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佳百無聊賴地趴在就診桌上,盯著安安靜靜的手機(jī)發(fā)呆。
今天來看診的病人很少。
早晨與耿曉峰大吵了一架,傷神費力,她一整天都無精打采的。
耿曉峰拂袖而去之后,一直沒跟她再聯(lián)系。電話沒有,短信沒有,微訊消息也沒有,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想到這里,姜雨佳就氣不打一處來。
“好狠心的家伙!”
她突然想到,在自己幾近斷片的模糊記憶中,似乎有陸正剛的身影:
他站在小姨身旁;他從背后架住自己的胳膊;他背著自己與爸爸媽媽在樓梯口打著招呼;他把自己放到了床上,然后松了松領(lǐng)帶,小姨上前來給自己蓋上了被子……
零零散散,橫七豎八,都是碎片化的幾段影像,沒頭沒尾,完全串聯(lián)不起來。
“???他怎么會……”
好奇心的驅(qū)使下,她給小姨姜秋月打去了電話:
“小姨”
“干嘛?姜大小姐,怎么樣?心情好些了嗎?”
“哦,已經(jīng)沒事了?!?/p>
“就像我早晨說過的,干脆趁這個機(jī)會,跟那個冷冰冰的機(jī)器人分手算了”,姜秋月再次義憤填膺地提議道:“趁現(xiàn)在還不算晚,趕快一刀兩斷吧!”
“哦,這件事我再考慮一下啦”,姜雨佳苦笑著說道:“我是想問你,昨天晚上我都做了什么?怎么現(xiàn)在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你和靈秀一起喝醉了,然后平安到家了啊”,姜秋月輕快地回復(fù)道。
“我是不是又失態(tài)了?。俊苯昙鸭鼻械刈穯柕?,很想從小姨的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還好吧,常規(guī)操作,正常發(fā)揮”,姜秋月輕描淡寫地說道。
“陸正剛先生怎么會去咱家?”
“嗯?你不是說想不起來了嗎?這件事怎么會記得?”姜秋月狐疑地問道。
“???!原來都是真的……他去做什么?”姜雨佳緊張地追問道。
“是他幫我把你送回的家。
“總之一兩句話在電話里說不清楚,我現(xiàn)在很忙,回頭再聊吧”,說完,掛斷了電話。
姜雨佳來不及阻止,電話那頭兒便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
她心煩意亂地仰起臉來,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細(xì)回想著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良久,逐漸對昨晚的經(jīng)過有了大概的認(rèn)知。
“哎喲,怎么辦?我要死了,好丟臉哦!”
她頹唐地趴在桌子上,捶打著桌面;
接著拿起手機(jī),打開了微訊,找到了與陸正剛的聊天記錄,思忖半晌,終于還是給他發(fā)去了信息:
“叔叔,昨天晚上謝謝你”,后面跟著一個流汗的表情。
“你醒酒了啊,胃會不舒服嗎?”
