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雪,在夜色中悄然降臨。
起初是零星幾片,羽毛般輕盈,在朦朧的月色下打著旋兒,悄然棲落在沉睡的屋頂上。
接著,無邊的夜色便被細密的雪幕無聲地滲透、覆蓋。
紛揚的雪塵在月華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冷的銀芒,溫柔地模糊了天斗城高低錯落的剪影。
風也屏息,屋檐翹角上蹲守的脊獸,在清冷的月色里,仿佛披上了銀輝點染的絨袍。
一只只脊獸的肩脊,積起了朵朵瑩白的雪冠,在月下泛著幽微的光。
庭院里那光禿的泥地,須臾間便被雪覆上了一層松軟而勻凈的絨毯,悄然抹去了秋日的殘痕,也掩去了白日的人跡。
積雪深處,偶爾傳來枯枝不堪重負的細微脆響。
千仞雪站在廂房中,開著窗,透過檐下紛飛的雪舞看著天穹深邃的夜幕。
今夜,此地,將發生一件改變天斗帝國的大事,亦是她扮演雪清河這個身份的最后時光。
算算時間,再有一會兒該來的人就都該來了吧。
密室內,一位雍容華貴卻發髻散亂、衣裙破碎的美婦正雙眼空洞地躺在一張鋪著華貴絨毯的溫馨大床上。
她正是唐昊之妹,月軒之主唐月華,連日來的不堪遭遇涌入腦海,她的雙頰不禁流下兩行清淚。
幾日來,她被那位她眼中儒雅隨和,彬彬有禮的雪清河太子瘋狂地蹂躪了無數次。
她此刻一切都明了了,原來,當初自己身為月軒之主時,那位第一次送雪珂公主來月軒上課的太子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瘋狂迷戀上自己了啊。
迫于身份,他只得將這份愛意悄然藏在心底,然對自己的渴望卻從未消失。
于是,他早早便在月軒內安排了無數他的線人。
雖說有些線人她也知曉,也默契地沒有拆穿,只以為那是天斗帝國的普通行為,可她終究怎么也想不到。
她唐月華原來早便成了別人的邪惡目標了啊,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那位懷著別樣目的的所謂“賢明”的太子盡收眼底了啊。
而那夜天斗拍賣場之事,讓雪清河看到了希望,在大哥與七寶琉璃宗護宗神獸古榕相繼離開之時,他抓住時機,讓手下心腹之人將自己擄到此處。
她恨,她恨自己沒早早看清雪清河的虛偽偽裝,原來,越是表面溫和之人,心底越是狠辣啊。
學了一輩子的偽裝與表情管理,卻終也被別人而欺騙了。
真是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瞎了眼啊。
唐月華越想越是傷心,她的心此時早已生了死志,可死,談何容易啊。
原來,自那日洛辰與千仞雪言明計劃后,他便讓胡列娜抹去了他與胡列娜在唐月華腦海之中的記憶,此時,唐月華對于如何被綁架,記憶之中已是一片模糊。
之后,千仞雪便從死牢之中尋來一名虬髯大漢,胡列娜用幻術將其幻作雪清河的模樣,這幻術雖不及千仞雪自己幻化的那般高明,但對于唐月華而言,是如何也看不出來的。
這名大漢蹂躪了唐月華數次之后,今夜,便被秘密處決了。
不過,那名大漢對于死亡,卻是含笑而別的,光棍一生,未嘗女子是何滋味,本因犯事被押至死牢,本以為此生無望,卻不曾想在死之前,卻有著這份幸遇。
他對他看到的雪清河沒有一絲怨恨,眼中充滿的只有感激,他知道他參與到了一件陰謀之中,自己之后也必然身死,可他未曾有過半分后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在他眼中,那唐月華,便是那嬌艷欲滴的牡丹花。
身姿簡直妙至毫巔,增一分則豐腴過膩,減一分則清減失韻。恰似仲夏清泉,涓然流淌,沁潤著他每寸焦渴的期待。
雪依舊在簌簌地下,似乎是越下越大,伴著冷冽的朔風咻咻的嗚咽著。
忽然,庭院的大門被一道雄渾的魂力猛然轟開。
兩道身影,映在那凄冷的夜幕之下。
院中頓時沖出十來名渾身裹著黑袍的執刀死士,眼神犀利,猶如雪夜下雪狼的兇光,擇人而噬。
他們訓練有素,只是一瞬,便整列有序地將這兩道人影團團圍住。
