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橙感覺自已的心臟在胸腔里打鼓，砰砰作響。
“原始圖像”這四個字，像是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是一個受過嚴格科學訓練的博士生，她的世界建立在邏輯、證據和可驗證的理論之上。一塊唐代風格的玉璽，上面刻著失傳的先秦文字，還被人用一種無法追蹤來源的設備拍下了照片，發到了五千年后的論壇上……
這不科學。
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可軟件的分析結果冰冷地擺在眼前，不帶任何感情。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惡作ASTA？還是某種尚未公開的超高擬真圖像生成技術？
她把圖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點都變得模糊。玉璽龍鈕上的一處微小磕碰，甚至磕碰邊緣因為年代久遠而形成的包漿色澤變化，都清晰可見。這種細節，是3D建模最難還原的地方，需要海量的數據和極其復雜的物理渲染，耗費的資源和時間是天文數字。
誰會花這么大的代價，就為了在一個專業論壇上發個中二的帖子釣魚？
蘇曉橙的腦子飛速運轉。她想到了那個ID，“守望者01”。還有那句話，“信我，能活。”
這不像是惡作ASTA，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是一種來自遙遠時空的，絕望的呼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已都打了個哆嗦。太離譜了。
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那張圖片，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后，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撥通了導師的通訊。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蒼老但不失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曉橙？這么晚了，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嗎？你的陶器數據整理完了？”
“老師，是我。”蘇曉橙的聲音有些干澀，“我……我發現了一個東西，我覺得您必須親眼看看。”
“哦？能讓你這么鄭重其事的東西可不多見。”電話那頭的老人，是東亞聯盟古史研究院的泰斗，張敬之教授。他一生致力于“五百年動蕩期”的研究，是“懸針篆”領域的絕對權威。
“您現在方便嗎？我把文件發到您的加密郵箱。”
“發過來吧。”張教授的語氣里還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帶過的學生太多了，很多年輕人都容易大驚小怪，看到一點模棱兩可的東西就以為自已有了驚天大發現。
蘇曉橙掛斷通訊，手指顫抖著將圖片和分析報告打包，發送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已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盯著通訊器，等待著回音。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就在蘇曉橙以為導師可能看了一眼就當成垃圾郵件刪掉的時候，她的通訊器瘋狂地響了起來，是最高優先級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手忙腳亂地接通，屏幕上出現了張敬之教授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此刻，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老學者，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他甚至沒在自已的書房，背景像是在研究院的超算中心，周圍還有其他研究員在忙碌。
“曉橙！”張教授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張圖！你從哪里弄來的？！”
蘇-曉橙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在……在一個叫‘遺跡之聲’的論壇上，一個新注冊的ID發的。”
“論壇？”張教授眉頭緊鎖，他身旁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立刻在旁邊的操作臺上敲打起來。
“東西我已經讓技術部門分析過了，”張教授語速極快，“和你發來的報告一樣，原始圖像，沒有任何P圖或者渲染的痕跡。這不是假的，曉橙，這不是假的！”
蘇曉橙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連研究院最高級別的技術部門都確認了！
“可是老師，這不合理啊！”蘇曉橙提出了自已的疑問，“玉璽的形制是唐代的風格，但上面的‘懸針篆’，還有那個自稱‘大楚昭夜’的皇帝，都是動蕩期的。這中間差了一千年！這根本就是個悖論！”
“悖論？歷史本身就是由無數個看似悖論的東西組成的！”張敬之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那是一個學者發現了畢生追求的終極謎題時的光芒。“我們過去對動蕩期的認知，是不是本身就是錯的？我們以為‘大楚’是個彈丸小國，是不是因為勝利者抹去了它所有的痕跡？”
