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發射窗口關閉還剩19分鐘。
陳平江站在控制大廳里向屏幕望去,那枚56米高的銀白色火箭在黑暗中靜靜的矗立著,渾身透著機械的美感。
發射窗口有寬有窄,寬的以小時計,甚至以天計算,窄的只有幾十秒鐘,甚至為零。
其根據航天器本身的要求及外部多種限制條件經綜合分析計算后確定的。
由于太陽、地球和其他星體的相對位置在不斷變化,即使發射同一類型、同一軌道的航天器,其發射窗口也是不固定的。
明白了這個道理,人們就不會奇怪,航天器的發射有時在早晨、有時在傍晚、有時在白天、有時在夜里。
對運載火箭本身來說,沒有太嚴格的發射窗口限制,什么時間發射都可以。
不過,在進行運載火箭發射試驗時,一般都選在傍晚或黎明前來發射,因為這時太陽處在地平線附近,發射場區及火箭飛行路過地區的天空比較暗淡,而火箭點火升空到一定高度后就能受到陽光照射,反射陽光的箭體與背景天空形成較大的反差,從而使地面的光學跟蹤測量儀器可以清晰地跟蹤測量火箭的飛行軌跡,觀察火箭飛行中的姿態和外部形象,跟蹤測量和觀察效果比較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陳平江的泰然處之和周遭忙碌的景象到底有些格格不入。
央視新聞的直播間圍觀的觀眾已經突破了百萬,這是凌晨五點,如果換到傍晚的話,數字簡直不敢想象。
“好緊張啊,可千萬別失敗了。”
“嗨,失敗了也正常,這是全球首款液氧甲烷火箭。”
“時間過的好快,幾年前我還關注過陳平江做火箭的新聞,沒想到眼下都要試射了。”
“不光咱們在看吧,那些老外估計也在看。”
“……”
大廳內,清脆的女聲響起。
“倒計時,一分鐘。”
所有人不約而同放下手上工作,望向大屏幕,幾年的日月操勞就看今天了。
陳平江笑著看旁邊的彭小波,“彭工,看得出來你很緊張。”
彭小波靦腆的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以前在國企失敗和現在失敗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何況又是全世界首枚液氧甲烷火箭。”
“會成功的!”陳平江喃喃道。
“倒計時三十秒!”
……
“倒計時二十秒!”
……
“倒計時十秒!”
京城時間早上6點整。
廣播中的倒計時與戶外觀眾吶喊共振:
“三、二、一”
“點火!”
聲音落下的瞬間,深藍一號火箭尾部噴出幽藍火焰,268頓推力撕裂夜幕。
50米高的鋼鐵巨獸緩緩離開發射架,加速度將液氧與甲烷的混合霧汽拉成錐形尾跡。
陳平江的指甲掐進掌心,直到遙測數據傳來“一二級分離成功”,才發覺自己屏息了兩分鐘。
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但接下來依舊很關鍵。
一枚火箭升空有這幾個階段:
120秒逃逸塔分離,這一般載人飛船的標配。
136秒助推器分離,深藍一號沒有傳統助推器,省略了這一步。
160秒左右一二級火箭分離,隨后二級火箭點火。
200秒整流罩分離。
隨后游機點火,用于火箭姿態控制、末速修正,增加火箭入軌的控制精度。
火箭沖破積云時,觀禮臺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一位名叫航天宅男的主播在彈幕里科普:“看這淡紫色尾焰!甲烷燃燒比煤油干凈,積碳少了80%!”
而在休斯敦,SpaceX高層緊急連線:“他們真的做到了閉環循環?立刻調取銀河發動機參數!”
馬克思臉色一陣佩服。
那個人果然做到了,真是厲害啊。
短短三四年的時間就走完了SpaceX的路,甚至還帶頭搞出了液氧甲烷發動機。
控制大廳內。
聲音不斷傳來。
“程序轉彎完成。”
負責此次發射任務的副總裁王建蒙笑瞇瞇的對彭小波道:“怎么樣?輕松了不少吧?”
