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師姐……您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霍雨浩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外，微垂著頭，眼眶還帶著未褪盡的泛紅，雙手不安地攥著衣角。王冬和蕭蕭一左一右陪在他身邊，眼神里透著關切與支持。
面對周遭內(nèi)院頂尖學長學姐的注視，他終究難掩幾分局促，卻還是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緩緩抬頭，望向龍燼羽那雙沉靜的金銀異瞳，而后深深鞠下一躬。
“我……我想謝謝您。”
霍雨浩的聲音依舊有些發(fā)顫，但清晰了許多，“您今天講的‘道之所存，師之所存’，還有……還有您之前對我的幫助，讓我想起了我母親。她……她是我第一位老師。”
話到此處，他的聲音再次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您對我而言，就像是……就像是學院里的另一位‘母親’。謝謝您，小師姐。”
這番飽含真情的傾訴，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馬小桃等人臉上的笑意化為溫和的理解。
龍燼羽靜靜地聽著，目光變得如同春水般溫和。他上前一步，沒有說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霍雨浩柔軟的藍發(fā)。
“雨浩。”
“能成為你回憶和前行力量的一部分，是我的榮幸。你的母親，一定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人。而她教給你的善良與堅韌，就是你傳承自她、最寶貴的‘道’。”
這親昵的舉動，讓霍雨浩的眼淚差點再次決堤。他用力點頭，心中那巨大的空洞仿佛被一股溫暖堅定的力量填補了些許。
是的，在這位“小師姐”身上，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母性包容與指引。
“好了。”
龍燼羽收回手，展顏一笑，瞬間驅(qū)散了沉重的氣氛，“別站在這兒了。正好，我們打算去聚餐，慶祝我今天沒把課講砸。雨浩，王冬，蕭蕭，你們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
霍雨浩猛地抬頭：“我……我們也可以嗎？”
“當然。”
龍燼羽轉(zhuǎn)頭，看向馬小桃等人，用眼神暗示。
馬小桃立刻接口：“這有什么不可以的！人多才熱鬧！趕緊的，還有你們兩個小家伙，別愣著啦！”
“走吧。”凌落宸也淡然開口，算是表態(tài)。
霍雨浩看著眼前這群代表著史萊克頂尖戰(zhàn)力的學長學姐，他們臉上沒有輕視，只有包容甚至鼓勵。一股屬于“集體”的暖流，猛地沖散了他心底因身世而常存的孤寒。
“太棒了！謝謝小師姐！”蕭蕭立刻開心地跳了一下。王冬也露出笑容，悄悄撞了撞霍雨浩的肩膀，為他高興。
不遠處的巫風見狀，眼睛一亮，下意識就想邁步，卻被寧天輕輕拉住了手腕。
“風妹。”
寧天微微搖頭，低聲道，“那是小師姐和朋友的聚會，我們貿(mào)然加入，不合禮數(shù)。日后總有機會的。”她的目光掃過霍雨浩，心中了然——這家伙，果然與小師姐淵源不淺。
就在一行人準備出發(fā)時，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從走廊另一頭跑了回來，正是剛送完江楠楠的徐三石。
“哎哎哎！等等我啊！”
他嚷嚷著，“姐！聚餐這種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呢？我可是您最忠實的‘追隨者’！”
龍燼羽看著他，忍不住輕笑：“行了，別貧嘴～我們正要去碧波小筑，一起吧。”
“得令！小師姐請客，我今天必須把碧波小筑吃窮！”
徐三石立刻眉開眼笑，湊到龍燼羽身邊，氣氛頓時更加活躍起來。
……
史萊克城，碧波小筑，貴賓室。
聚餐的氣氛熱烈而歡快，龍燼羽暫時放下了諸多心事，與這些朝氣蓬勃的伙伴們暢談，感受著屬于校園的輕松與友誼。
馬小桃托著腮，目光幾乎無法從龍燼羽身上移開。看著他和凌落宸碰杯、耐心解答霍雨浩、王冬他們修煉上的小問題、又被徐三石夸張的模仿逗得忍俊不禁、眉眼彎彎，她心中好像被溫熱的泉水填滿，充滿了暖意與自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變了。
