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哭啊?!?/p>
程欽看到唐詩雨的反應,有點不好意思,他當然是裝出來的,只是沒想到效果會這么好。
他伸手過去,但到半途就又把手縮回來了,看起來想要幫唐詩雨擦淚,又怕褻瀆、嚇到她,所以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這自然就是刻意設計出來的。
但效果很好,唐詩雨更加感動,原本在看電影時候他親手掌帶來的些許不滿和怨氣隨之消散,輕輕搖搖頭,自己抹掉了眼角淚痕,小聲道:“我沒事?!?/p>
“嗯?!?/p>
程欽點點頭,與她一起走出影廳,走向商場出頭,深呼吸一口氣,轉頭望著她笑道:“我之前忽然找你,說我要創業,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唐詩雨猶豫兩秒,輕輕點了點頭。
“因為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程欽臉上露出笑容,語氣隨意,眼神卻很堅定,“同樣的事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別人完全是不一樣的看法、不一樣的評價?!?/p>
這會兒已經過晚上九點,商場里面人多了,因此程欽講話稍微隨意了一些,不再把聲音壓得那么低。
他轉頭看著唐詩雨道:“比如一個年輕漂亮的美女嫁給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人,如果那個男的很普通,那就會惹人議論,甚至大家會臆測,會覺得發生這種事情,那個男的本身就不普通,有錢有權有才華,都能讓這件事情變得合理;
“說到底就是成王敗寇,這個世界是現實的,人心更是如此,只要一個人取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那么他身上就會有一種光環,他做什么,大家都會去腦補,讓他的行為合理?!?/p>
程欽一口氣說了很多,且故意讓自己的言語啰嗦、散亂,甚至有點天真、中二,這更符合自己這個年齡在激動時候的狀態。
他相信唐詩雨的語言理解能力,肯定可以清晰明白自己表達的意思,并且通過自己這種狀態判斷自己是真誠的,以至于情緒激動,影響到了原本的語言表達能力。
“當然,我本身也渴望成功,渴望別人的認可。”
程欽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與唐詩雨一起走下扶梯,然后去尋找下一段下行扶梯,“以前的時候,這種動力來自于我自己,也來自于我的家人,但都沒有現在這么強烈,因為我知道我只有更厲害、更成功,等……”
他像是急切要說什么,又在最后關頭剎住了車,打斷了自己要說的話,用熱切、期待而又克制的目光望著唐詩雨。
唐詩雨原本靜靜地看著他,聽他訴說,與他目光對視,卻像是被燙到了,匆忙移開目光。
“等以后……”
程欽似乎想要繼續說什么,但卻沉默了很長時間,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兩人沉默的再次踏上下行扶梯,唐詩雨同樣沒有說話,有點期待他說下去,又怕他會繼續說下去。
“人都喜歡腦補?!?/p>
沉默了好一會兒,程欽有點生硬的重新開啟了新的話題,“成功就好像一層光環,有了這一層光環,好像做什么就都是合理的?!?/p>
“放到更夸張的歷史維度里,楊廣與宣華夫人之事存疑,李世民霸占弟媳卻是史筆昭昭,但影響到兩人云泥之別的評價了嗎?”
到最后這個例子的時候,他又顯得有點中二氣,但更多的是豪氣,非常自信,這是在告訴唐詩雨,讓她不用擔心曾經實習的經歷會對他有什么影響,以她的性格,這可能才是她最大的心病。
“到了。”
唐詩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聲音很輕的提醒程欽扶梯到頭了,同時走下扶梯,繼續尋找往下一層的扶梯。
程欽沒有再說話,一直沉默的到了停車場,找到了停車位置,他才在車前望著唐詩雨道:“我說這些,不是非要強求什么,只是想要努力,讓我們想要去做什么,去追求什么的時候,可以少一點顧忌,少一些阻力;
“可以讓我們需要做決定的時候,能夠按照我們心里面的想法,按照我們想做的那樣去做?!?/p>
唐詩雨抬頭,靜靜地看著他,依舊沒有說話,那雙溫柔的眼眸里凝著波光和水霧,卻看不出更具體的情緒與想法。
‘什么情況?’
程欽心里面有點犯嘀咕,自己廢了半天口舌,本來以為唐老師會非常感動,可能會有點什么變態,不指望立即有什么效果,至少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進一步拉扯。
可現在,唐老師看起來倒是很感動,但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沉得住氣,難道她只是看起來是個溫柔體貼的小女人,實際上心里面還藏了一只黎星若?
他露出一個溫柔笑臉,語氣也格外溫柔,輕聲道:“反正我們都不著急,也不要糾結,不要害怕,順其自然,好不好?”
“嗯……”
唐詩雨終于不再沉默,帶著鼻音答應,用力點頭的同時,眼淚終于還是滾落下來。
她忙用手擦淚,程欽摸了一下口袋,發現沒有帶紙巾,于是打開車門,取了紙巾遞給她,柔聲笑道:“不哭了,開心點,我很快還會回來的?!?/p>
“嗯?!?/p>
唐詩雨又點點頭,用紙巾擦去淚水,吸了吸鼻子道:“你開車吧。”
“好?!?/p>
程欽笑著答應,與她各自上車,把爆米花遞給她,隨后啟動車輛,笑道:“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
唐詩雨神情已經平靜不少,搖搖頭,低聲道:“沒有啊?!?/p>
“我本來沒有想說這些的?!?/p>
程欽嘆了口氣,自嘲笑道:“看起來我還是不夠成熟?!?/p>
唐詩雨轉頭望著他:“那你為什么會說呢?”