“哦~現(xiàn)在都沒事了,我都上了半天班了?!?/p>
“年輕真好,恢復(fù)得真快?!?/p>
姜雨佳微微一笑,隨即起身脫掉了白大褂,換上便裝,對著長長的落地鏡,整理著著裝和儀容儀表。
手機(jī)再次振動了一下,陸正剛再次發(fā)來信息:
“今天售樓處有活動,到訪就送五常大米和黃精茶葉,都是好東西。有空的話來找我領(lǐng)取啊,心動不如行動,機(jī)會不容錯過?!?/p>
姜雨佳莞爾一笑,不假思索地回復(fù)道:“我對這些東西都沒有什么概念?!?/p>
然后坐到椅子上雙手抱著手機(jī),等待著陸正剛的回信兒。
等了好一會兒,陸正剛?cè)允菦]有回音,她看了看自己方才發(fā)送出去的消息,仔細(xì)地讀了幾遍,突然覺得自己的話語中似乎有婉言謝絕之意。
想了又想,便追加了一條信息:
“不過,聽起來應(yīng)該不錯?!?/p>
果然,陸正剛回復(fù)的消息馬上到來:
“我給你預(yù)留好,抽空來拿?!?/p>
姜雨佳撇了撇嘴,嗤笑了一聲。
……
姜雨佳走進(jìn)錦繡彭城售樓處的時候,陸正剛正倚靠在茶歇區(qū)的吧臺上與同事張寧商量著貸款的事。
九萬塊的和解金不足的部分仍是沒有著落,昨天在那樣的氛圍下,他沒好意思跟姜秋月開口談借錢的事。
今天上午,招商銀行的兩位客戶經(jīng)理來到售樓處擺了張桌子,為到訪的顧客提供便捷辦理信用卡的服務(wù)。陸正剛跟他們打聽到,招商銀行現(xiàn)在正在推行一款貸款業(yè)務(wù),額度比較高,期限較長,利息相比于“五大行”要更低一些,只是需要申請貸款的客戶提供一位擔(dān)保人。
陸正剛配合著兩位客戶經(jīng)理測試了一下自己的貸款額度,足足有15萬元,年化利率%,最長期限可以貸3年。
陸正剛有些猶豫要不要貸款,正拿不定主意。同事張寧則主動提出來可以替他作保,并熱火朝天地計劃著要陸正剛請他喝一場大酒表達(dá)感謝。
“正剛,快看,來了一位大美女。簡直是仙女下凡,小龍女轉(zhuǎn)世??!”張寧突然激動地拍著陸正剛的肩膀說道。
陸正剛眉頭緊鎖著,漫不經(jīng)心地抬頭看向售樓處門口的方向,見到張寧口中的“大美女”原來是姜雨佳,表情瞬間舒展開來,嘴角輕揚(yáng)。
他隨即小跑著來到姜雨佳身邊,喜道:“雨佳小姐,你來啦!”
姜雨佳并沒有注意到陸正剛已然來到了自己身邊,經(jīng)他這么一喊,再次嚇了一跳,渾身打了個哆嗦,佯怒道:“叔叔,你為什么走路都沒有聲音呢?”
陸正剛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額頭。
姜雨佳隨即笑道:“這里人好多,眼花繚亂的,看得我頭好暈?!?/p>
陸正剛笑道:“是渠道公司介紹過來的兩個購房團(tuán),去那邊坐下吧,那里相對安靜一些?!?/p>
陸正剛將姜雨佳引領(lǐng)到茶歇區(qū)的一處僻靜的角落,招呼她坐下,便小跑到吧臺端來一杯大麥茶,笑道:“今天終于可以請你喝‘好喝的大麥茶’了,快趁熱喝吧,對胃很好?!?/p>
姜雨佳含笑著努了努嘴,雙手捧著大麥茶,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口,隨即怯生生地說道:“叔叔,昨晚謝謝你,送我回家,嘻嘻……”
“這沒什么,你都完全恢復(fù)了嗎?”陸正剛笑道:“頭還暈嗎?會不會反胃?我聽說前一天喝醉酒的人,第二天的抵抗力會明顯下降,你今天又穿得這么少,當(dāng)心感冒了?!?/p>
姜雨佳心頭一暖,神色一蕩,低頭淺笑道:“都已經(jīng)完全好了,對,沒事了……不好意思?!?/p>
“這有什么好抱歉的?”陸正剛笑著安慰道:“人都會有喝醉酒的經(jīng)歷,這沒什么。”
姜雨佳杏眼輕挑,難為情地問道:“昨天晚上,我……我有沒有……很失禮呀?”
