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那兩名侍女。
三人走了很遠,穿過荒廢的庭院和回廊,直至宗門深處。
終于,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一處相對完好的樓閣之外,升起了裊裊炊煙,灶火正旺。
顯然是有人在此居住!
那兩名侍女提著手中所挎之物似乎是食材或日常用品,步履輕緩地走到了樓閣的房門前。
她們并未直接推門而入,而是先抬起手,輕輕地、很有節奏地敲了敲門,姿態恭敬。
聽到里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回應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門走了進去。
這番舉動讓佘竣心中一動,感受到屋內居住之人身份定然有些特殊,起碼遠比這兩名魂王級別的侍女要尊貴。
佘竣三人互望一眼,也悄然走至那棟樓閣門外。
佘竣深吸一口氣,懷著復雜難明的心情,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那扇并未鎖死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
映入眼簾的,并非預想中的宗門長老或強者。
而是一位坐在窗邊藤椅上,正就著天光做著針線活的……老婦人。
那名老婦人滿臉都是歲月刻下的深深皺紋,銀發稀疏,身形佝僂。
看上去年紀接近八九十歲,充滿了風燭殘年的滄桑。
然而,佘竣看著她那蒼老卻依稀可辨輪廓的臉龐,心中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與親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這張臉,仿佛在他靈魂深處沉睡了許久,此刻驟然蘇醒!
而那名老婦人,聽到推門聲,也緩緩抬起頭,望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當她的目光落在佘竣臉上時,尤其是凝視著佘竣那雙眼睛時。
那原本渾濁的眼眸中,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極其自然的、帶著憐愛與溫柔的波光。
這段無聲的對視,仿佛跨越了時空,足足持續了將近三分鐘。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而凝重的靜謐,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
終于,佘竣的嘴唇微微顫動,默默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口中吐出了那沉重而滾燙的兩個字:
“母親。”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這長久的寂靜。
佘竣連忙快步上前,而那位老婦人——風云兒。
在聽到這聲呼喚的剎那,她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先是閃過巨大的難以置信,隨即化為了狂喜與酸楚交織的復雜情緒!
她終于也認出來了,眼前這個身形挺拔、面容堅毅的青年,正是自己闊別多年、日夜思念的兒子!
“竣……竣兒?!是我的竣兒嗎?!”風云兒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她隨即再也控制不住,雙眼中積蓄的淚水如同決堤般涌出。
她掙扎著從藤椅上站起,張開雙臂。
一把將沖到近前的佘竣緊緊地、仿佛用盡所有力氣地抱入懷中,仿佛要將他重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她口中不斷地、哽咽地喊著:“兒呀!我的兒呀!這都……這都幾年沒回家了?”
“讓母親好好看看你……長高了沒?瘦了沒?”
她一邊哭著,一邊上下仔細地打量著佘竣,撫摸著他的臉龐、手臂。
然而,這一打量,卻讓她心中微微泛起一絲異樣!!
她發現,此時的佘竣,無論是身高、體型,還是面容的稚嫩程度。
竟然與四年前離家時的那個十七歲少年相差無幾,僅僅是頭發由黑色變成了白色。
仿佛這四年光陰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成長的痕跡。
這不禁讓風云兒感到一絲意外和不解。
她殊不知,眼前的佘竣,并非是她親生兒子佘竣本體。
而是當年“佘竣”在機緣巧合之間,分離出的一道分身!
這道分身的實際年齡,僅僅才十六歲,與當時十七歲離家的本體年紀本就相仿,加之修煉體系特殊,身形樣貌變化自然不大。
但佘竣看著母親那飽含熱淚、充滿關切與思念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最終并沒有將這個殘酷的事實真相說出口。
他不忍心打破母親這失而復得的喜悅與片刻的安寧。
隨后,便是母子二人之間長久而絮叨的對話。
風云兒問著他這些年的經歷,過得可好,有沒有受傷,吃了多少苦……
佘竣則挑著能說的、不那么驚險的部分,耐心地回答著,報喜不報憂。
而那兩名最初對佘竣三人愛答不理的侍女。
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青年,竟然是老夫人的兒子!她們立刻識相地、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門,并將門輕輕帶上。
公冶擎和魂疾二人,見此情景,也心領神會。
相互使了個眼色,默默地跟著退出了房門,將這寶貴而溫馨的空間,完全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子。
……
從清晨陽光初露,一直聊到了傍晚夕陽西沉。
然而,那間小小的房屋之內,母子二人似乎有著說不盡的思念、道不完的牽掛。
要與彼此傾訴,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珍貴。
在等待的時光里。
門外的公冶擎和魂疾原本對佘竣的身世知之甚少。
然而,通過兩位貼身侍女的道聽途說,一段關于堅韌與復仇的往事逐漸在他們面前展開。
他們了解到,佘竣的先天天賦本就不凡,先天8級魂力!
但童年的家門巨變,接連不斷的打擊與磨難,反而鑄就了他強大的心性和必須不斷變強的決心。
正是這份從絕望中生長出的力量,讓他擁有了如今同等級別中無人能及的恐怖實力。
與此同時,靜室之內。
佘竣也從母親“風云兒”口中,清晰地得知了圣劍宗這四年來的滄桑巨變。
當年,湮川化魔,與圣劍、黑虎兩宗爆發曠日持久的大戰。
黑虎宗損失過半,元氣大傷;而原本就人丁不旺的圣劍宗更是遭遇滅頂之災!!
傷亡超過三分之二,宗門內唯有寥寥數位長老和執事幸存,大量精英弟子非死即殘。
傳承數百年的根基幾乎被徹底摧毀,再也無力維持宗門的獨立繁衍。
面對如此絕境,殘存的黑虎宗與圣劍宗不得不做出選擇,最終舉宗并入星羅帝國,尋求皇室的庇護。
如今,宗門的骨干力量——包括長老、執事以及核心弟子,大多已融入星羅帝國體系,在其中擔任著重要的職務。
在這艱難的四年中,宗門也孕育著新的希望。
佘竣的老大哥金銘率先突破,成為封號斗羅,如今已是星羅帝國中央禁軍二十一師的上校團長,手握重兵。
不久之前,另兩個與佘竣關系密切的強者——他的舅舅風楊,以及曾經的同伴千古熠塵,也相繼踏入了封號斗羅之境!
聽著母親的敘述,佘竣心中卻有一個疑問愈發清晰。
他忍不住問道:“母親,既然大家都已遷往星羅帝國,您為何還要獨自留在這破敗的宗門?為何不隨他們同去?”
風云兒看著兒子,目光溫柔而堅定,她輕聲答道:“娘在這里,就是為了等你,等我的竣兒回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四年來風雨無阻的執著。
“我不愿……不愿看到我的孩子歷盡艱辛歸來,推開門,看到的卻是一片死寂,空無一人。娘怕你找不到家啊……”
就是這一個“怕”字,讓她在此地苦苦守候了整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