昊天宗三長老渾身瞬間蕩開一股無形魂力波動,腳下積雪瞬間如雨滴般濺起,天空中飄舞的雪花剎那凝滯,十來道黑色人影還未揮出手中利刃,便渾身爆發血霧,而后齊齊倒下。
霓凰斗羅輕笑道:“三長老,火氣不要這么大嘛。”
三長老瞪了霓凰斗羅一眼,憤然道:“哼,堂堂天斗帝國太子,竟敢囚禁我昊天宗直系弟子,還將其給……”
接下來的話,三長老已經氣結得說不下去了,他只是喘著粗氣,融化了鼻息周圍好大空間內的雪花。
當他從霓凰斗羅那里得知,唐月華確實是被天斗帝國太子雪清河擄走,而且還被囚禁在密室之內,且已經被糟蹋了。
他瞬間怒不可遏,區區一個天斗帝國太子,也敢欺他昊天宗,辱他昊天宗,巍巍昊天宗,矯矯戰魂錘的威名,世人都忘記了嗎。
想當年,昊天宗還未封山之時,別說一個太子,就是天斗帝國皇帝,見了他昊天宗直系弟子也得客客氣氣。
一個連一位封號斗羅都沒有的帝國,算什么垃圾玩意。
被殺事小,失節事大,他昊天宗的直系弟子,何曾受過這份侮辱。
連日來的接連受辱,讓他決定定要在此事上找回他昊天宗的昔日銳氣,老虎不發威,都當我昊天宗是病貓呢。
他昊天宗若是再不樹立威嚴,說不得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在他昊天宗頭上拉屎了。
而這天斗帝國太子,正是他選擇為昊天宗樹立威嚴的最好工具,天斗帝國在他昊天宗看來實力非常之菜,而在民眾眼中卻又是非常之強,用來殺雞儆猴,最合適不過了。
千仞雪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這一幕,這一切,早已在她預料之中。
而另一邊,雪夜大帝自得知自己的寶貝太子竟然干出這般畜生行徑,頓時捶胸頓足。
天下那么多美麗女子,都可任由你予取予求,怎么就非要招惹那昊天宗的弟子呢。
雪夜大帝此時也是突然頓悟過來,原來這么多年自己的寶貝兒子表現得對任何女子都興趣缺缺,是只鐘情于月軒之主唐月華啊。
唐月華他是見過的,確實是美得不可方物,看到唐月華那一刻,他心中也是燥癢難耐,恰到好處的年紀,生得這般欲潤……
可他心中卻是理智的,本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動了欲念便是痛苦的開端。
“哎,清河啊清河,這該如何是好,昊天宗護短,那可是出了名的啊,哎,你叫為父……”
“專情乃是弱者的自我欺騙與安慰啊,你怎么也……哎,都怪為父未曾教導于你這些……”
雪夜大帝自怨自艾了一會兒,連忙叫人請來毒斗羅,這是他天斗帝國的唯一封號斗羅了啊,雖說還只是一個掛名的。
雖說對雪清河此舉,他心中是憤怒無比的,可自己就這么兩個兒子了啊,另一個還是一個廢物,他可不能讓清河出半點事。
請來毒斗羅,兩人急忙向著雪清河這處私人庭院趕去。
雪夜大帝在心中祈禱著,希望昊天宗之人可別沖動,他可是知道,當年昊天宗連武魂殿教皇都敢殺,洛家都敢滅的一群愣頭青,可千萬別一時沖動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啊。
賠償什么的,他可是很樂意的啊。
……
庭院內,三長老早已注意到了佇立在廂房之中的雪清河,殺了數十名死士之后,他目光狠厲的瞥向雪清河。
雪清河見三長老目光凝來,適時地表現出慌張,而后快速向著屋內跑去。
“想跑?”
三長老輕哼一聲,一股磅礴魂力無形擴散,想要將雪清河定在原處。
“嗯?”
三長老眉頭一皺,雪清河竟能在自己手下溜走?
“哈哈……唐三你也不行啊。”
霓凰斗羅嘲諷的聲音響起。
三長老悻悻道:“哼,老夫不叫唐三,叫唐威,一時大意罷了,看老夫抓住這什么狗屁太子,若是月華真被其給玷污了,老夫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霓凰斗羅拱火道:“哦?三長老果真有這般膽量?可別是吹大話呢,他可是天斗帝國的太子啊,天斗帝國是什么,那可是大陸唯二的帝國之一啊,大陸其北,天斗稱王,大陸其南,星羅為皇,你昊天宗在其面前,不都是夾著尾巴自稱臣屬的嘛。”
三長老一聽這諷刺的話語,尤其是來自于一位美女的諷刺,心中那是一個氣啊,連你也敢看不起我?
