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唐詩雨搖搖頭，她最近這段時間也在為這件事煩心，“可能會去二中吧。”
她對此不算很擔心，因為是有一定信心的，事實上如果不是一中這里要求碩士學歷，以她這學期實習的表現，是完全可以留任的，沒辦法帶高三，卻可以去帶高一。
而即便如此，即便她只是本科，北師大畢竟也是名校，又有在一中的實習經歷，且表現、口碑非常好，可以到時候讓學校開一份推薦信，進入二中難度并不算大。
甚至有機會到實驗中學去嘗試一下，畢竟實驗中學一直非常熱衷于搶從一中出來的教師。
“準備當教師？”
程欽對此并不意外，神情從容，微帶笑意的望著她：“往后余生，日復一日的寫教案、講課、改作業、改試卷，年復一年的寒假暑假、開學放假，在送走一屆又一屆學生的同時，看著自己慢慢老去……你喜歡這種一眼就能看到未來的生活嗎？”
“喜歡啊。”
唐詩雨朝著他點頭，那雙溫柔美麗的杏眼里略微流露出些許疑惑，“這樣不好嘛？穩定，清閑，至少不算很累，至少每年都有寒暑假期……”
“……”
程欽被噎了一下，轉而繼續道：“那你心里面就沒有哪怕一點點的其他想法嗎？沒有想過去嘗試不同的人生，嘗試不同的生活？”
唐詩雨認真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想過，但我覺得當老師就很好，而且就在家門口，可以照顧我媽媽，明年在二中教書的話，還能看一下我弟弟。”
“之后呢？”
程欽有點郁悶了，“經別人介紹，跟一個可能是教師，可能是公務員的男人相親，結婚？”
“對啊。”
唐詩雨輕輕點頭，她對自己本身條件還是很有自信的，樣貌不算頂尖，但也稱得上漂亮；性格不算嫻熟，但也溫柔體貼；
家庭可能會造成一定的負擔，但她媽媽自強努力，她弟弟也有懂事的一面，而且，她肯定會還清債務之后再去相親、結婚的，不會讓對方來幫自己承擔。
“……”
程欽坐在她對面，被她完全不按劇本走的答案給沉默了好幾秒鐘，隨后干脆直接攤牌：“我就直說了啊。”
“你就早就該直說了。”
唐詩雨又不傻，當然看得出來他有話要說，忍不住嗔他一眼，“在這拐彎抹角的，耽誤時間……說完趕緊回家吃飯去。”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她終于有了一點當老師的姿態和氣勢。
“我想創業。”
程欽靠在椅背上，非常從容和隨意的模樣，“但我明天要高考，沒時間，我想讓你來幫我。”
“創業？”
唐詩雨本來以為他就是來關心一下自己，更離譜一點，可能會說“你再等我幾年，等我大學畢業”；
再夸張一點，可能會像電視、小說里面那樣來一句“到時候我來娶你”……
她都已經準備好跟程欽說“我知道你跟黎星若的事情”“我見過你和郁貞約會”“我認識裴靈溪”了，當場戳穿他的真面目，讓他羞愧掩面而走。
然而，她連這種離譜的可能性都想過了，都沒想到程欽居然會冒出來這么一句話。
“你創什么業？”
唐詩雨完全難以理解，“再說了，就算你要創業，等明年你高考完了，進大學了，不行嗎？干嘛非要今年？”
“因為明年就晚了。”
程欽隨后胡扯，并且連理由都懶得編，“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懂，以后你就會明白了……”
他不等唐詩雨說話，用一種非常強勢的姿態道：“總之，我現在缺個人，你來幫我，行不？”
“不行！”
唐詩雨難得的微微睜大眼睛，非常不滿和不服氣的瞪他：“我干嘛要幫你？再說了，你為什么非要找我？”
“不然我還能找誰？”
程欽理直氣壯，“我只有堂弟堂妹，沒有堂哥堂姐；有表哥，就是陳洪，他有個毛用？其他遠房的我沒啥感情，也沒什么了解。
“你至少是名牌大學畢業，而且人品可靠，情緒穩定，長得還好看，又剛好是應屆生畢業……干嘛不找你？”
“那我也幫你！”
唐詩雨沒好氣道，然而她畢竟本性就是棉花糖一樣的性格，難得說了句硬氣話，卻又怕程欽傷心、難過，緊跟著又道：“我什么都不會，都不懂。”
“你什么都不用會，”
程欽撇撇嘴，“你就是提線木偶，是傀儡，聽我的就行，主要是我現在不方便……你放心，我給的工資肯定比高中老師工資高，而且高的不止一點。”
他想了一下，道：“每個月八千底薪，加20的股份……”
“你瘋啦？”
唐詩雨被嚇一跳，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一個月八千，你讓我干嘛，我能給你賺八千？”
“我還得讓你招人呢，你要是一個月只賺八千，我不得賠死？”
程欽鄙視了她一把，“放心吧，這個工資不低，但也不算太高，因為要在京城創業。”
