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錯楊穿著輕便的衣裳和軟底的繡鞋，穩穩地走過來，往屋里看了一眼，聽到了蕭永的罵聲，搖著頭帶南枝離開得遠些：“自打王爺出事，側妃傷心過度，也跟著病了，對這孩子疏于管教，偏我又有孕在身，無瑕顧忌，這才讓他闖下大禍。”
南枝看著胡錯楊圓滾滾的肚子，里面盛著蕭楚河誒。
胡錯楊看著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樣子，好笑地握住南枝的手，輕輕放在腹部：
“他也是你的堂弟呢。”
突然，一陣觸動傳到南枝的掌心。
胡錯楊感受著胎動：“他之前很乖，我還以為他懶得動，他倒是很喜歡你。”
“那還是別太喜歡我了。”
南枝誠懇地說，誠懇地祈禱，希望蕭楚河就是這里的蕭楚河，萬一他也遭了設計，這世界可就亂套了。
“他得最喜歡王妃才行。”
胡錯楊聽著發笑：“你這孩子啊。一會兒還有事情嗎，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你父親最近忙于公務，也很久沒來府上了。”
南枝看看天，計算著蘇昌河回來的時間：
“改日吧，今日恐怕還要哄人呢。”
胡錯楊疑惑問：“哄人？”
南枝煞有介事：“我家蘇妲己出去打架了，但他會輸，肯定很不高興。”
胡錯楊想起那些話本子，促狹說：“那確實該去好好哄哄了。”

距離天啟城不足百里的郊外樹林，一伙送葬的隊伍安靜地前行，直至與林中休整的車隊相遇。
車隊禮貌地讓開了路，可送葬的隊伍沒有走，反而原地撒起了紙錢。
漫天的白黃紙錢順著風飄向車隊，瞬時出現一陣詭異的奇香。
率先聞到香氣的人渾身酥軟，跌倒在地。
“有毒！”
“警戒！”
馬車車簾掀開，車中坐著三人，當中那個容貌老邁卻精神抖擻，目光隱含嗜血的殺氣。
右手邊，百里東君警惕地看向送葬隊伍，卻見一方棺材橫擋著路，兩側都是披麻戴孝的男女，為首的那個頭上披著白布擋住了半張臉。
只是，他依舊認出了那人的身份。
不等他說話，南宮春水已經跳了出去：“好你個臭小子，蘇昌河！”
都說想要俏，一身孝。
這小子穿著一身孝衣，好像是比之前好看了點。
“殺手臨門，有禮有貌。”
蘇昌河抬頭，嘴唇殷紅：“這棺材就是送給你的，提前給你送送葬。”
南宮春水指了指自己：“我？你給我送葬？就憑你？”
蘇昌河把手里寫著李長生的牌位扔向南宮春水，緊接著拔出腰后的寸指劍，殺氣凜然地沖了上去。
南宮春水一手抱著牌位看了一眼，氣地哇哇叫：
“就知道你一肚子壞水！但也得看看你身手夠不夠，輸給我的人不少，我也不是各個都手下留情。”
蘇昌河像是離弦的箭，寸指劍一劍劍都直戳南宮春水的死穴：
“怕輸就會緊張，但想贏就不會。防御的時候會緊張，進攻的時候連疼痛都弱化了。我要做的就是把退堂鼓丟掉，非戳死你不可！”
南宮春水抬手一按，無形的氣浪翻卷，蘇昌河的寸指劍就寸步不進。
“小子，練劍的手可要穩一點啊。我看你的寸指劍都是插在后腰上，萬一你哪天手不穩，噶了自己腰子，那你和南枝就沒有未來了。”
蘇昌河臉氣紅了：“用你多說！”
兩個人在林中打得你來我往。
剩下的人干看著有些尷尬。
百里洛陳看向蘇暮雨他們：“是陛下讓你們來殺我的吧，不動手嗎？”
蘇暮雨搖搖頭：“他是叮囑我們來，我們卻未必要動手，也可以是將侯爺迎進天啟城。”
“你們來這里，不殺我，卻只對南宮先生動手。”
百里洛陳瞇了瞇眼，這些暗河的人倒是有趣，竟不是聽命于皇帝的。
他看向瘋狂的蘇昌河，思及蘇昌河的另外一個身份：
“這么說來，你們是永昌郡主的人。”
林中風越發大了，百里東君坐不住，跳出去看比斗，不太明白為什么蘇昌河只殺南宮春水，卻不殺他。
難道他看著就這么和善親人嗎？
百里洛陳的目光倏爾落在孫子身上，他這孫子來天啟城一趟，竟然迅速變得成熟，成熟到他不敢相信。
可這又確確實實是他的孫子。
一個人突然變得這樣成熟，怎么都有一個原因。而回乾東城之前，他接到消息，東君曾日夜奔襲趕去苗疆，似乎是去找永昌郡主的。
而永昌郡主，又看似是板上釘釘的未來繼承人。
不敢想象，他那個狠心的結義兄弟，會這樣信重一個孫女。定然是這孫女身上有難以想象的利益和未來。
“這樣說，我倒是想出一個能讓百里家全身而退的法子。”
百里洛陳的話引起蘇暮雨的注意：“或許，和永昌郡主聯姻，把西北破風軍全都交給郡主，是個好法子。”
蘇暮雨表情一僵：“這并不是個好想法。”
百里洛陳說話根本沒有遮掩，就連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都聽到了。蘇昌河猛地看向百里東君，見這人還滿臉無辜地喝酒。
蘇昌河驟然想到一事，之前從苗疆趕回天啟的路上，這百里東君也曾扮豬吃虎，險些坑害了他。
“好你個百里東君，看你是個濃眉大眼的，其實內里藏奸，坐收漁翁之利！”
南宮春水一想也是，不能只有他們兩個內斗，要斗就一起斗！
氣浪席卷，寸指劍招逼近，百里東君被迫卷了進去。
蘇暮雨看著眼熟的一幕，又看著隱隱落在下風的蘇昌河，不由嘆口氣。
昌河恐怕不希望他插手幫忙。
閻魔掌的氣息鋪天蓋地，可對面的兩人也游刃有余，昌河已經有了走火入魔的跡象。
一個是活了不知多少歲的天下第一，另一個是西楚儒仙和天下第一的徒弟。
昌河，靠著偷學來的閻魔掌，很難。

