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欽騎車來到店里,剛進門,就看到了陳慧,還有一位表情有些憔悴的中年婦女,旁邊是班主任黃彩麗。
程欽一下子明白過來,這是陳慧的媽媽來道謝了。
果然,看到是他來了,陳母向女兒與黃彩麗看了一眼,確認之后,立即站起來連聲道謝。
程欽自然表示這都是應該的,都是爸媽和黃老師平日里教育的功勞,陪著走完了這個流程。
陳慧家經濟條件不算好,不過還是特意買了禮物,牛奶、方便面和水果,程勇和房怡就是開店的,自然不肯收禮物。
拉扯一番,程勇他們到底還是把水果收下了,又在門口與陳母交流了一番養育孩子多么不容易。
程欽與陳慧就在旁邊干等著,他想了想,掰了兩根香蕉,自己吃一根,遞給陳慧一根。
陳慧猶豫一下,見他已經在啃了,這才接過來,撕開香蕉皮,卻沒有立即吃,小聲道:“真的謝謝你啊。”
“沒事,我也得謝謝你。”
程欽用玩笑語氣道,“不然我矯健的運動能力,還有高尚的道德品質,也不好體現出來……你沒發現黎星若最近跟我聊天都變親近了嗎?”
他這是顯得無聊,順便提一嘴,避免真出現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爛俗戲碼。
不過這顯然是想多了,他與黎星若的事情別說是班里面,半個年級都知情,陳慧自然不會有什么想法。
就算有好感,肯定也會壓在理性控制的范圍之內。
她只當是程欽在開玩笑,便也笑笑,香蕉吃完,兩個媽媽總算稍微停下了心得交流,暫時分別,陳慧便也跟著媽媽離開了。
“唉。”
房怡目送著陳母與黃彩麗離開,回到店里面,就先嘆了口氣,“當媽的都不容易……”
“看著人還挺好的,很老實本分的樣子。”
程欽原本還有點擔心,怕陳慧的媽媽性格偏激,看到女兒跳樓不成,再來一句“你想死現在都可以去死”,陳慧被一激,再在家里跳樓一回,那他就白救了。
現在見了面,對陳母的印象倒不算壞,雖然看著不善言辭,但還算和善,對陳慧也沒有苛責,對他救命之恩也是真的感激。
“確實不容易。”
程欽跟著附和,正要再去掰一根香蕉,手機忽然又響起來。
他有點奇怪,平日里一個星期手機都未必響幾次,而且即便都是陳洪他們幾個,咋今天這么忙?
拿出手機,卻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就是相城本地。
程勇瞥了眼問:“誰啊?”
“不知道。”
程欽心中微動,有所猜測,并沒有避開爸媽,就在店里面接通了電話。
“喂~”
那邊傳來一個還算年輕的女人聲音,語氣非常客氣,似乎還帶了些哄小孩子的語氣,“你好,你是程欽同學嗎?”
“對,我是。”
程欽語氣淡淡地回答,“哪位?”
那溫柔嗓音停頓了一下,隨后笑道:“你好,起點中文網的作者,筆名‘禾金’,是你吧?”
今天周六,這會兒又是上課時間,店內沒有旁人,因此程欽也不擔心被旁人知道,笑道:“我還不知道你是哪位,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情的?”
“你好你好,是我冒昧了,還沒介紹一下情況。”
大概聽他說話、語氣不太好糊弄,電話那邊的聲音變得正經、嚴肅了不少,不再把他當孩子一樣哄,道:“我這邊是稅務局的,有點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啊。”
程欽笑著應道,“我在學校門口的‘誠心小店’里面,你們可以直接來找我。”
“……”
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詢問了旁邊什么人的意見,隨后道:“好,我們這就過去。”
程欽掛掉電話,房怡問:“誰要過來?”
程欽笑道:“稅務局的。”
爸媽一下子臉色都有點變了,忙問:“稅務局找你干嘛?”
程勇進一步道:“不是說稿費都是網站幫忙扣稅嗎?也沒少啊!”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程欽簡單介紹了一下稅務情況,“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這里的稅務局想讓我把稅繳在這里,他們想要這筆錢。”
“嚇我一跳。”
房怡松了口氣,道:“那不是無所謂嗎?反正都是一樣的繳稅……但怎么繳,我們說了也不算啊。”
“有辦法的。”
程欽笑著給爸媽講清楚狀況,笑道:“在哪里繳稅對我們來說無所謂,但對他們來講就不一樣了,一年幾十萬呢,不給我們點好處,哪能就這么給他們?”
程勇和房怡都有點意外,互相看看,然后問兒子:“你想要什么好處?”