“我說了啊,不夠成熟啊。”
程欽在停車場出口前停下來,付了停車費,隨后駛出停車場,將車窗落下,任有著燥熱氣息的晚風吹拂進來,沒有看她,給她留下一個有點惆悵和傷感的側臉,“也可能是因為明天就要走了吧?!?/p>
他沒有說更多,但身為語言文學畢業的優秀學生,身為實習報告堪稱完美的前語文老師,唐詩雨無疑總有著很強的理解能力。
就像剛剛程欽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他究竟為什么要成功,阻力是什么,她自然就能明白他指的是兩人曾經師生身份一樣,現在她當然也能理解程欽沒有說完的話外之音:
因為明天就要走了,要分開了,哪怕他知道很快就會回來,但他仍然不舍,跟自己一樣不舍。
所以他才會在今晚突然說了這么多話。
她移開目光,看向車輛不再那么擁擠的馬路前方,前路寬敞,被路燈照耀的明亮,輕聲道:“沒事,反正還會回來的?!?/p>
“嗯!”
程欽點點頭,轉頭朝她笑道:“應該不用很久,《地鐵跑酷》要測試上線,《消消樂》和《微信》都要開發,手機那邊軟件硬件都在推進,我肯定閑不了。”
唐詩雨遲疑了兩秒鐘,還是提醒道:“你得先專心復習?!?/p>
“會的,放心吧?!?/p>
程欽又轉頭看她,語氣有點調侃的意味,“唐老師!”
他最近很長時間都沒有喊過這個稱呼了,今天剛剛說了那些言語,現在又忽然這么喊,聽在唐詩雨耳中,自然就會有一種心結解開,不再在意,更不會被此束縛的超脫感。
唐詩雨雖然感動,但遠遠做不到被他一席話就打消顧慮,只是在此同時,心里天平往另一個方向又傾斜了許多。
‘反正在這里也沒有人知道,’
她帶著些自我安慰的心思偷偷想,可轉念又想到更多,‘現在沒有人知道,以后呢?’
‘明年他來京城,會不會有其他同學也來?’
‘比如……黎星若,郁貞……’
她想到這里,眨了眨眼,忽然轉頭盯著程欽,輕輕咬著嘴唇道:“你還是沒說黎星若她們的事情?!?/p>
“呃……”
程欽似乎很意外,與她對視一眼,而后笑出聲來。“你還沒忘???”
唐詩雨有點害羞,覺得不該這樣追問,不能表現的這么在意,太羞人了。
“好吧,逃避不了,那我只好面對了。”
程欽沒等她說話,就笑著道,“這個確實沒有辦法否認,首先是郁貞,過年的時候你看到過,但那真是一個誤會?!?/p>
他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當然也不能說全部都是誤會,就是……呃……”
他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很為難,唐詩雨看著莫名覺得心里一暢,有一種幸災樂禍的爽快感,盯著他道:“你說啊?!?/p>
“好吧。”
程欽又嘆息一聲,“平鋪直敘的說,我早戀過,初三的時候跟郁貞,不過很快分手了,那時候年紀小嘛,而且你應該聽她們說過,我以前很不懂事,逃課、打架打架什么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學生……”
唐詩雨嗔道:“你不要轉移話題,說重點?!?/p>
“跟語文老師說話真麻煩?!?/p>
程欽撇撇嘴,“重點就是后來郁貞后悔了,又來找我復合,然后我拒絕了,那天是她心情不太好,喊我出來……”
他把郁貞家里的情況說了一下,“她吧,性格有點嬌慣,有本性,也有她后媽故意縱容甚至引導的原因……那天她不是傷心嘛覺得被騙了,我怕她做什么傻事,就來看看……”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然后她就又說復合,還說……呃,那啥……我當然拒絕啊!”
他義正詞嚴,大氣凜然,要不是在開車,估計還要擺個姿勢,“然后我就跑出去了,不是在門口看到你了嘛,你記得不?”
唐詩雨面無表情:“然后呢?”
“我看到你,一愣神,就被她逮住了?!?/p>
程欽很無奈,“她就又說那些,不是被你聽見了嘛……就這樣?!?/p>
“沒了?”
唐詩雨微微睜大眼睛,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你后來不是跟郁貞也很親密嘛?”
“哪里是我跟她親密??!”
程欽立即叫屈,看起來非常冤枉,“是小溪跟她親密!我們那天一起打桌球,郁貞剛好也在……然后小溪也不知道咋想的,可能覺得郁貞一個人在那有點可憐,就喊她一起玩……再然后……”
他這段說的都是實話,哪怕裴靈溪在場都可以理直氣壯的這么說。
末了,他用一句話總結:“總之,都怪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