外面，她其實在外面偷偷觀察過了，見陳慧情緒穩定，考慮到影響問題，也避免再給陳慧帶來更大心理壓力，因此想要盡量淡化這件事情，才在下課后出現。
唐詩雨走過去，與黃彩麗簡單說了一句，黃彩麗點點頭，輕聲道：“陳慧，你到老師這邊來一下。”
陳慧離開座位，經過前排的時候，前面好幾個學生都有點緊張，小心戒備，似乎怕她又想不開去跳窗戶。
好在并未發生這種事情。
“臥槽，欽哥你太牛逼了！”
黃彩麗和唐詩雨剛剛轉身，教室里面開始熱鬧的同時，程欽身邊就再次炸開了。
這次不只是陳洪、王新宇他們幾個男生興奮激動，黎星若和柴明蘭也是立即轉身看過來。
柴明蘭忍不住問：“程欽你也反應也太快了吧？我什么都沒明白呢，你就跳出去了……”
程欽都沒來得及說話，陳洪也在說：“臥槽當時你站起來我還以為你發什么瘋呢……跳桌子上更嚇人……”
“對啊！”
柴明蘭用力點頭，“差點踢我頭上！”
程欽笑道：“沒有這么夸張吧，我往外面跳的。”
“就是差點踢到我頭，不信你問星若。”
柴明蘭扭頭看黎星若，“星若是吧？我都嚇得趴你身上了……”
黎星若笑道：“只要把人救回來，你被踢一下也沒事，也算是為了救人做貢獻了。”
“那多疼啊……”
柴明蘭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虧。
婁雪娜也跑過來問：“程欽，你怎么反應過來的啊？我們都以為陳……”
她下意識往走廊看了看，隨后壓低聲音：“我們都以為她要從教室出去呢……”
“我就是擔心，也沒把握。”
這會兒人多口雜，程欽不好多說，只含糊道：“但就算判斷錯了，大不了被罵兩句嘛，如果猜對了，那才嚇人……”
“那也是。”
“還好你跑得快……”
幾人說著，韓飛也跑過來了，很興奮地道：“程欽你太牛逼了，我那么前面都沒你反應過……你還差點把我給撞飛……”
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教室前面忽然傳來唐詩雨的聲音：“程欽，你出來一下。”
一群學生頓時噤聲，看看程欽，再看重新出現在前門的唐老師，大概都明白唐老師找程欽干嘛了。
畢竟雖然大家都知道陳慧是因為被缺主任冤枉而尋短見的，但如果剛剛真的在課堂上跳樓了，這個鍋肯定要被扣在唐詩雨的身上。
她只是一個實習老師而已，而且又是她課堂上出事的，缺主任怎么可能承認是他自己導致的呢？
程欽起身走出教室，唐詩雨站在走廊窗戶前，黃彩麗與陳慧都已經不見了，程欽走過去問：“人呢？”
唐詩雨道：“黃老師通知了陳慧媽媽，現在應該去見她媽媽了吧。”
程欽點點頭，壓下了表達自己看法的沖動，他對這種事情處理也談不上什么經驗，既然如此，還是少發表意見吧。
唐思雨輕聲道：“陳慧是單親家庭，她媽媽可能負擔比較重，就對她嚴厲了一些……”
她說著，聲音漸小，旋即嘆了口氣，道：“不說這個了，我喊你出來，是想說：謝謝你啊。”
程欽看著她笑：“對我說聲謝謝不那么難吧？還要鋪墊一下……”
唐詩雨看著他說話的神情語氣依舊隨意，完全不像是被老師夸獎的樣子，不禁嗔道：“你就不能對我尊重點啊？”
“你別亂說話啊。”
程欽嚇一跳，“我什么時候對你有過不尊重了嗎？大庭廣眾之下，好像說我非禮你似的……”
“你……”
唐詩雨說的是他沒把自己當老師看，但一時沒有表達清楚，而且程欽只是少了些敬畏，并非有過什么不禮貌的舉動，嚴格來說還真挑不出毛病。
她一時語塞，有點氣惱，原本心中激蕩的感激情緒倒是被沖淡許多，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又道：“好了，沒事了，我就是跟你說聲謝謝。”
“應該的，”
程欽點點頭，隨即補充：“我是說你跟我說謝謝是應該的，我就不說不客氣了……”
唐詩雨覺得自己的感激情緒可以全部消失了，甚至有點想要打他，見程欽轉身要走，忽然脫口道：“等等，還有，”
程欽回頭，見她盯著自己，表情不善地道：“陳慧性格比較內向，你……”
她糾結了一下，最終還是單刀直入，非常直接地道：“你別因為救了她，就又打她的主意啊。”
