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距離比較遠,程欽沒有騎車,在學校門口打了輛出租車。
騎車載著裴靈溪、黎星若、郁貞,或者是唐興宇他姐,程欽都可以接受,載唐興宇就算了。
“嘟——嘟——”
程欽在副駕駛位上撥通了電話,唐興宇坐在后面,本以為他要給姐姐打電話,卻聽他說:“喂,張局,沒打擾到您吧?有事想找您咨詢一下。”
局長?
唐興宇在后排充滿了疑問,不知道程欽在給誰打電話,“張局”該不會是個名字或者外號吧?
程欽這語氣也不像啊!
他心中猜疑,但原本一直慌張、恐懼的情緒卻安慰了不少,多了許多信心。
“好的,謝謝啊。”
程欽沒有直接讓張奎幫忙,這也不在他的業務范圍,但找他了解一下情況,再找一下熟人還是可以的。
不管咋說,電話打了,人情也就欠下來了,開工作室在本地交稅的事情當然也要認真履行了。
不過程欽覺得現在張奎幫忙貌似不只是因為交稅的事情了,甚至都不住主要的因素,這位副局的態度有點過分熱情了,包括打電話也是如此。
張奎熟稔世故,程欽簡單說了情況,他就明白程欽準備做什么了,不僅給推薦了醫院醫生,還給幫忙推薦了律師。
當然,費用自理。
‘真是因為黎星若?’
程欽暗暗嘀咕,對黎星若家里的情況愈發好奇,隨后撥通了唐詩雨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傳來唐詩雨的聲音:“喂?”
程欽聽她語氣似乎心情不錯,有點于心不忍,嘆了口氣道:“你在哪呢?”
“市圖書館。”
唐詩雨下意識的回答,隨即才沒好氣道:“你問我在哪干嘛?你不是應該在參加校運會嗎?”
程欽道:“你坐……你看一下幾路車到二院,到二院來吧。”
“啊?”
唐詩雨被嚇一跳,“誰受傷了?你?還是黎星若?”
“都不是。”
程欽見她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好笑又感動,“是你弟,他跟人打架了,但不嚴重,不用擔心。”
“……”
唐詩雨原本要問的話被他先說了,沉默了兩秒鐘才問:“他跟誰打架?為什么?”
唐興宇正要阻止,聽到程欽已經說道:“沖冠一怒為紅顏唄。”
唐詩雨沉默了一下又問:“他傷得厲害嘛?”
“沒啥,打個架有什么?”
程欽笑著安慰道,“我以前也經常打架……行了,沒啥事,你過來就好了。你要跟你弟說話不?”
唐詩雨道:“給他吧。”
“好。”
程欽回頭,把手機交給唐興宇,唐興宇猶豫一下,才接過來這個看起來有點破舊的手機,低喊了聲:“姐。”
唐詩雨問:“你沒事吧?”
“沒事。”
唐興宇不知道程欽為什么沒有告訴姐姐人家要訛自己的事情,但見他沒有身后,于是也忍住了沒說。
“沒事就好,你先去醫院吧,我這就過去。”
“好。”
市圖書館里面,唐詩雨掛掉電話,站在書架前輕輕嘆了口氣,壓下焦躁的情緒,沒有借書,拎著包走出圖書館,來到公交車站。
她仔細看了站牌,上了前往醫院的公交車,下車后在醫院門口詢問,找到了銀行自助取款機。
如今醫保還沒有那么普及,唐興宇毫無疑問是沒有的,雖然程欽說了弟弟傷勢不重,但既然要到醫院來,肯定少不了要花錢的。
她這幾年讀大學雖然一直都在兼職,但畢竟還沒有正式上班,且還要幫家里還債,因此卡上也并沒有多少錢。
好在她從1月底就算實習了,目前已經拿到了1月、2月、3月、4月的工資,1月工資只有幾天,基本可以忽略,2、3月都是按照實習待遇,只給基礎工資,一個月還不到兩千塊錢,甚至不如她自己原本假期兼職賺得多。
好在今天是10號,4月工資剛剛到賬,一下子漲到了3800,接近四千了。
這還是因為陳慧跳樓事件,更準確是因為程欽在表彰大會上的那些話——唐詩雨是最近才聽黃彩麗提到的,說當天表彰大會上還有一個市里領導在場。
在表彰大會結束后,這位領導特意詢問了實習老師的事情,還說“從這個程欽的文采來看,老師教學水平確實不錯嘛”。
當時似乎是玩笑的語境,可既然領導這么說了,學校里面還是留了心,雖然沒有辦法把她留在學校執教,校長屈曉峰卻特意在最后的教職工大會上提出了表揚,并且表示此后幾個月都按照正式職工待遇發放工資。
因此4月加上了各種福利補貼,工資才一下漲了上來。
唐詩雨看著卡上“6857”的余額,考慮了一下,最終取出來一千塊錢的現金,如果多了可以再存,她怕等下看病錢不夠,又要找程欽借。
之前欠他兩毛錢,就已經導致了眼下的情況,她可不想再欠程欽的錢了。
‘不過,現在欠人家的好像也不少……’
唐詩雨暗暗嘆息,小心將現金收好,隨后取出手機,撥通了程欽的電話。
“喂,你到了?”
程欽的聲音很快傳來,“直接上來吧,我們在二樓呢,內科。”
“內科?”
唐詩雨被嚇一跳,打架居然到內科去了,“他怎么了?嚴重嗎?”
