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今日剛下了初雪，巷子里的風更涼了些，連帶著路邊雪都要腳踝高了。
幾名暗衛低著頭，心里卻還在琢磨著方才的事。
紀家無權無勢，能讓王爺這般放在心上，甚至親自出手教訓，那覬覦的東西定然非同一般。
忽然，一名暗衛像是想到了什么，腳步猛地一頓。
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悄悄碰了碰身旁林七的胳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哎，你說，王爺這段時間，是不是總去十里香？”
林七一愣，隨即點頭：“是啊，先前還以為王爺是喜歡那里的吃食，后來我聽梟說，咱們王爺最近潛伏在那，好像是發現了啥情報。”
“不止呢。”另一名暗衛也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我前幾日還瞧見，王爺從十里香出來時，身邊跟著個女子，瞧著身段極好，好像是十里香那個守寡的老板娘，聽說長得可俏了。”
這話一出，幾名暗衛瞬間恍然大悟。
眼神里都帶上了幾分了然的笑意。
他們終于明白，王爺口中覬覦的東西是什么了。
紀云庭要趕十里香的雜役走，那雜役分明就是王爺喬裝的。
說到底，哪里是覬覦了王爺的東西，分明是動了王爺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林七想起白日里紀云庭在十里香放話，要把那雜役趕出去，還要找老板娘的麻煩，頓時明白了緣由。
難怪王爺白日里忍著不動，夜里卻迫不及待地親自來教訓人，原來是護妻心切。
幾名暗衛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再也沒人敢多問一句。這事兒，可比紀家造反有趣多。
只是王爺心思深沉，他們心里清楚便好，若是敢說出來，怕是少不了一頓罰。
戰沉走在前面，雖沒回頭，卻將身后幾人的小動作和低語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眉頭微蹙，卻沒有斥責。
只是周身的氣場冷了幾分，腳步也加快了些許。
——
另一邊。
與此同時。
宋黎剛把桃三娘和石頭送走，她給團團和海棠洗干凈了澡，又把倆孩子哄睡，帶著今日買的布匹和棉花回到屋內。
點燃煤油燈，拿出針線盒。
準備開始做過冬的新衣服。
宋黎把布匹鋪在炕桌上。
指尖撫過布料，觸感厚實柔軟，是極適合做冬衣的料子。
買的時候估計是特意挑了耐臟又保暖的藏青色和淺灰色。
藏青給團團做棉襖，淺灰則給海棠。
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特意扯得寬裕些，來年改改還能穿。
一旁的針線盒被她打開。
銀針、頂針、各色棉線整整齊齊碼在里面。
她拿起頂針套在右手食指上，又將雪白的棉花攤開，先照著自己心里估摸的尺寸，裁出棉襖的前后片和袖子，剪刀在布匹上翻飛。
宋黎做針線活的手藝極好。
從前在家時跟著母親學過，后來進了王府，自己大小衣物都是她親手縫制。
如今帶著兩個孩子，更是樣樣都想得周全。
她先把棉花均勻地鋪在裁好的衣片上，薄厚拿捏得恰到好處，太厚了孩子穿著笨重活動不便，太薄了又不抵寒。
鋪好棉花，再蓋上一層里布，用針線細細地縫好固定。
這一步最是費眼費力，得一針一線走得均勻，不然棉花容易結塊，穿不了幾日就不暖和了。
宋黎低著頭，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指尖捏著銀針，穿針引線間動作嫻熟利落。
頂針抵著針尾輕輕一頂，銀針便穿透布料，棉線在布面留下細密均勻的針腳。
團團睡覺不老實，總愛踢被子，她特意給棉襖的領口縫了一圈柔軟的棉布，免得磨著孩子的脖頸。
海棠是小姑娘，心思細膩愛俏，她便在袖口處留了小小的弧度，往后若是想繡些小花點綴也方便。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的似乎又下雪了。
似乎是有風從窗戶縫隙里面跑進來，屋內的煤油燈芯微微跳動。
宋黎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指尖不經意間碰到臉頰，才發覺有些僵硬。
想來是夜里天冷，久坐不動身子有些發涼。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小縫，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帶著雪的清洌，讓她精神一振。
關好窗戶，宋黎回到炕邊坐下，繼續縫制棉襖。
她想起前段時間布莊老板說這棉花是今年新收的，絨長且軟，最是保暖。
當時宋黎手里的錢不夠，咬咬牙也沒買下來。
這次兩個孩子去年的棉襖已經短了，若是熬著不做，怕是要挨凍。
好在宋黎平日里小飯館的生意不錯，攢下了些許碎銀子，夠買這些布匹棉花了。
夜漸漸深了，煤油燈的火苗也矮了些。
宋黎終于把團團的棉襖縫好了大半，只剩下領口的盤扣和下擺的收邊。
她拿起做好的衣片比對了一下，大小正合適，心里不由得生出幾分歡喜。
她把衣片疊好放在一旁，又拿起海棠的衣料，繼續鋪棉花、縫針腳。
忙活到了深夜，倆孩子的過冬衣服總算是忙活出來了。
宋黎伸了個懶腰，現在還不是她休息的時候，今日上新了過冬菜涮鍋和烤肉串，生意火爆，她得趕緊把盈利算出來。
她搬過木匣子放在炕桌上，點了根細蠟燭立在旁側，火光比煤油燈更亮些，方便數清那些細小的銅板。
宋黎先把碎銀挑出來，用小秤一一稱過，記在紙片上。
再將銅板分門別類歸置，十個一摞擺得整整齊齊，數完一摞便在紙上畫一道杠，半點不敢馬虎。
這小飯館是她和兩個孩子的生計根本，每一分錢都來得不易，容不得半點差錯。
只是算著算著，宋黎肚子突然叫喚了一聲。
她今天太忙，只匆匆吃了一頓飯，撐到現在后半夜，肚子里那點食物早就沒了。
披上厚衣服，穿上鞋子，宋黎去了后廚，準備給自己下一碗元寶小餛飩。
剛把白日里剩下的肉拿出來，準備調味道的時候，后院忽然響起腳步聲。
宋黎以為是老鼠或者貓，便沒在意。
她繼續手上動作。
“宋娘子，我也餓了，可否賞一碗？”一道聲音在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