“啊？”
程欽懵了足足好幾秒鐘才明白唐詩雨的意思，差點一口血吐出來，“我……算了，懶得理你。”
他搖了搖頭，轉身就走，都懶得解釋。
平心而論，程欽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但他前世年輕時候就在感情上有放縱的經歷，重生的奇遇影響了心態，有時候做事就有點過于“隨意”。
但不管是別浪費，還是別辜負，都跟陳慧這種普通同學沒有任何關系啊！
前者需要形象上的吸引，陳慧還算清秀，但跟郁貞這種美女都有不小差距，更遑論與黎星若、裴靈溪相比了。
后者需要情感上的觸動，程欽重生后很長時間都沒想起來跳樓的女同學是誰，發生了這種事情他都不記得是誰，就可以想象對陳慧的印象之單薄了，跟著也沒有一毛錢的聯系。
總之，他想要從良，目前唯一的可能就是裴靈溪，黎星若都在其次；想渣，至少也是唐詩雨、郁貞這種顏值。
從任何角度來說，都跟陳慧扯不上關系，更不會有更多交集。
“……”
唐詩雨見他轉身走了，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口氣，這才平復下情緒，轉身離開。
這像是學生對老師的態度嗎？
哪個學生敢在老師面前這么囂張？
不過，如果是其他學生，如果是正常情況，她覺得自己應該也不會這么容易生氣，畢竟程欽剛剛救下陳慧，往小了說也是拯救了她的實習生涯。
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看著程欽很容易生氣，明明對其他人的時候都很有耐心，很寬容的，在他這邊就不一樣了。
而且，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程欽沒把她當老師，她自己也沒有在他面前把自己當老師。
哪個老師會用女孩子的嗔怪語氣對學生說：“你就不能對我尊重點啊？”
只能說關系和力一樣都是相互的。
第四節課陳慧沒有出現，大家正常上原本該在第三節課上的化學課，然后正常的放學、離開教室。
可以預見的是，課堂上發生的事情會隨著中午而迅速擴散開。
至于后續的處理，沒有人會抱什么希望，說到底，人沒死……還能怎么樣？
趕緊把窗戶給你裝上唄！
難道還要因為這個事情讓缺主任認錯，受罰？
學生雖然單純，但正因為單純，對于已經見慣了的事情，才不覺得奇怪，更不覺得會發生什么意外。
“你們說，這件事情會鬧大嗎？”
離開教室之后，陳洪還在討論這件事情，“缺主任會不會受罰？”
“怎么可能？”
柴明蘭搖頭道，“就算真出事了，可能也是唐老師背鍋，何況沒出事……”
婁雪娜道：“我們能不能舉報啊？”
“算了吧，到時候缺主任沒事，我們被開除了。”
柴明蘭看起來對此有著非常清楚的認知，“官官相護不知道啊？”
在這個話題上一直都沒有發表過看法的黎星若看一眼程欽，小聲道：“也不一定。”
其他同學對黎星若的家庭背景基本還是一無所知，甚至柴明蘭、婁雪娜兩個好友都未必清楚，不過程欽從上次缺主任的態度變化，就有過一定的推測。
等到眾人來到車棚，各自散開之后，程欽才抓住機會問她：“你的意思是，缺主任可能會付出代價？”
“怎么可能？”
柴明蘭和婁雪娜都知道黎星若家里有錢，但不認為能夠讓缺主任受罰，壓根就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
柴明蘭聽到程欽的話，忍不住道，“不論從哪里來看，缺主任都不會被罰啊……”
黎星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橫眸望向程欽，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彎起笑意，語氣有些俏皮的借用了一句他曾經在打桌球說過的話。
她覺得程欽說的很欠打，但是自己說就很帥氣了：
“無所謂，我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