彭小波點點頭:“主要還是靠王老您的發射經驗撐著,不過現在還沒最終入軌,還得再看看。”
王建蒙安慰道:“應該出不了什么岔子了,我相信大家伙。”
大家緊張的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各項數據。
當火箭突破10馬赫時,整流罩上的溫度傳感器傳回1372℃的讀數,比SpaceX去年公布的數據低了16%。
二級點火指令在80公里高空觸發,矢量噴口劃出完美的正弦曲線。
“遙測信號正常!”
“飛行過載!”
“氣動加熱峰值1870℃!”
焦灼的等待中,不知道誰喘了口氣,接著所有人都放松了下來。
地面雷達顯示火箭已抵達亞軌道頂點,星載攝像機傳回的畫面上,地球弧線正在舷窗外緩緩舒展。
“載荷順利入軌!”
隨著話音傳來,控制大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雷鳴。
陳平江松了口氣,不過仍舊好奇的問道:“我不太懂航天,但我之前看神州飛船返回時有個黑障區,咱們這次似乎沒遇到?”
彭小波笑著解釋:“陳董不知道很正常,黑障區算是很專業的說法了。火箭在上升過程中,速度相對較慢,無法達到穿越大氣層時所需的高速度,因此不會產生劇烈的摩擦和高溫,也就不會形成黑障區。唯有從大氣層外返回的航天器等才會遇到。”
徐銳感慨道:“可算是沒白費這么久的努力啊,太不容易了。”
王建蒙點頭:“不過這也只是一小步的成功,接下來還有無數個大項目。火箭主體回收、載人飛船、探月,還是要加油啊。”
陳平江哈哈一笑道:“那些都是今后的事情,現在做為成功者,今天晚上我給你們慶功。”
……
……
這是星河航天的一小步,卻是國內商業火箭的一大步。
2017年注定是中國商業火箭的啟程元年。
幾乎就在同時,微博熱搜前十被深藍一號牢牢占據。
“世界首款液氧甲烷火箭!”
“星河航天CEO徐銳對外宣布深藍一號試射成功,載荷全部順利入軌。”
“深藍一號總設計師彭小波: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將是研究可回收火箭。”
“國家航天總局發來賀電。”
“中國版星鏈還遙遠嗎?”
“獨家起底揭秘星河航天以及神秘的深藍一號。”
“陳平江又雙叒叕贏了!”
“……”
整整一個白天,深藍一號試射成功的消息不斷發酵。
在抖音,頂著“火箭搬運工”ID的00后實習生直播拆解發射視頻,背景音里液氧泵的轟鳴震得手機麥克風嘶叫。
“看到二級分離時那圈冰晶了嗎?”發際線后退的哈工大教授在B站直播中推了推眼鏡,“零下182度的液氧甲烷混合瞬間,能形成這種正十二面體結晶的,全球不超過三個實驗室。”
知乎熱榜上,有用戶貼出燃料消耗對比圖:傳統煤油火箭的尾跡像蘸了墨的狼毫,而深藍一號的羽流則是工筆勾勒的蟬翼紋。
評論區瞬間炸出十幾位985博士,為甲烷的比沖參數吵出上百樓。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海外社媒平臺上。
推特。
當“全球首枚入軌液氧甲烷火箭”的標題霸榜熱搜時,輿論正在撕裂。
專業黑子的一篇《星河航天是否剽竊NASA技術?》的帖子獲得上萬點贊。
但嘲諷的人更多。
比如……
“所以,中國人是剽竊了NASA和SpaceX都還沒掌握的技術嗎?”
“美國佬的傲慢一覽無余。”
“……”
海外論壇Reddit上,一則匿名帖引發恐慌:“中國將壟斷近地軌道,星鏈計劃危矣!”
這個白天對陳平江來說同樣不平靜。
電話接到手機沒電,短信回到手指發麻。
就連大女兒陳瑜都興致勃勃的打語音問道:“爸爸,我也想現場看火箭發射,什么時候帶我去看看呀?”
無數的祝福飄來,幾乎將陳平江淹沒。
雷君、東子、老馬、小馬哥同樣不例外的發來賀電。
有真誠恭喜的,也有吃味的。
瞧瞧人家,地球都困不住丫的了,轉頭發現自己這類公司天天算計老百姓的菜籃子是不是也太無趣了?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科技教父有天然的親近和崇拜感。
否則你怎么解釋,在人們的眼里小米的雷君就是要比做房地產的老王高端大氣上檔次點?更有話題度點?