他指著屏幕，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看這八個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的寫法，和我三十年前在一件殘破銅戈上發現的銘文，風格完全一致！但那個銅戈上的銘文只有兩個字！我研究了三十年，一直以為那是一種祭祀用的特殊字體，今天我才知道，我錯了！這是一種成熟的，用于國家重器的官方文字！”
“還有這個‘大楚昭夜’！史書上對他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語，‘性奢靡，好享樂，國破身死’。可你看看這帖子里的語氣，‘蠻夷叩關，神人天降，鑄金人十二，以鎮國門’！這是何等的氣魄！這像是一個亡國之君說的話嗎？”
蘇曉橙被導師一連串的反問給問懵了。
她喃喃道：“鑄金人十二……這和始皇帝收天下之兵，鑄十二金人的傳說很像。”
“是像，但時間不對！”張教授斬釘截鐵地說，“大楚亡于南蠻部族聯盟，這是公元前的舊事。始皇帝統一六國，那是在此之后幾百年的事情了！如果這個帖子說的是真的，那究竟是誰模仿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師生二人的心中同時升起。
我們所熟知的歷史，可能……被篡改過。
“老師，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蘇曉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茫然。
張敬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學術討論的范疇。
“我已經上報給院長了，同時，信息安全部門正在全力追查那個發帖人的IP，但結果很不樂觀，對方的來源是虛無的，就像這個帖子是憑空出現在網絡上一樣。”
他看著蘇曉橙，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曉橙，你現在立刻到我這里來。從現在開始，你加入我的特別項目組。這件事，可能將徹底顛覆我們對古代史的認知。”
“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張教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那未知的時空。
“找到這個‘大楚’，找到那個自稱‘昭夜’的皇帝，找到他說的……十二金人！”
……
與此同時，大楚皇宮。
楚昭夜完全不知道自已隨手發的一個“帖子”，會在五千年后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現在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子任務已更新：鑄造英魂。】
【任務說明：傳說需要見證者，更需要守護者。請宿主于皇陵之中，建造一支足以流傳千古的地下軍團。他們將作為傳說的基石，承載大楚的榮耀，等待后世的喚醒。】
【奇觀建筑：三千黑甲兵馬俑。】
【所需材料：陶土、黑曜石、工匠、以及……帝王之血。】
【備注：當他們重見天日之時，您在城頭許下的傳說，將成為無可辯駁的史實。】
楚昭夜看著這個新的任務，整個人都麻了。
又來？
我這邊收銅器鑄金人，城里已經快炸鍋了，你現在讓我去挖土燒泥人？還是在皇陵里？
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系統，你是不是搞錯了？”楚昭夜在心里咆哮，“外面三十萬大軍圍城，我不想著怎么守城，跑去玩泥巴？你覺得這合理嗎？”
系統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面板上的任務說明在幽幽地發著光。
楚昭夜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心好累。
他明白系統的意思。十二金人，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危機，是“傳說”的開端。而這三千兵馬俑，則是為了讓這個“傳說”能夠流傳下去，成為“史實”，是“傳說”的錨點。
一個管現在，一個管未來。
邏輯上說得通，可現實操作起來，簡直是地獄難度。
收銅器已經把王公貴族和士大夫階層得罪光了，現在要去動皇陵，還要征發大量工匠，這不等于是告訴所有人：你們的皇帝不但瘋了，而且已經開始準備自已的后事了。
這民心士氣，怕不是要一崩到底。
“陛下，孟恬將軍求見。”門外，太監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讓他進來。”
楚昭夜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回龍椅上，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孟恬一身甲胄，帶著一身風塵和血腥氣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陛下，城外南蠻開始試探性攻城了，東門的守軍傷亡了三百多人。將士們……士氣有些低落。”
楚昭夜心里一沉。這么快就來了。
“丞相和太傅呢？”
“他們正在安撫百官，城中因為收繳銅器，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觀望。”孟恬的聲音很沉。
楚昭夜知道，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等著看他這個瘋子皇帝，怎么被南蠻的大軍撕成碎片。
他看著孟恬，這個大楚最后的忠臣。他不能再瞞著他了。
“孟將軍，你起來。朕有話問你。”
孟恬起身，疑惑地看著他。
“你信不信，這世上有神？”楚昭夜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孟恬愣住了，他不知道皇帝為什么這么問，但還是沉聲回答：“臣不知。臣只知，手中之劍，身后袍澤，腳下國土。”
“好。”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