傍晚，一行車隊快速駛進天啟。
蘇暮雨嗅著身后傳來的血腥氣，眉頭緊皺：“去白神醫那。”
“放心，老子死不了。”蘇昌河的聲音聽著有些微弱，卻還很有精神。
蘇暮雨想著：“那我先送你回郡主府？”
“不，不行！”
蘇昌河卻拒絕了，聲音低低道：“多丟人啊，兩個情敵，我一個都沒打過……”
蘇暮雨還想再勸，前面燈火爛漫處卻有個提著花燈的紅衣少女，走到街道正中，攔住了車駕。
“郡主。”
她今夜穿得很不一樣，紅衣勁裝，身后背著一把很美的劍，長發高束，颯爽地垂下來。
一身江湖兒女的氣息。
“我聽說，有人不想見我。”南枝走到近處，用花燈挑開車簾：“是不想，還是不敢？”
微光里，蘇昌河蜷在地上，孝衣上沾染點點紅梅，抬眼受驚地望向她，果真有些狐貍精的意思了。
“他們都作弊，你打不過也是情理之中。”
南枝沖蘇暮雨笑笑：“我來駕車，帶他去個好地方，說不定去一趟，他就能變成絕世高手了。”
蘇暮雨讓開，南枝坐在車轅上，把花燈送給蘇暮雨：“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很襯你。”
蘇暮雨被塞了一只粉粉嫩嫩的花燈，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行走的方向，有些木然。
蓮花燈，襯他？
蘇暮雨提起花燈看看，花燈星點的光芒落在他清俊至極的眉眼上，引得周圍不少女子輕呼。
“等等，你看那位公子。”
“穿的倒是飛鸞臺的衣服，難道他就是那個暗河蘇妲己？”
蘇暮雨笑容一收，身形迅速隱沒消失。

馬車一路行過熱鬧的街市，又漸漸歸于平靜。
月光如水，蘇昌河從馬車里鉆出來坐在南枝身邊，看著這月光落在欽天監。
“你不會是來帶我算命，讓國師看看我什么時候能天下第一吧？”
可馬車沒停，又走了兩步，最后欽天監不遠處的樓閣外。
寥落星光下，金碧輝煌的樓閣也閃爍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彩。
“天下第一樓？”
蘇昌河笑道：“我這樣子，也過不了天下第一樓吧。”
南枝跳下馬車站定，抬步就往里走：“天下第一樓，也叫登天閣，傳聞闖過去，就能一步登天，這話不是假的。”
蘇昌河看著南枝利索的背影，瞧著就像是去打架的：
“等等，你該不會是想作弊，帶著我登樓吧？這登樓，也能兩個人一起登嗎？”
樓中漆黑，眼看要吞沒那道紅衣，蘇昌河咬牙趕緊跟上去。
傳聞中的天下第一樓，從北離開國時建造，收藏絕世武功秘籍，還有開國皇帝的天斬劍。
但闖關者只有一次機會，出閣后便再也無法進入。
兩人甫一進入，漆黑的樓閣自動亮起蠟燭，指引出一條路。
“很多人都來登過天下第一樓，隔壁的國師也來過，他只停在了第二層。”
南枝閑庭信步一樣在樓中游走，蘇昌河東張西望地跟著她走，天不怕地不怕來著，此時卻有點怕怕的了。
“國師齊天塵我知道啊，他雖然打不過李長生，但聽說也是神游玄境的高手啊。他才只到第二層？”
“他是半步神游，但比濁清厲害。”
南枝笑了笑，扭頭看他一眼，突然有種故意帶他來逛鬼屋的錯覺：“你若是怕，就拉著我的衣擺。”
“我才不怕。”蘇昌河攥著南枝的衣擺：“但不拽白不拽，我怕你不見了。”
····························
桃桃菌：\" 碼字忘了時間忘了發布，就改成了兩個大肥章。\"
桃桃菌：\" 感謝【月亮就該在天上】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