陸正剛笑道:“不能說是失禮,應(yīng)該說是表現(xiàn)出了可愛而真實的一面。”
“?。俊苯昙褍蓵灳p紅,驚呼道。
“酒品如人品。你并沒有撒酒瘋,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覺,還蠻讓人省心的”,陸正剛笑道:“你是不知道,有次我喝醉了,抱著家門口的電線桿,說了大半夜的話呢,哈哈,聽我弟弟講,我說得情真意切、涕淚橫流、拽都拽不走呢,哈哈……”
姜雨佳嫣然一笑,打趣道:“叔叔也會有這樣可愛的一面嗎?我以為你一直是一本正經(jīng)、一板一眼的人呢,哈哈……”
“哦?難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樣的形象啊!”陸正剛收斂起笑容,佯裝嚴(yán)肅地說道。
……
“請稍等一下”,陸正剛跑到售樓處門口迎賓臺,從禮儀小姐的手里取過一本登記表,遞到姜雨佳手里,說道:“麻煩登記一下吧,只需要留下姓名和電話就可以了。五常大米和黃精茶葉我已經(jīng)為你預(yù)留好了,等走的時候帶著?!?/p>
姜雨佳低著頭一筆一劃地登記起來,頭發(fā)自然地垂下來,形成一條黑色的瀑布。
因為書寫起來不太方便,姜雨佳從手腕上褪下來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雙手隨意地攏了幾攏頭發(fā),用橡皮筋捆了幾圈固定住,扎成了簡約大方的馬尾辮。
她又從馬尾中拉出一束頭發(fā),繞到皮筋上,這樣不僅完全遮住了橡皮筋,而且彰顯著時尚和時髦的氣息。
陸正剛站在一旁,竟看得呆了:
還能這么操作?真是開了眼了!
姜雨佳無意間看到了陸正剛表情的異樣,好奇地問道:“怎么了?叔叔?!?/p>
“哦,我看到你這樣扎辮子,覺得很新奇,很巧妙”,陸正剛笑道。
“嗨,這有什么”,姜雨佳頗為得意地說道:“你知道嗎?叔叔,只這馬尾辮的綁法就有十多種哦?!?/p>
“啊?”
“嘿嘿,你當(dāng)然不知道啦”,姜雨佳笑道:“這種是最簡單的發(fā)束綁馬尾,還有麻花辮兒圈馬尾、蓬松劉海領(lǐng)馬尾、斜劉海搭馬尾、溫婉側(cè)邊低馬尾、擰轉(zhuǎn)辮子馬尾、逆編辮子馬尾等,哈哈,每一種我都很擅長呢!”
“啊?這……”陸正剛有些凌亂,輕輕搖了搖頭,一時語塞。
姜雨佳將填好的登記表遞給陸正剛,并隨口問道:“你說五常大米和黃精茶葉好在哪里呢?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耶,我家里也應(yīng)該不缺這些?!?/p>
陸正剛想了想,坐下來耐心地解釋道:“五常大米產(chǎn)自黑龍江省五常市,那里擁有肥沃的黑土地、疏松的土質(zhì)、充足的陽光和雨水,這些條件使得五常大米的質(zhì)量更高。
“五常大米的稻谷每天能享受十四小時的自然日照。到了收割的季節(jié),農(nóng)民還會通過三到四天的自然晾曬,這樣大米的質(zhì)量更好。
“總的來說,五常大米的顆粒飽滿,質(zhì)地堅硬,色澤清白透明,飯粒油亮,香味濃郁。”
姜雨佳如獲新知地點了點頭,由衷地贊嘆道:“你對大米也好有研究哦,真是沒想到?!?/p>
陸正剛坦率地承認(rèn)道:“這是公司提前編輯好的標(biāo)準(zhǔn)話術(shù),我只是背誦得滾瓜爛熟而已,哈哈……怎么樣,唬到你了吧?”
姜雨佳笑靨如花,接著問道:“那黃精茶葉的標(biāo)準(zhǔn)話術(shù)是什么呢?”
陸正剛不假思索,瑯瑯誦讀道:“黃精茶是一道以多花黃精為主料制成的飲品,具有補(bǔ)脾潤肺、益氣養(yǎng)陰、補(bǔ)精髓、除風(fēng)濕等功效。”
“哦?這個好像很適合我呀!”姜雨佳笑道:“今天算是撿到寶貝了。”
“可不是嘛,哈哈……”陸正剛說道:“非常謝謝你今天能夠過來,幫了我大忙。”
姜雨佳一驚,疑惑地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陸正剛笑道:“實際上,我們有每天客戶到訪量的任務(wù),你幫我完成了一個指標(biāo)呀,所以我要謝謝你……
“為了表示感謝,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