航天總覺的那位領導也打來電話恭喜。
“小陳吶,我果然沒看錯你。當時我就對人說,如果國內有人能做成功,那個人一定非你莫屬。怎么樣?現在是什么心情?”
陳平江想了想,笑著回道:“首先肯定要感謝老領導的支持,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星河航天就不可能順利的成立,也不會招攬到那么多的人才。其次,也感覺誠惶誠恐吧。各方面的反響來強烈了,也會變成架在我們肩頭的擔子,如果后續的研究做不好的話,就丟人咯。”
領導哈哈大笑:“我也不過是恰逢其會,實際上不管是誰當這個局長都會支持的,商業航天很重要。至于壓力嘛,我看也是好事,起碼能讓你們戒驕戒躁,再創輝煌。”
“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努力。”
“嗯,有個事要和你說一聲。歐洲那邊有個叫阿里安的歐航局項目承包商發來合作請求,想要同你們公司一起合作研究甲烷發動機。”
聽到這個消息,陳平江臉上浮現出古怪的表情。
歐航局這幫家伙,總是想通過合作讓自家起飛,錢本身就給的摳摳搜搜的,老想占便宜。
“領導,幫我回了吧!我們到底是私人公司,這是吃飯的家伙,而且也不缺錢。”
電話對面的領導也沒說聲。
畢竟星河航天是私人公司,人家有權拒絕,不用像是國家航天局這樣考慮很多地緣ZZ因素。
拒絕了也就拒絕了。
各種消息不斷傳來。
甚至中東方面也有人打來電話詢問發射衛星的價格。
還是陳平江的熟人。
“拉希德?你……”
陳平江真以為這貨因為心臟病早就死在了15年,沒想到居然還活著,現在可都17年了。
“哈哈,陳,我的救命恩人。過幾天我想去中國見見你。”
陳平江被說的迷糊了,“我怎么成你救命恩人了。”
拉希德:“沒錯的,那次見面時要不是你提議我常備一支醫療隊在身邊,我可能就掛了。心臟病發作期間,是醫生用AED將我救回來的。感謝真主,所以說你是我的恩人。”
陳平江滿頭大汗,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怕死的拉希德居然當真了,甚至間接的導致他存活至今。
“陳,只是可惜,我現在既不喝酒,也不抽葉子,更不能玩女人了,生活少了許多滋味。”
陳平江抽了抽嘴角,半天憋出一句話:“我的兄弟,活著比什么都強。”
……
……
在甘肅呆了兩天后,陳平江返回東江的鐘山別墅,特意先去看望葛夢詩。
短短日子沒見,葛夢詩看陳平江的眼神都快化了,既有濃情蜜意,也有崇拜。
女人對男人的崇拜是最好的春藥。
要不是光天花日之下,老人孩子還在身邊,陳平江堅信葛夢詩能把自己吃了,望著那不斷翕合的嘴唇,就知道她動情了。
陳瑜和葛子辰兩個娃娃拉著陳平江的手問東問西,順便獻寶似的遞來一張畫。
“這是幼兒園的劉老師帶我們班上的同學做的畫。”
陳平江掃了一眼,笑著問:“這是你畫的?”
“嗯吶!”
“不錯!”
畫上,兩位熊貓宇航員乘坐深藍一號抵達火星,在上面種起了竹苗。
真要說水平嘛,只能算是一般。
但陳平江歡喜就歡喜在這是女兒畫給自己的。
葛子辰也用軟糯糯的聲音問道:“爸爸,以后我們可以坐火箭去月亮上嗎?”
陳平江好奇問道:“去月亮上干嘛?”
“爺爺說,月亮上有嫦娥玉兔,還有吳剛伐樹。”
陳平江莞爾,摸了摸兒子的頭,將小家伙抱在腿上坐下,笑著道:“咱們要去就去更遠的火星,以后都住在火星上。”
這話像是對兒子說的,又像是陳平江的期許。
馬斯克那家伙都能連續吹牛說移民火星,還不許陳平江暢想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