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內供奉三尊佛像,分別是過去、現在、未來三佛,佛像巍峨廣大,高高矗立,金光閃耀,有震怖人心的效果。
江沅兮的媽媽信佛,她自小就常常出入寺廟,見過了許多佛像,對此并不以為意,習慣性瞥一眼佛像,注意力就被功德箱前禱念、叩拜的四個女孩子背影吸引住了。
她剛剛才與裴靈溪、黎星若交談過,自然認得,剛剛在湖上也注意到了郁貞,此刻又多了溫柔端莊的唐詩雨,讓場面看起來更加和諧,也更具有視覺沖擊感。
江沅兮看著這四個風格迥異的美麗女孩,略微遲疑之后,又抬頭看一眼上方以低眉垂眼,以威嚴慈悲之態俯視眾生的佛像,收斂心思,緩步走上前去。
四個女孩子中,唐詩雨先叩拜,下意識選擇了居中位置,郁貞在她一側,隨后裴靈溪和黎星若上前,自然就選擇了唐詩雨的另一側。
江沅兮走上前去,自然就選擇了空位更多的郁貞這一側,若按照她的習慣和本意,自然不會挨著陌生人,是要空出位置的。
可走到蒲團前,站在佛像足下,她無意識的一抬頭,看到佛眼低垂俯視,不知怎地,便挨著郁貞身旁,虔誠合十跪下祈愿:
‘愿國泰民安;’
‘愿人類科學技術日新月異,昌明發達,醫學早日突破瓶頸,攻克難題;’
‘愿馮教授他們研究進展順利,早日找到解決辦法,讓媽媽身體康復,健康長壽!’
“咔嚓”
身后傳來相機快門聲,江沅兮沒有回頭,也沒有在意,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兩年前填報志愿時爺爺曾經說過的話:
“你學醫,多少年能學出成果,能比得上那些世界頂級的醫生、專家、教授嗎?”
“學醫救不了你媽媽,賺錢才能。”
“有足夠的錢,你可以讓那些世界頂級的醫生、專家、大學教授為你媽媽專門成立一個科研團隊,去攻克難題……”
她想到這里,于是又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保佑我學習順利,學會怎么賺錢,多賺錢?!?/p>
三尊佛像,四個愿望,似乎有點太貪心了,但第二、第三個愿望本質上是一個,因此視為三個愿望應該也可以。
————
‘求佛祖保佑我媽身體健康;’
‘求佛祖保佑我弟聽話、上進,快點懂事,不要再惹媽生氣了;’
與此同時,跪在佛前已經有好一會兒的唐詩雨終于靜下心來,開始對自己絮叨煩亂的心思做最后總結。
祈求完前面兩愿之后,她跪在那里,腦袋放空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于心中默默地道:‘如果人有來生,希望我爸可以快樂長大?!?/p>
現在生活越來越好,爸爸如果已經投胎,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
最后這個愿望讓她心情再次低落下來,好一會兒才準備起身,不過動作微微一緩,復又升起一個念頭,重新跪好,重新祈愿:‘求佛祖保佑……保佑我能遇見一個……’
這個瞬間,她腦海中涌現出很多念頭,最后平復下來,卻只有簡短的一句:‘保佑我能遇見一個愛我的、我愛的男人,白頭偕老,不離不棄。’
她其實有更多的奢求和期待,比如自己前半生已經很苦、很累了,希望往后余生可以輕松一些、幸福一些,歡樂多一些、苦惱少一些;
希望他體貼、溫柔、有本事、有能力,可以幫自己分擔生活的壓力;
希望他可以讓媽媽挺起脊梁,臉上有光,可以對外吹噓,可以讓人羨慕,可以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希望他……
但是她知道那只是希望,只是奢求而已。
人生于世,哪有不苦不累的,哪有活得容易的?
有,也只是有人幫忙承擔而已。
她原本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幫自己承擔,但最終還是打消了這樣過分的要求。
‘我會跟他一起分擔,一起努力,一起奮斗我們的未來?!?/p>
她這樣想著,雖然并沒有看到任何的希望,卻似乎覺得有了可以為之奮斗、努力的目標和方向,心情好了不少。
她不再茫然,不再愁苦,睜開眼睛,看到了面前的功德箱,而后默默起身,抬頭看向佛像。
‘我又舍不得捐功德,估計佛祖也懶得保佑我吧?’
她略微帶著些自嘲的心態轉身,看看身旁的黎星若、裴靈溪、郁貞,以及剛剛驚鴻一瞥的那個性感冷艷美女,略微有些驚訝。
唐詩雨并未打擾她們在佛前祈福,默默轉身,準備離開。
“咔嚓”
相機快門聲再次響起,唐詩雨看到了站在大殿門口舉著相機拍攝的少年,午后的陽光照射在他身上,在殿門處投下略微傾斜的影子,影子的頭部正接到她的腳下。
相機遮擋了他原本略微青澀的面容,只看身形,高大挺拔,與她的同齡人并沒有什么兩樣。
或許是因為剛剛祈福跪拜太久的緣故,唐詩雨感覺腦海有瞬間的恍惚,隨后看到相機挪開,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五官端正,還算帥氣,眼神里微露笑意,跟往常一樣,全然沒有把她當做老師該有的神態。
她以往看他這種模樣總有些來氣,或者說是不服氣,但今天因為弟弟的事情鬧了一場,又承他一次人情,加上剛剛佛前跪拜許久,心情難得平復,反而不在意了。
仔細想想,原本跟他最初見面的時候,也就是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不算是朋友,但肯定是平等對待的,自己又沒畢業,只是實習,他本就性格早熟,不把自己當老師,也是正常的。
‘那他把自己當什么呢?’