“啊？”
唐詩雨更加意外，“去京城創業？”
“不然在相城創什么業？”
程欽嘆了口氣，“果然，你這個腦子也就只能當傀儡了……放心吧，就只讓你干一年，等我明年高考完了，你去留隨意，怎么樣？”
他說完，隨即又補充：“八千是底薪，還有業績提成，不過這個得靠你自己努力了，要是一年都給我虧本，那一毛錢提成都沒有。”
唐詩雨見他不似撒謊，好像是真想讓自己替他打工，認真思索了幾秒鐘，然后鄭重的搖搖頭：“我不能答應你，你找別人吧。”
“因為你想留在相城，幫你媽媽？”
程欽都不用想，用腳后跟思考都能知道她肯定不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場上考慮，“你如果真想要幫你媽媽，最大的幫助難道不是多賺錢，幫她減輕壓力嗎？”
唐詩雨一下沉默了。
“你想想，如果每個月都能有八千塊錢的工資，甚至更高，一萬多、兩萬多，你爸剩下來的那點債務算什么？”
程欽見她意動，再接再厲，繼續蠱惑，“而且，我聽過你跟你媽媽打電話，說的好像是南方的方言？阿姨不是這里人，是嗎？
“不管阿姨怎么來到相城的，她在相城這些年生活怎么樣，辛苦不辛苦，委屈不委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覺得她喜歡這里嗎？
“如果你有能力，完全可以帶她到大城市里面去生活，或者回她老家，哪怕最后她想要留在相城，現在這個時代，一個在相城二中教書的女兒，跟一個在大城市，在京城有一份令人羨慕高工資的女兒，哪個更令人羨慕？”
擁有后世靈魂的他在類似事情上遠比還沒大學畢業的唐詩雨更加成熟得多，每一句話，每一個提問，都能夠精準地擊中在唐詩雨心底最敏感最脆弱的部分。
“你不想讓你媽媽揚眉吐氣，在親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桿、揚起頭顱做人嗎？
“不想讓她成為別人羨慕的對象嗎？
“實事求是的說，你就算留在相城，也有機會做到，因為你非常漂亮，可以嫁到好人家，甚至夸張點說，憑你的形象，嫁到豪門都綽綽有余，但是，這是你希望的嗎？”
程欽進一步把事情剖開，“嫁得好固然讓人羨慕，但你愿意這樣做嗎？唐詩雨唐總經理，跟你老公的姓氏后面加一個夫人，比如程夫人……你更喜歡那個稱呼？”
實事求是的說，唐詩雨其實還真更喜歡“夫人”這個稱呼，這與依靠男人或者自力更生沒有關系，只是因為她從沒有想過“唐總”這種稱呼，想想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等等！’
她忽然醒覺哪里不大對勁，從被程欽連續擊潰心理防線的恍惚中回過神來，臉頰微熱地嗔道：“再亂說的話，我讓你出去了！”
“好好，好，不亂說。”
程欽從善如流，“總之，回到相城，你就是在扼殺自己未來的可能性，聽我的，給我一個機會，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
唐詩雨被他攪得心亂如麻，想要立即拒絕他，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剛剛他那番話，那幾句質問，卻像是幾塊大石頭落入她心湖之中，且迅速沉底，變成了湖心島，杵在那里不走了，讓她難以說出拒絕的話來。
她當然想過要幫媽媽減輕壓力，讓媽媽不再辛苦不再委屈；當然想過要成為媽媽的驕傲，讓她成為親戚朋友羨慕的對象……
試問天底下，又有哪個子女沒有這樣想過呢？
糾結了一會兒之后，她定了定神，看著面前依舊氣定神閑的程欽，很想打他幾下，悄悄深呼吸壓下了這小小情緒，認真問道：“你準備做什么？”
“做軟件。”
程欽剛說完，唐詩雨就想說“我又不會”，程欽立即擺擺手，“我知道你不會，你不用會，你幫我看著公司，不要讓員工們偷懶、亂搞就行了，我懂軟件，員工當然也懂。”
他想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道：“打個比方，我想要喝牛奶，讓你去養奶牛，你不用有吃草擠奶，對吧？你只需要看著奶牛，把奶牛養好就行了，不用自己變成奶牛……”
“你才是奶牛呢！”
唐詩雨更想打他了，更加心煩，但也有點好奇，問：“你會寫軟件？”
“嗯。”
程欽點點頭，隨意地擺擺手，“我閑著沒事自學的。”
“閑著沒……”
唐詩雨這次不想打他了，差點忍不住罵他，你一個高二學生，學習成績班級前列，課余時間寫小說。
居然還有時間“閑著沒事”，去自學軟件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