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一個刻意壓低的沙啞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少-瑯全身的肌肉瞬間僵住。他能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已經(jīng)淺淺地嵌入了他的皮膚,一絲刺痛傳來。只要他稍有異動,這柄匕首便會毫不猶豫地割斷他的喉管。
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喉結(jié)微微滾動了一下,發(fā)出含混的夢囈聲,仿佛一個被驚擾了睡夢的普通人。
那黑衣人見他如此,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俯下身,湊到秦少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天樞指路,搖光何存?”
秦少瑯的心臟,猛地一跳!
天樞、搖光,皆是北斗之星。這句暗語,直指那幅北境星圖!
來人,果然與那刻痕有關(guān)!
是敵是友?是來滅口,還是來接頭?
秦少瑯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對方用匕首抵喉,顯然是試探,也是威脅。若答錯,或是不答,下場便是人頭落地。
他不能直接回答。一旦輕易吐露,便會落入下風(fēng),生死皆操于人手。
電光石火間,他有了決斷。
他依舊緊閉雙眼,身體卻因“噩夢”而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左手看似無意識地在身下的石地上劃動,用指甲刻下了一道極淺的痕跡。
那是一條弧線。
在北境星圖導(dǎo)航術(shù)中,當(dāng)無法確定主星位置時,便會以一道特定的弧線,連接兩顆伴星,作為備用的定位基準(zhǔn)。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架在他喉嚨上的匕首,微微一頓。那黑衣人顯然也看懂了這道弧線的含義。他握刀的手,力道松了半分。
“你是誰?”黑衣人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驚疑。
秦少瑯這才緩緩睜開眼睛。他沒有去看對方的臉,而是盯著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句話,該我問你。”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閣下深夜闖入玄甲衛(wèi)大牢,如入無人之境,就為了問一句星象?”
他的鎮(zhèn)定,超出了黑衣人的預(yù)料。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郎中”。
“你不是軍中之人。”黑衣人沉聲道,語氣肯定。
“你也不是獄中之囚。”秦少-瑯寸步不讓。
空氣仿佛凝固了。兩人在極致的黑暗與寂靜中對峙,性命只懸于一線。
良久,黑衣人收回了匕首。那股刺骨的殺意也隨之退去。
“這間牢房,上一個住客,是我的兄長。”黑衣人終于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的悲愴,“他叫燕七。”
燕!
秦少瑯瞳孔驟然一縮。他終于明白,石壁上那個“燕”字,并非代號,而是姓氏!
“他奉命潛入藍(lán)田大營,探查軍糧倒賣一案,卻被內(nèi)奸出賣,身陷囹圄。”黑衣人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他被捕前,傳出最后一道訊息,說已將關(guān)鍵線索,留于此地。我尋了數(shù)月,才找到機會潛入。星圖是我燕家秘術(shù),你如何會懂?”
秦少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軍糧倒賣,內(nèi)奸,燕家后人……這信息太過龐大,每一條都足以讓他粉身碎骨。
他看著眼前這個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決定生死的岔路口。
“我是一個郎中,一個恰好懂些星象,又恰好被關(guān)進這間牢房的倒霉蛋。”秦少瑯緩緩坐起身,靠在墻上,與黑衣人拉開一絲距離,“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要找的線索是什么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那片被稻草掩蓋的石壁。
黑暗中,秦少瑯的鎮(zhèn)定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黑衣人心中驚濤駭浪。那柄抵喉的匕首,寒氣森然,卻再難寸進。這“郎中”的反應(yīng),全然不在他的預(yù)料之內(nèi)。沒有驚恐,沒有求饒,只有一雙在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兄長燕七,曾是羽林衛(wèi)都尉。他留下的線索,事關(guān)重大。”黑衣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急切。他別無選擇。眼前這人,是唯一的鑰匙。
秦少瑯沒有回應(yīng),只是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那冰冷的刃口隨之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刺痛感讓他愈發(fā)清醒。
“我如何信你?”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玄甲衛(wèi)大牢,你說來便來。或許,你與那出賣你兄長之人,本就是一伙,此來只為斬草除根。”
這話如一記重錘,砸在黑衣人心口。他勃然變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
“我只是一個被錯抓的倒霉蛋。”秦少-瑯語氣不變,緩緩道,“但我知道,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你若殺了我,這墻上的秘密,便將永遠(yuǎn)埋葬于此。”
對峙,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延續(xù)。
良久,黑衣人泄了氣。他緩緩收回匕首,那股凜冽的殺意也隨之退潮。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燕形鐵牌,遞了過去。“這是我燕家信物。我名燕十九。家兄燕七,追查軍糧倒賣案,在此地失陷。他傳出的最后消息,便是線索藏于星圖之內(nèi)。”
秦少瑯接過鐵牌,入手冰涼堅硬。他沒有細(xì)看,只是用指腹摩挲著那燕子的輪廓。“倒賣軍糧,此乃通敵叛國之罪。藍(lán)田大營守備森嚴(yán),能做下這等大事的,絕非尋常校尉。”
他的話,點明了此事的兇險。
燕十九默然點頭,聲音里透著徹骨的悲涼:“家兄懷疑,有內(nèi)奸身居高位,甚至……與那孫甫醫(yī)官有關(guān)。”
孫甫!秦少瑯心中一動。那只笑里藏刀的老狐貍。
“他為何懷疑孫甫?”
“孫甫掌管大營藥材采買,常與外界商隊往來,是唯一能將大量物資神不知鬼不覺運出大營之人。家兄被捕前,正在調(diào)查一條由孫甫經(jīng)手的藥材商路。”
秦少-瑯將所有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lián)。周通的試探,孫甫的“問診”,燕家的遺孤,軍糧大案……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已將他牢牢罩住。他看似身處絕境,卻也站在了風(fēng)暴的中心。這,便是破局之機。
“你想我怎么做?”秦少瑯問道。
“解開星圖。”燕十九的語氣斬釘截鐵,“家兄說過,圖非圖,星非星。其中另有玄機。”
秦少-瑯不再多言,緩緩起身,走向那面石壁。他撥開凌亂的稻草,那幅刻痕在黑暗中若隱若現(xiàn)。燕十九緊隨其后,從靴中抽出一枚小巧的火鐮,輕輕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