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一棟位于安靜郊區(qū)的別墅內(nèi)。
盛黎獨自一人坐在寬敞卻顯得有些空曠的客廳沙發(fā)上。
窗外是異國他鄉(xiāng)的黃昏景色,但她無心欣賞。
她手里端著一杯暗紅色的葡萄酒,眼神空洞地望著壁爐里跳躍的虛擬火焰,臉上沒有任何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陰郁和煩躁。
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
盛黎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眉頭微蹙,但還是伸手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語氣有些急促和緊張:“盛小姐,是我。”
盛黎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她坐直了身體,壓低聲音問道:“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男人支吾了一下,才艱難地開口:“對不住,盛小姐,失,失手了,沒,沒抓到那孩子。”
“什么?”盛黎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沒抓到?一個五歲的小孩子你都抓不到,你是飯桶嗎?”
她精致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
男人被她罵得有些惱火,但更多的是害怕,他急忙解釋:“不是我不想抓,我一路跟著那孩子,她一個人從幼兒園出來,沿著路邊走,機會很好,我都準(zhǔn)備下手了,可是她爸媽突然就到了,車子就停在她旁邊,兩個人一起下的車,我根本沒機會動手!再不走就要被發(fā)現(xiàn)了。”
“她爸媽?”盛黎咬著牙重復(fù)了一遍,眼神陰鷙,“你是說郁瑾和一個男人?”
“對,就是他們。”男人的聲音帶著后怕,“那個男的,我在電視上見過,他是景江市鼎鼎有名的大律師,手段厲害得很,盛小姐,這活兒太燙手了,我不想坐牢啊,您給的那些錢,我馬上退給您,這單生意,我不接了,對不住。”
聽到男人要退縮,盛黎氣得渾身發(fā)抖,她對著話筒低吼道:“你說什么,不干了?當(dāng)初你是怎么答應(yīng)我的,你說絕對沒問題,會讓那個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現(xiàn)在你跟我說不干了。”
“對不起,盛小姐,真的對不住,這風(fēng)險太大了,錢我退您雙倍,求您高抬貴手,另請高明吧。”
男人說完,似乎生怕盛黎再說什么,匆忙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廢物,沒用的東西。”盛黎猛地將手中的紅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昂貴的酒杯瞬間碎裂,暗紅色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潑濺在淺色的地毯上,留下刺眼的污漬。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試圖平復(fù)翻涌的怒火和一種計劃失敗的挫敗感。
她花費了那么多心思和金錢,找了人,就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郁瑾的那個女兒消失,徹底除掉這個礙眼的存在,沒想到竟然失敗了,還差點暴露。
憤怒和焦慮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摸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一片平坦。
什么懷孕,什么即將臨盆,全都是假的。
事實上,在她剛到德國不久,一次例行的產(chǎn)檢中,醫(yī)生就面色凝重地告訴她,胚胎在發(fā)育早期就出現(xiàn)了嚴(yán)重的染色體問題,已經(jīng)停止發(fā)育,必須盡快進行清宮手術(shù)。
醫(yī)生明確表示,這個胚胎本身就有缺陷,即使采用最先進的醫(yī)療技術(shù),也根本保不住。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如同晴天霹靂。
她賴以維系和周家關(guān)系,尤其是牽制周津成的最大籌碼,就這么沒了。
巨大的恐慌之后,是近乎瘋狂的算計。她絕對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周家,尤其是周母,對這個孫子寄予了厚望。
于是,她做出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決定。
隱瞞,她隱瞞了流產(chǎn)的事實,對周家所有人,甚至是對她最信任的閨蜜周芷,都謊稱胎兒一切正常,只是她需要在德國安心養(yǎng)胎,等待生產(chǎn)。
為了逼真,她購買了高仿真的硅膠假肚子,每天小心翼翼地佩戴,模仿孕婦的舉止,定期用提前準(zhǔn)備好的、別人的產(chǎn)檢報告拍照發(fā)給周芷和周母,維持著這個巨大的謊言。
可是,謊言終究是謊言。
隨著預(yù)產(chǎn)期一天天臨近,她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要怎么生出來?
郁瑾和那個叫小景的孩子在國內(nèi)的出現(xiàn),以及周津成對她們毫不掩飾的維護,更是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她必須做點什么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或者,除掉潛在的競爭對手。
綁架小景,就是她病急亂投醫(yī)之下想出的昏招,結(jié)果卻失敗了。
此刻,摔了杯子,發(fā)泄了部分怒火后,盛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綁架不行,她還有另一條路。
一條她早就暗中鋪好的,更為隱秘,也風(fēng)險極高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快速而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沒有存儲在通訊錄里,但她記得很清楚。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語調(diào)平靜,甚至有些機械的女聲:“您好。”
“是我。”盛黎壓低聲音,直接問道,“我什么時候可以取貨?”