“他沒事,放心吧,你過來就知道了。”
“哦,好。”
唐詩雨掛掉電話,匆匆找到科室,在門口就看到程欽在招手,于是趕緊走過去。
唐興宇坐在角落椅子上,身上傷勢已經做了處理,腦袋、手掌、手肘、膝蓋都綁了繃帶,看起來頗為嚴重的樣子。
唐詩雨看到弟弟這樣子,眼淚都要下來了,顧不得與程欽說話,趕緊小跑過來,上下打量著。
“姐,我沒事!”
唐興宇看著姐姐這樣子,更加羞愧和不安,連忙解釋:“我真沒事,沒有這么嚴重……”
“放心吧,不會有什么后遺癥的。”
程欽笑著安慰道,“完整的傷情鑒定報告還要等一會,你先聽你弟說一下情況吧。”
“你說。”
唐詩雨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氣,然后對弟弟道:“跟誰打架的?”
“我們學校的一個男生……”
唐興宇這才跟姐姐說起情況,“本來前天打完,我就覺得事情都過去了,沒想要再找他麻煩的,結果昨天他爸媽忽然就找到學校來了……”
發生矛盾的另一個男生叫做莊綸,是唐興宇同級不同班的校友,貌似追過鄒靈敏,因為聽說唐興宇和鄒靈敏在一起了,有意尋釁。
兩人五一假期前就發生過口角,當場小打了一架,隨后在五一假期結束后開學,也就是8號下午又打了一架,昨天,也就是9號下午莊綸的父母找到學校,揚言要唐興宇賠錢兩萬,并且要找父母當面道歉,否則就要讓他去坐牢。
“今天他爸媽又來了,我們老師不敢管,就讓我回家……路上我又跟他們打了一架……”
唐興宇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坐在醫院長椅上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道:“姐,對不起……”
“今天上午就你自己?他們幾個人?”
唐詩雨對弟弟的性格顯然也很了解,立即猜到了他含糊帶過的是什么事情,“他們在路上又打你了,是吧?”
“你先別顧著心疼。”
程欽在旁邊笑道,“問問重點啊,鄒靈敏知道這事嗎?為愛掛彩,這不得讓人家小姑娘感動一下?”
唐詩雨沒好氣嗔他一眼,隨后向弟弟道:“沒事,你不要害怕,他們這是訛詐,等下我們去報警,我不信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她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明顯也有點慌亂和茫然,否則不至于說最后那句話。
唐興宇沒有接話,只是看看程欽。
他剛剛跟著程欽來到醫院,先找到了一個什么主任,然后那個主任給開了單子,讓護士領著做傷情鑒定,期間還有個什么律師打電話過來。
唐興宇雖然成績不好,也沒有經歷過多少事情,但畢竟不笨,已經知道程欽在做什么安排了。
“不要著急。”
程欽見唐詩雨胸脯起伏,明顯是在壓著情緒,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平靜,柔聲安慰道,“我們先等傷情報告全部出來,然后去報警,我已經聯系好律師了……放心吧,沒事的。”
唐詩雨壓根沒想過律師的事情,聞言一愕,尤其是看他好像非常熟練、淡定的樣子,更覺得奇怪,但原本沉甸甸壓在心底的慌亂、委屈、恐懼等種種情緒卻隨之安定不少。
她愣愣看著程欽,想要說什么,卻沒能說出話來。
“算了,先去吃飯吧。”
程欽看看時間,“吃完飯應該就差不多了,不然拿完報告還是要吃,耽誤時間……”
唐詩雨猶豫一下,道:“要不你把那個律師的電話給我,然后你先回去吧。”
“都這個點了,我還回去干嘛?”
程欽撇撇嘴,不等她多說,對唐興宇道:“走吧,先吃飯去,醫院旁邊有吃的。”
唐興宇看了眼姐姐,然后站了起來,跟著程欽往外走去。
唐詩雨見狀糾結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三人來到樓下,找了家米線館,各自要了一碗米線,唐詩雨搶著付錢,程欽也沒跟她爭,只是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說跟同學一塊在外面吃飯,不回家吃去了。
“對了,鄒靈敏知道這事嗎?”
吸溜米線的時候,程欽忽然問唐興宇,“為愛掛彩,不讓她感動一下?”
唐興宇有點尷尬的搖搖頭,他因為這件事情深刻感受到了自己和家庭的無力與屈辱,正是自尊心受挫的時候,哪里好意思告訴鄒靈敏?
“應該說的。”
程欽笑道,“你不能剝奪人家知情的權利啊,回頭她從別人那里聽說,可能反而會覺得委屈和氣惱呢……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問題,對吧?”
唐興宇沒說話。
唐詩雨一直都沒說話,沉默地吃完了米線,然后回到醫院樓上,卻發現都已經下班了。
所謂熟人好辦事,雖然程欽跟這里不熟,但打過招呼自然不一樣,這會兒已經是醫院中午吃飯時間,他們還是順利拿到了鑒定報告。
“腦震蕩?”
唐詩雨拿著好幾份報告,很快找到了重點,驚愕而又擔心地看向弟弟。
“對啊。”
程欽對此一點不意外,先向取報告的護士小姐姐道了謝,隨后笑著對唐詩雨解釋道,“我剛剛問過了,小宇被他們按倒了,那肯定摔倒腦袋了,他剛剛還說有點暈,想吐……你沒看他剛剛吃東西的時候都沒什么胃口?”
唐詩雨想了一下弟弟剛剛的樣子,有點茫然:唐興宇剛剛吃完了一碗米線,還跟程欽一樣每人又吃了一份狗肉燒餅,這是沒胃口嗎?
“別發呆了,走吧。”
程欽領著姐弟倆出醫院,與律師打了個電話,隨后打車到二中附近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