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措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盡管余松的眼睛清澈明亮,但谷云措能感覺到,他深不可測。
“你想怎么談?”谷云措問道。
“簡單,要不然交貨,要不然就答應我的條件。”余松笑道。
呵呵。
交貨?
4萬輛白銀就是8套西洋鏡組件,任誰在短時間內也湊不出這個數字,余松真正的目的就是那條件。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說你的目的。”谷云措的聲音很清冷,在這滿是男人的大堂,卻顯得那么清晰。
“谷小姐果然是妙人?!庇嗨删従彾似鸩璞p抿一口,“我想和谷小姐一起做生意?!?/p>
果然!
又是一個來探聽西洋鏡進貨渠道的人。
“不好意思,我現在已經不賣西洋鏡了?!惫仍拼刖芙^。
“哦?”余松扯了扯嘴角:“谷小姐這么說話就沒意思了。你敢說寶來號和你沒關系?”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谷云措。
就像谷力平,雖然事先有懷疑,但現在也絕對驚訝。
“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谷云措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反而一臉疑惑的看著余松。
“您說?!庇嗨蛇€是那么好脾氣。
“大家都知道,西洋鏡來自外邦,經海上貿易進入我朝。這么多年,想要我進貨渠道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官家富貴,比如說余公子你。可是,為什么你們卻不自己去開拓進貨渠道呢?要知道,你們拓展海上貿易遠比我這個粗鄙女子更容易?!?/p>
余松似乎早就預料到谷云措會有此一問。
不過他不贊同谷云措說她粗鄙。
“因為高大人在!”
高大人?
高拱?
說起高拱,這可是個大人物。
高拱是在當今圣上做裕王的時候的侍講學士,陪伴他度過驚慌的王爺歲月,一直是他的心腹。嘉靖末年,他已是內閣學士,圣上登基后,高拱更是風光無限。
實心而論,高拱確實有才華,政績也不錯,但是為人太過專橫,脾氣暴躁,太恃才傲物,沒有權力的時候,會去抱怨,有權力的時候,更是眼里從此沒有第二個人。
未得勢時,他就嘲諷嚴嵩,硬鋼徐階。如今得勢,更是將整個朝廷化為了自己的一言堂。
他勵志改革朝廷的腐敗,所以天天都在抓貪官。但他個性急峻,不能容物,又不能藏蓄需忍,所以做事比較激進。
在他看來,朝廷命官是不能做生意的,因為一旦扯到利益,勢必會有更多的污穢。
這一點,谷云措很認同。
“所以谷小姐現在明白為何會有這么多官家尋你了吧?西洋鏡利潤大,售價高,而且稀有?!?/p>
前面兩點谷云措認同,后面那一點谷云措卻有不同看法。
物少是事實,但也是這些官家找她的真正原因。
稀有的東西才是拉攏人心,收買它人,甚至是威脅利誘的最佳道具。
懷璧其罪啊!
余松這么一說,谷云措頓悟。
當官的不能出面經商,所以要找個人出來當門面。
看起來好像很有搞頭,政商合作,爽的飛起。
可是,這也有弊端。
一旦朝廷清算下來,誰能保證身不沾泥?
別的不說,你和官家的分紅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行賄?一旦這個假設被認定,那么你以前所有的成功都可能被認定有貓膩。
所以,谷云措不敢答應。
聽到谷云措拒絕,余松毫不意外。谷家三族老也放松了緊皺的眉頭。
只有谷勁松,破口大罵。
他認為這是谷云措在見死不救。
“這樣吧,谷小姐能否把你的進貨渠道告知,我另外找人與其合作。”
余松態度誠懇,看著真心實意。
但是谷云措卻不買賬:“其實我覺得憑借大人的能力,是可以找到進貨渠道的,你又何必來為難我?!?/p>
再次被拒,余松的臉色就有了變化。
他就這么盯著谷云措笑,不說話,只笑。
這場面,確實有點瘆人。
但是谷云措也保持著自己該有的鎮定,雙目對視,不讓一分。
微風過堂,吹起青絲兩縷。
“既然谷小姐如此堅持,那在下打擾了?!庇嗨善鹕砀孓o。
“等等!”一直沒有說話的谷云海開腔了。只見他摸出四張銀票:“谷家小子莽撞,還望大人海涵?!?/p>
余松的眼角都不曾偏一下:“當初我與谷公子的約定是,無法交貨,雙倍賠償?!?/p>
雙倍?
眾人臉色一白。
谷母撲在谷勁松的身上不停拍打,谷父緊握拳頭,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
“先生!”谷力平想求情,但是余松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嚇得他趕緊住了嘴。
“哎!”谷云海長嘆一口氣,“是我谷家教子無方,這谷勁松任憑余大人處置?!?/p>
這是要放棄他了?
谷勁松這才知道怕,他先是喊著救我,隨后又跪倒在余松面前求饒,見對方不為所動,他匍匐到谷云措腳下:“姐,你就救救我吧?!?/p>
“來人!”谷云海一聲大喝,就要把谷勁松捆起來。但是谷云措卻死死盯著余松,她知道,他要得從來不是谷勁松這條爛命。
果不其然。
“莫非谷長老認為此人對我有用?”
瞬間,堂靜。
所有人,包括谷力行都把目光看向了谷云措。
但她依舊很鎮定的站在堂中,似乎周遭的嘈雜與她無關。
“姐,姐……”谷勁松抱著她的腿不松開。
“孩子!算大娘求求你了,一筆寫不出一個谷字,雖然……”谷勁松的娘親也在旁邊嘰哇,但是谷云措根本就沒聽進去。
她知道,這不是她救不救谷勁松的問題。
而是,她要怎么做才能讓余松放過谷家的問題。
她不能不管谷家。
因為,唇亡齒寒。
“給我兩日,我會給你湊齊8萬兩白銀?!惫仍拼氲?。
“我不缺錢?!庇嗨苫卮稹?/p>
“每年一套西洋鏡?!惫仍拼肜^續。
“不夠!”余松冷漠。
“那你把谷家滅了吧?!惫仍拼朊鏌o表情。
“這可是你的家人。”余松沒想到谷云措竟是這個態度,不是說女人在家從父嗎?娘家就是她們的依靠。
哦,對了,她已經沒有父親。
“那又怎么樣?拖累而已。你幫我清了場子,說不定我還過得好一點。省得我每年還要給你找一套西洋鏡?!惫仍拼胝f完就像真的厭倦了一般,獨自回坐,閉目養神。
“呵呵!”
余松笑了。
他承認自己小看了這個女孩。
威脅只對有畏懼之人管用,她沒有。
“谷云措,你個賤……”聽到谷云措不管自己,谷勁松急了,可話還沒說完,臉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閉嘴,你個逆子!”谷力平真心失望,他老了老了,怎么還眼拙了。
堂中再次安靜,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余松,除了谷云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威脅夠不夠分量。
如果不行,怎么辦?
“一年兩套!”
是余松。
谷云措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