那邊的女聲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公事公辦地回答:“女士,按照約定,時間是后天,請您后天上午十點,準(zhǔn)時到指定地點。記得帶上尾款。”
“后天……”盛黎喃喃重復(fù)了一遍,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好,后天上午十點,我會準(zhǔn)時到。”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嚴(yán)肅和冰冷,強調(diào)道:“但是,我的條件,你們必須百分之百確保做到,這個孩子,和他生物學(xué)上的母親,絕對不能見面,一面都不能見,我會立刻帶他離開德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請您放心,女士。”那邊的女聲依舊平穩(wěn),“我們保證全程隔絕,孩子出生后,其生母不會見到孩子,也不會知道任何關(guān)于您的信息。同時,我們還會為您辦理好所有相應(yīng)的法律文件,包括您需要的,證明孩子與周津成先生親子關(guān)系的文件。只要尾款到位,一切都會按照您的要求辦妥。”
聽到親子關(guān)系文件這幾個字,盛黎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些。
這正是她最需要的。
一個來歷清白,并且證明是周津成骨肉的男孩。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盛黎的語氣緩和了些,“后天見,我會按時到,帶上你們要的東西。”
“祝您生活愉快,女士。”那邊的女聲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盛黎靠在沙發(fā)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只要后天順利拿到那個孩子,并且拿到那份至關(guān)重要的親子鑒定,她就可以帶著這個兒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回到周家。
到時候,母憑子貴,就算周津成再不情愿,周家為了這個孫子,也必須給她應(yīng)有的地位和名分!郁瑾和那個小丫頭,根本不足為慮。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計劃得逞的想象中時,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周芷的名字。
盛黎的心猛地一跳,臉上迅速切換成一副溫柔又帶著些許疲憊的表情。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扔在沙發(fā)另一端的那個高仿真硅膠假肚皮,動作熟練地塞進衣服里,調(diào)整好位置,讓腹部重新呈現(xiàn)出“隆起”的狀態(tài),然后才清了清嗓子,接起了電話。
“喂,芷芷?”
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和一絲孕期特有的慵懶。
“黎黎,怎么樣?最近感覺還好嗎?是不是就這兩天就要生了?”周芷關(guān)切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盛黎用手輕輕撫摸著假肚子,語氣盡量自然:“嗯,醫(yī)生說了,就明后天吧,讓我做好準(zhǔn)備,隨時可能去醫(yī)院,感覺還好,就是有點緊張。”
她甚至還適時地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表示不適的嘆息。
“你一個人在國外真的可以嗎?”周芷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媽說一聲,讓她過去陪你?有自家人在身邊總是好的。”
“不用不用,”盛黎立刻拒絕,語氣帶著刻意的體貼和堅持,“真的不用麻煩伯母跑這一趟,太折騰了,而且我已經(jīng)請了很有經(jīng)驗的月嫂和保姆,她們會照顧好我的,人多了我反而覺得不自在,休息不好,你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周芷見她堅持,也不好再勉強,只好說:“那好吧,你自己一定要當(dāng)心,有什么情況立刻給我們打電話。”
“嗯,我知道。”盛黎應(yīng)著,然后故作輕松地提起,“對了,芷芷,等孩子出生后,我大概休息一周左右,就帶他回國。”
“真的?那太好了!”周芷的聲音立刻充滿了喜悅,“媽要是知道肯定高興壞了,她天天念叨著要看孫子呢,爸嘴上不說,心里也惦記著,媽都已經(jīng)給你準(zhǔn)備了好多補品,還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周芷頓了頓,壓低了一點聲音,帶著分享秘密的語氣:“媽偷偷跟我說了,她名下有一棟位置很好的別墅,已經(jīng)找人重新裝修好了,打算等孩子出生后,就過戶到你的名下。說是獎勵你為我們周家生下孫子,辛苦了。”
聽到別墅和獎勵,盛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露出一抹得逞的、冰冷的笑容。
但她嘴上卻用受寵若驚的語氣說道:“這怎么好意思,太貴重了,伯母太破費了。”
“哎呀,這是你應(yīng)得的。”周芷笑道,“你就安心等著做我們周家的大功臣吧。”
又閑聊了幾句,叮囑她好好休息后,周芷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盛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野心算計和一絲忐忑的復(fù)雜神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后天。只要順利度過后天,拿到那個孩子和那份文件,周家許諾的一切,別墅,地位,還有未來可能繼承的龐大財富,就都將觸手可及。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破壞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