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耕三人頓覺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傳音收束,化雪成煙!
絕世高手!
“走!”
潘天耕只來得及嘶吼一聲,強壓翻騰氣血,沉腰立馬。
氣自丹田起,龍行任督游,使出十二分功力,雙掌疊推而出——正是少林絕學,大力金剛掌。
轟——
風雪狂嘯,如刀刮面,逼得他須發倒豎,臉皮抽搐,雙眼不自覺瞇成一線。
數息后,那裹挾風雪而來的雪龍驟然消散,前方空空如也。
潘天耕心底猛地一沉,方才竟無人與他硬撼。
人呢?
“啊——!”
凄厲的慘叫聲與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自另一側驟然響起,劃破雪夜死寂。
潘天耕猛然轉頭,遠處已躍至房檐上的衛天望也下意識回身望去。
“師弟!”
“師兄!”
只見廣場中央,雪光晶瑩之處,那高大魁梧的盲眼小和尚,左手悠然背負于后,身形淵渟岳峙。
右手五指如鉤,死死扣住方天勞腦袋,將其如提稚童般橫臂伸直,高高揚起。
任憑其在凜冽寒風中晃蕩,形同懸尸。
而方天勞此刻口鼻鮮血狂涌,四肢軟塌塌地扭曲成詭異角度,手腳關節處骨茬刺破皮肉,鮮血淋漓。
像極了被金剛門的大力金剛指將手腳骨頭寸寸捏碎了一般,其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遠處,少林各院燈火次第亮起,人聲鼎沸,正急速向此地匯聚。
“是你!”
潘天耕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雪地中央那面容青澀卻如山岳般的身影。
一時腦海空白,驚駭欲絕。
誰能想到,這看似無害、目不能視的啞僧,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總不成對方其實沒瞎,而是專門在眼前纏塊黑布唬人的吧?
有這等本事,那這幾日自己三人豈不是如丑角一般在其眼皮子底下各番謀劃。
恰在此時,遠處鐘樓之上,銅鏡燈驟然點亮。
一道暖黃光束如利劍般穿透漫天風雪,遙遙照來,精準地映亮了裘圖所在之地。
此刻,潘天耕正對裘圖。
但見裘圖逆光而立,周身因內力蒸騰而霧氣繚繞,恍若金剛。
那覆蓋黑綢的面容,在光影交錯間,依稀勾勒出一抹溫和笑意。
同時手腕輕抖,令方天勞那軟塌如泥的身軀隨之晃動。
意思不言而喻——易筋經,還要不要?
沒有半分猶豫,潘天耕與衛天望眼中兇光暴射,貪念壓倒了恐懼,身形如離弦之箭,一前一后,挾著破空之聲,直撲裘圖。
但見潘天耕施展西域少林獨門輕功駝影步法,足下沉穩如駝踏沙丘,身形卻快如鬼魅,在雪地上飛馳如影,直取裘圖中路。
衛天望則旋身落地,腳尖在雪面連點,身形詭異傾斜,幾近貼地飛竄。
正是苦慧禪師結合少林八步趕蟬所創的風行沙輕功,善借風勢,飄忽難測,自裘圖身后襲來,意圖夾擊。
只見裘圖臉上笑意未泯,身形紋絲未動。
待潘天耕欺近身前,鐵拳攜風雷之勢當胸打來,裘圖只是信手一提,便將手中如死狗般的方天勞挪至拳鋒之前。
潘天耕拳出一半,硬生生頓住,勁風激得方天勞衣袂狂舞。
裘圖臉上笑容更盛兩分。
果然,就算是這等壞蛋也是有底線的,當真好拿捏。
但見潘天耕怒喝一聲,變招換手,從另一側再度攻向裘圖腰肋。
然而裘圖僅僅是手腕微轉,方天勞那殘破身軀又如影隨形般擋在其出招必經之路。
潘天耕連番變招,拳掌指爪齊出,竟招招被這人肉盾牌所阻,憋屈難當,心中大罵:
好個陰險毒辣的小禿驢!竟拿他人作擋箭牌!
潘天耕怒極,伏身一記掃堂腿,揚起雪瀑漫天,腿風獵獵,直掃裘圖下盤。
豈料腿勢未至,眼前驟然一暗,一只大腳已如泰山壓頂般遮蔽了全部視線。
“嘭!”
一聲悶響如擊敗革。
潘天耕那張滿是怒意的臉如遭巨錘轟擊。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仰面砸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溝壑,滑出數丈之遠。
就在此刻,裘圖身后的衛天望已抓住這電光石火之機。
但見他雙腿在雪地疾點兩步,身形如鷂子般輕靈縱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如錐。
凝聚畢生功力,一記專破橫練的破甲錐心指,無聲無息,直刺裘圖后腦致命死穴——風府穴。
此乃督脈與陽維脈交會之樞,關乎一身陽氣,中者非死即癱。
但見裘圖一腳蹬飛潘天耕,身形不動如山。
上身卻陡然如弓弦般前傾,那剛剛收回的右腿,竟似蛟龍出海,毫無征兆地朝天后蹬猛踹而出。
脊柱如大龍弓張,沛然巨力瞬間爆發。
形意殺招·龍脊貫月!
此招深得槍法回馬槍之神髓。
正所謂:鎖喉槍宗師難擋,回馬槍鬼神難防。
“嘭!”
衛天望下巴被這記神鬼莫測的后蹬腿結結實實踹中。
雙目瞬間暴突,顎骨粉碎,整個人如被巨浪拍中,慘嚎著朝后仰天倒飛。
然而在其方將飛出剎那,一道凌厲爪影已撕裂風雪,后發先至。
“滋啦——!”裂帛之聲刺耳響起。
便見衛天望身著的赭石袈裟連同內里層層絲絹內襯,盡數被這隔空一爪撕扯得粉碎,化作漫天碎蝶,在風雪中凌亂飛舞。
上半身瞬間光赤,帶著滿臉驚駭與劇痛,重重砸落雪地,濺起一片雪霧。
兔起鶻落間,二人已如土雞瓦狗,潰不成軍。
且因這一下,二人更是無心也無力逃跑。
若是二人剛來少林之時亦或者第一次偷盜之前遇見此情況,恐怕會直接遠遁。
但誰叫他們已經得到過數門七十二絕技,以及易筋經呢。
易筋經在方天勞懷中,而方天勞在裘圖手中。
記載著七十二絕技的內容又已隨著衛天望的內襯化作碎布。
人吶,未曾擁有尚可,一旦得手又眼睜睜看著即將失去。
那剜心之痛,足以令任何理智崩潰。
賭徒深陷,莫不如是。
潘天耕甫一停下滑行,便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著翻身躍起,目眥欲裂,再度瘋狂撲向裘圖。
衛天望亦是強忍碎骨劇痛與徹骨寒意,掙扎爬起,眼中只剩下裘圖手中的方天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