那個曾經(jīng)暴躁易怒、只知一味修煉和戰(zhàn)斗，與隊友相處時總像隔著一層無形壁障的“火焰狂魔”，如今竟也褪去銳度，以“火鳳天女”的溫潤坐在這里，心平氣和地聽著公羊墨的調(diào)侃，接過西西遞來的果汁，甚至在凌落宸清冷的點評時，能笑著回一句“就你懂得多”。
這份融洽與真誠，這份“團隊”而非“強者集合”的感覺，是她過去從未想象過的。
而這所有改變的源頭，都指向這個此刻正含笑坐在主位、仿佛能包容與照亮所有人的月白身影。
但在這片由他親手點燃并維護的溫暖火光之外，無人知曉的寒意正順著骨縫蔓延——
龍燼羽臉上的笑容未減，甚至更溫和地給身邊的馬小桃夾了一筷子菜，耳畔徐三石的插科打諢、周遭的歡聲笑語清晰可聞，卻像隔了層蒙著霧的毛玻璃，觸不可及。
端著水杯的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緊一瞬，腦海中刻意壓下卻反復浮現(xiàn)那些屬于“原著”鮮血淋漓的記憶碎片：
——陰森洞穴中驟然爆發(fā)的尸爆。
他們眉眼擰成痛苦褶皺、無力倒地的模樣。
——公羊墨斷腿時的蜷縮。
——陳子鋒斷臂處噴涌的鮮血。
——姚皓軒戰(zhàn)死前不甘的眼神……
全體正選隊員，險些在那場猝不及防的偷襲中，被徹底葬送。
那個號稱“死神使者”的邪魂師，如同既定劇本中的惡毒符號——
一個早已寫好的結(jié)局，正一步步逼近，要將眼前這份剛凝聚的團結(jié)與美好，狠狠炸得粉碎。
‘必須改變它！’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鋼釘，在他溫暖的笑意下，被一錘一錘，砸進心底最深處，與周遭的暖意涇渭分明，沉得發(fā)緊。
……
聚餐結(jié)束后，眾人各自散去，龍燼羽也和馬小桃回到棲鳳閣。
夜深人靜時，他獨處一室，窗外月色清冷。
龍燼羽沒有點燈，他默默走到房間的隱秘角落，取出了那個小心珍藏的相框——上面是金媽慈祥的笑臉和沐瑤颯爽的身影。指尖輕柔地拂過玻璃表面，仿佛能觸到照片上的溫度。
他將相框輕輕放在書桌中央，退后兩步，緩緩地跪了下來。
“媽，沐瑤……對不起，離開你們這么久……我在這里，做了老師，有了朋友，也在努力做正確的事。”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寂靜中發(fā)顫，“但我可能……要做一件你們絕不會贊同的事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地板上。
“你們教我善良，教我敬畏生命，教我要做對的事……我一直記得，一直不敢忘……”
“但是……我看見了。”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眼神卻漸漸凝實，如同淬火的星辰，“我看見了我的朋友們將來可能流的血，看見了無辜者可能遭受的苦難。有些罪惡此刻藏于暗處是毒瘤，放任下去，便是吞噬生命的墳場。”
“我保證。”
他跪在那里，對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影像，一字一句，立下誓言，“我手中的力量，只斬向確鑿的邪惡。我的心，絕不被殺戮蒙蔽。我所行之路，絕非為了私欲與強大，而是為了……守護。”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永遠不會。”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后起身，擦干眼淚。臉上猶有淚痕，眼神卻已是一片冰冷而堅定的沉靜。
穿越至今，他制服過惡徒，擒拿過邪魂師，卻因藍星的道德約束和“三好學生”的烙印，從未真正親手了結(jié)過任何一人的性命。但他始終知道，在這片力量為尊、黑暗潛伏的大陸，要想保護珍視的一切，手染鮮血，是必須背負的宿命。
“明斗山脈，死神使者……就從你開始吧。”
他再次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物，將貴重物品一件件取下。最后看了一眼相框，將它仔細放回原處。
推開窗，夜風涌入。龍燼羽的身影融入夜色，朝著那個災厄源頭決絕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