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一怔,看向雪清河的眼神變化了。
雪清河靜靜地站在那里,那模樣與先前他所認識的那個太子簡直判若兩人。
曾經的他,無論何時何地都展現出沉著冷靜的氣質,那翩翩風度更是如同與生俱來一般,在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
然而此刻,那以往的沉著冷靜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翩翩風度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生生抹去。
他的雙目空洞無神,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那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靈動與光彩,仿若兩口干涸的枯井,毫無生機。他望著已經坍塌的宮殿,那曾經巍峨壯麗的建筑,此刻卻只剩下斷壁殘垣,一片狼藉,塵埃在空氣中彌漫。
他看著烈焰下熊熊燃燒的景象,那兇猛的火焰如同一頭頭肆虐的猛獸,瘋狂地吞噬著一切,熾熱的火光沖天而起,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染成紅色。
他看著自己曾居住過的地方已經化為灰燼,那些熟悉的場景、珍貴的回憶,都在這無情的火焰中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荒蕪與凄涼。
“殿下,接下來你想怎么做?”寧風致深吸一口氣,勉強鎮定住心神。
“我見過武魂殿的人了,他說,投降,”雪清河轉身看著寧風致,看著自己的這位支持者,“否則,他會將殺戮延伸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混賬!”寧風致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憤怒,爆出了第一句粗口,“他們,怎么敢,就不怕遭天譴嗎!”
“我已經,答應了,”雪清河搖搖頭,口中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但卻很是堅定。
“殿下!”寧風致瞪大雙眼,快步向前想要搭住他的肩膀,卻被他閃開了,寧風致微微一愣,悲哀的說著:
“難不成,你真要向他們屈服?他們就算殺,也不可能殺完整個天斗帝國的,我們還有許多公國,許多行省,我們依舊能組建起百萬大軍,還可以尋求星羅帝國的支援,我們還有一戰之力,殿下!要三思啊!”
“不必了,”雪清河依舊搖搖頭,略微抬眼,直視寧風致,直視這位宗主,“相比帝國蒼生,名號又算得上什么呢?”
“亡國而已,他們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我能追求的也就這樣了,我已經累了。”
“明天,我會以帝國太子的身份發布投降詔書,這件事就這樣定了,”說罷,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向廢墟中走去。
“殿下,”寧風致大喊一聲,“你可知道,這樣對你有多么不公平嗎,你是亡國之君啊!”
雪清河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寧風致,恍惚之間,寧風致在那雙眸子中看到了熟悉的神采,看見了自己熟悉的雪清河,看見了那個自信優雅的少年。
“我知道,”他搖搖頭,“但我不在乎。”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消失在了寧風致視線之中。
他咬著嘴唇,眉宇間盡是憂慮,不知道該怎樣做了。
“宗主,我們該走了,”骨斗羅從旁邊走過來,大手扶在了他的肩上。
“好,”良久之后,寧風致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二人回了宗門,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隨著黎明的曙光,悄然地破曉而出,旭日緩緩地從地平線上升起。天斗城的居民們,如同往常一般,悠悠地推開了自家房門,輕輕地呼吸著那帶著絲絲涼意的新鮮空氣。
卻在空氣中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道。那味道若有若無,仿佛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們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些許詫異的神情,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四周望去,見到街道上,一列列巡邏的士兵正神色凝重地來回走動著,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居民們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郁,他們緩緩地向前走去,隨著腳步的移動,眼前竟出現了成片的血痕,那血痕觸目驚心,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接著是成片的廢墟,仿佛在訴說著昨夜發生的一場驚心動魄的故事。
這一夜,過去了,這一夜,被后世稱作“天斗流血夜”。
一夜之間,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天斗城中無情地橫掃而過,那城中所有的皇室家族,無論曾經是多么的輝煌榮耀,此刻都盡數滅絕,無一幸免。曾經象征著皇室尊貴與威嚴的皇室產業,也如同夢幻泡影般完全消失不見,好似它們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一般。
哪怕是僅僅沾染上一絲皇家氣息的事物,無論是一座小小的雕塑,還是一幅帶有皇室徽記的畫卷,亦或是一件曾被皇室成員使用過的微不足道的器物,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整個皇族曾經所擁有的強大實力,那令人敬畏、讓眾人仰望的力量,完全消失在了天斗城中,曾經的高手如云,曾經的權勢滔天,都在這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只有些許的旁枝末葉,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落葉,還殘留在其他城市之中,孤獨而又無助地掙扎著,試圖延續那曾經輝煌家族的一絲血脈。
不止于此,所有那些在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臣們,也都在這一夜里消失得干干凈凈,他們曾經的權勢、他們的謀略與智慧,都隨著他們的消失而煙消云散。
天斗城中的官僚體系,那曾經看似穩固如山的架構,被人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力量徹底鏟除,仿佛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將精心搭建的樓閣瞬間摧毀,只留下一片混亂與荒蕪。
一夜之間,流血過萬。
民眾們迷茫了,不知發生了什么,全都自發的走上街頭,互相看著對方,在各自的臉上同樣看見了迷茫與不知所措。
“所有人,來中心廣場集合。”
一道恢弘的聲音突然炸響在天斗城的半空,那聲音格外清晰,聲音宏大至極,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去廣場,”這些迷茫的人有了目標,全都向天斗城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