唐詩雨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有些好奇,但自然不可能去問的,默默地在心中給出一個答案:
‘朋友?’
或許是吧。
唐詩雨沒有過多糾結,天氣已經溫暖,夏天將至,期中考試已近了,期末考試也不遠了,到時候自己實習結束,與他就不會再有什么瓜葛了。
她向程欽微微一笑,像是對待同學或者朋友那樣輕輕揮了揮手,然后從他身旁走過去,走出了大殿。
佛前祈福,可以求片刻清靜,但也只能如此了,現實畢竟還要自己去面對的。
‘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她腦海中下意識閃過這兩句歌詞,隨即默默在心中唱了兩句,差點笑出聲來,心中不復清靜,卻也不覺得煩惱愁苦了,生出一種敢于面對生活中一切不如意事的勇氣和魄力,腳步堅定許多,朝著寺門方向走去。
程欽轉頭看看,見裴靈溪她們還沒起身,于是拿著相機跟唐詩雨走下大雄寶殿,壓低聲音問:“沒事吧?”
唐詩雨見他追過來,停步回頭,微笑著搖頭道:“沒事啊?!?/p>
程欽打量著她的表情,笑道:“你看起來心情好多了,果然心誠則靈?!?/p>
唐詩雨微嗔道:“你管好你自己吧,還有你的同學、前女友、青梅竹馬,就不用替我操心了?!?/p>
她在這邊實習已有兩個月,與不少老師熟悉了起來,“前女友”之事是前兩天程欽被表彰之后,才郁貞的班主任提起的。
“我們那都是正經的同學關系,你不要想歪啊?!?/p>
程欽解釋道,“而且早戀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科學的、符合生理心理成長當前階段需求的……沒必要把這件事情看得多嚴重,叛逆期少年都是屬驢的,吃軟不吃硬,別硬剛?!?/p>
“你就不要操心這么多了?!?/p>
唐詩雨見他一本正經的勸自己,有點好笑,嗔他一眼,然后擺擺手,“我走了?!?/p>
“嗯,拜拜。”
程欽也沒再勸,目送她離開,轉身回大殿。
————
‘第一,保佑程欽喜歡我,而且越來越喜歡我!’
郁貞比較貪心,已經許下好幾個愿望了,她想了想,擔心佛祖會生氣,于是又重新給排了一個順序,‘最好我們高考以后就復合,不要被黎星若、裴靈溪她們蠱惑了。’
‘第二,保佑我藝考順利,保佑程欽高考順利!’
‘第三,保佑我們倆能考上同一個大學,然后在大學里面談戀愛!最好再保佑一下程欽不要那么色,整天就想著抱抱、親親……多羞人啊!’
‘第四,保佑我爸生意越來越好,多賺錢,這樣我才有錢花,最好可以包養程欽,這樣他肯定聽我的話,不會被黎星若、裴靈溪她們蠱惑了……’
‘第五……’
————
‘保佑我爸媽事業順利,身體健康;’
‘保佑程欽高考順利,小說越來越火,多賺稿費;’
‘保佑大爺大娘生意興隆,身體健康;’
‘保佑我學習進步,考的都會,做的全對!’
‘就這樣,謝謝佛祖!’
裴靈溪的愿望也不少,但非常清晰明確,許愿之后,就非常認真地在蒲團上三叩首,然后睜開眼睛。
她剛剛已經察覺到有人起身離開了,猜測應該是唐詩雨,也察覺到有人來了,因此好奇看了眼,果然看到唐老師不見了,卻沒想到新來的人居然是江沅兮,不禁有點驚訝。
她仔細打量一眼江沅兮,見她美艷冷漠的臉龐上似有哀傷悲戚之色,不禁暗暗好奇,疑惑于江沅兮會有什么苦惱。
裴靈溪想不出答案,于是又看郁貞,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似乎在偷笑,不禁暗暗好笑,又看旁邊的黎星若。
結果發現黎星若清麗容顏上也隱有微笑,不禁更加好奇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
————
‘希望家人身體健康;’
‘希望舅舅、爸爸他們事業順利、平安;’
‘希望學習順利?!?/p>
黎星若的愿望同樣簡潔清晰,不過在許下這三個愿望之后,緊跟著卻又想到了程欽,想到了一同來這里游玩的裴靈溪、郁貞。
她暗暗嘆息,并未就此祈禱什么,只是默默思索,想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不受干擾。
想著想著,她莫名想到了程欽一個月三十多萬稿費的事情,而且她剛剛已經從裴靈溪那里獲知程欽寫的就是《遮天》,每天以聽陳洪他們幾個人討論《遮天》為樂趣。
‘真無聊……’
黎星若心中暗暗吐槽,隨即又想如果下次陳洪他們再討論的時候,自己如果加入討論,不知道程欽會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她如此想著,嘴角不由泛起笑意,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聯想,就覺得有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黎星若正自出神呢,被這突然的觸碰嚇一跳,不由自主一個激靈,渾身一抖,立即睜開眼睛。
“干嘛呀?”
她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了裴靈溪似乎也被嚇到的聲音,“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