“現在網絡小說作家還在被鄙視,而且我年齡太小,作協什么的就算了……”
程欽指的當然是本地作協,不過即便如此,他一個高中生而已,想進作協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想要的更多是人情和承諾。
以后真有什么事情,得能找得到人才行。
一家三口正說著,等了會兒,就看到外面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后門走下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副駕駛則走下來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模樣,扭著腰跟著走進來。
“你是程欽?”
這女人進來之后,看到程欽,連忙滿臉堆笑的招呼,又介紹旁邊的中年男人,“這是我們張局,聽說咱們市里面有一位少年天才作家,才親自來的。”
既然稱姓氏,那自然就不是正的了。
不過即便如此,也讓程欽有點吃驚,沒想到會來個副的,不過仔細想想也能理解,一則副的不意味著就是二把手,二則這可是2009年啊,一年幾十萬的稅不是小數目。
程勇和房怡同樣受寵若驚,他們這輩子也沒跟這種級別的人直接打過交道啊。
“您好。”
程欽還算淡定,主要是無欲則剛,他現在才是“甲方”,笑著打招呼,然后幫忙介紹:“這是我爸媽。”
“您好您好。”
這位張局態度非常客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奎,喊我名字就好了,不用這么見外。”
程欽自然不會當真,請兩人在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塑料凳子上坐下,并且拿了兩瓶水來。
張奎熟諳人情,原本還懷疑過是不是程欽父母用兒子身份證注冊的信息,這會兒短暫接觸,就已經推翻了這個猜測,知道眼前這個大男孩比想象中早熟很多,不能等閑視之。
“以前光聽人說英雄出少年,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們兩位好福氣啊,也是會教孩子。”
張奎既然親自來了,便也沒有拿捏架子,略微寒暄幾句,見程欽并不主動接茬,就主動提起正事,“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你這邊稿費的納稅情況。”
他沒有隱瞞,將想要程欽在本地交稅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并且提供了一個方案:
開工作室。
程欽還是個學生,需要高考,給他安排其他掛職不現實,開工作室基本就是最佳方案了,也是最常見的法子。
程欽道:“不管在哪里交稅,對我來說都沒什么區別,不過工作室什么的我還不大了解,而且聽起來就挺麻煩的。”
如果剛見面就這么說,張奎或許會誤判,但短暫接觸下來,他對程欽的早熟已經有了了解,哪里還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開頭說在哪里交稅沒區別,是表態;后面說“麻煩”,就是要好處了。
“我也去了解了一下網絡小說的情況,好像說已經有網絡作家進入作協了?”
張奎畫餅技術非常嫻熟,上來就扯大旗,“咱們省里面、市里面都有作協,雖然還沒有過網絡作家加入的先例,但這主要是因為沒有過什么知名的網絡作家嘛,什么都有第一次……”
程欽笑道:“我這個年齡,現在就想進作協也不適合吧?”
他對作協沒有任何想法,因為很清楚自己以后的道路,寫小說只是短暫過渡而已,只準備寫“《遮天》三部曲”,等幾年后可以進作協的時候,他都已經創業了,還進個雞毛的作協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嘛。”
張奎笑道,“要不這樣,中午咱們一塊吃頓飯,邊吃邊聊,程哥和嫂子都一起……”
哥和嫂子自然是喊程勇、房怡夫妻倆,程勇和房怡都連忙婉辭,張奎道:“吃個便飯有什么,放心,我自掏腰包,肯定不會花公家的錢……”
程欽笑道:“吃飯先不著急,我得跟您說一下情況。”
《遮天》已經以個人身份簽約了,他不可能違約的,就算想要在本地交稅,也是下本《完美世界》的事情了。
張奎雖然做了一定的準備工作,但并不了解網絡小說情況,還以為程欽的筆名火了,以后就是金字招牌呢。
而且程欽這么年輕,他看重的就是以后潛力,不為政績,為個人結交一下這么個天才少年肯定也不虧啊。
兩人拉扯一陣,最終張奎留下了電話號碼,并且把程欽一家的手機號碼都記下來,給了句“有什么事情隨時找我”的承諾。
相對應的,程欽也答應下來從下一本書開始肯定在本地納稅。
這其實屬于互相畫餅,能不能落實還不好說,但第一次見面這個成果已經相當不錯,程欽對此已經非常滿意了。
而張奎肯定不算多滿意,一個高中生而已,他原本壓根沒想過會這么難纏,自己親自出馬只獲得一個口頭承諾,心中多少有點不爽。
不過這種情況并沒有持續幾天,他很快就從另外的渠道聽到了這個名字,并且迅速改變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哪怕沒有稅務這回事,跟小程兄弟處好關系肯定也不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