三長老怒然道:“哼,看我待會怎么收拾那什么狗屁太子。”
話音未落,三長老便快速向著雪清河剛剛待的那個廂房走去。
霓凰斗羅也連忙跟上。
霓凰斗羅看著站在原地臉色陰沉的三長老,嘲諷道:“唐三啊唐三,你這是怎么了啊,怎么站在這里一動不動了呢,太子呢,被你煉化了?所以不見人影。”
三長老是越聽霓凰斗羅說話越氣,使勁瞪了她一眼,道:
“我就不信這小兔崽子逃得了老夫的手掌心,此處定是有暗道,待老夫尋來。”
而后三長老補充道:“還有,老夫不叫唐三,你再叫老夫唐三,老夫跟你急。”
霓凰斗羅疑惑道:“你排行老三,叫唐三也是很合理的啊,你說是不是,唐三也是非常好聽的不是嗎……”
三長老沒有回應霓凰斗羅的話,他瞬時掌中魂力翻涌,向著房間四處瘋狂轟去,這房子哪禁得住他這般狂轟濫炸,不一會兒便轟然倒塌。
不過這方法卻也奏效,在倒塌的廢墟之上,原先床底之下,赫然出現了一個暗道。
三長老一馬當先,快速跳入那處暗道之中。
進入暗道之后,七拐八拐之后,他尋到了一處密室,轟開密室大門,唐月華的身影頓時映入他眼。
此時的唐月華春光大泄,雙眼空洞地躺在一張絨軟的大床之上。
看到這一幕,三長老瞬間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砸吧了一下嘴唇,咽了咽口水,眼中悸動的欲光快速被兇光占據,快速沖出密室。
他聲音滾滾,大聲怒喝道:“雪清河,老夫知道你就在此處不遠,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識相地乖乖出來磕頭認錯,若是被老夫尋到,非將你挫骨揚灰不可。”
他也不去管唐月華,而是召喚出昊天錘,一錘轟破密室之頂,而后飛入高空,目光掃視著整個天斗城。
而霓凰斗羅則是在關鍵時刻護住唐月華,不然就唐月華那死魚樣,非得被坍塌的石塊砸死不可。
正在急速趕來的雪夜大帝聽到三長老這充滿威脅的怒吼,急忙催促毒斗羅道:
“冕下,再快一些,可千萬不能讓清河出事了,他可是我帝國的希望啊。”
獨孤博微微頷首,加快了飛行速度。
當他們趕到之時,只見三長老正提著他的昊天大錘在此地狂轟濫炸。
雪夜大帝急步上前,大聲喊道:“這位昊天宗的冕下,有何事好商量,切莫動怒,冕下快些收了手段……”
三長老唐威并不理睬雪夜大帝,而是靜靜落在廢墟之上,冷冷瞥了一眼被霓凰護住的唐月華,對霓凰譏諷道:
“武魂殿救人?真是稀罕事,平日怎不尋見你武魂殿這般積極。”
在他看來,受此大辱的唐月華最好的結局便是死了。
只有死了,她的存在,才不會是昊天宗的侮辱,而活著,只會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昊天宗這份永恒恥辱。
而她唐月華,被辱之時就該自覺以死明志,而不是茍且而活,然后到處去丟昊天宗的臉。
霓凰斗羅促狹笑道:“這樣一位大美女,死了豈不可惜,我之前可是聽這位月軒之主對各位貴婦上課時說過什么女子幫助女子嗎,作為女子,我當然要幫助她了。”
三長老被霓凰斗羅這話氣得不輕,不過他卻不好向其發作。他轉身看向雪夜大帝,漫聲嘲諷道:
“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雪夜大帝啊,幸好老夫此前曾有幸見過大帝你呢,否則我還以為只是一頭開了智的肥豬在向我說話呢。”
雪夜大帝心中暴怒,不過他卻是快速將情緒壓下,笑呵呵道:“不知冕下大名,我天斗帝國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而后他佯裝疑惑道:“不知冕下今日到此,所為何事啊。”
三長老看向這身材臃腫,一臉笑呵呵模樣的雪夜大帝,厭惡至極。
他冷聲道:“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