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心如刀絞,巨大的悔恨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讓她幾乎窒息,帶著哭腔,聲音破碎而絕望。
“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祖爺爺!您…您早就撐不住了是不是?!”
“您強行動用那恐怖的精神力震懾他們,又在最后強行收走那十萬年魂獸…您的身體…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消耗了!”
“您是為了讓我安全離開,是為了避免他們狗急跳墻才…才沒有下死手…才提出那樣的條件…才匆匆帶我走…是我…是我連累了您啊!嗚嗚嗚……”
她再也支撐不住,抱著林夏的身體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在祖爺爺冰冷灰敗的衣袍里,放聲痛哭。
那份自責,那份對祖爺爺不顧自身安危守護自己的心疼,那份對自己任性來到史萊克招惹災禍的悔恨,如同萬蟻噬心,痛徹骨髓。
寧榮榮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是自己天真的憧憬和無知的倔強,迫使本就油盡燈枯、依靠本源才勉強維持一線生機的祖爺爺,強行壓榨了最后的力量,加速了身體的崩潰。
若非為了她,祖爺爺本可……本可……
林夏感受著懷中孫女劇烈顫抖的身體和滾燙的淚水,聽著她撕心裂肺的自責,眼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
有疲憊,有無奈,但最終卻化為一種深沉的溫和。
林夏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手,用指腹帶著萬分的憐惜,輕輕、輕輕擦拭著寧榮榮臉上的淚痕。
“傻…丫頭…”
“祖爺爺…活了…九百九十九載…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林夏努力地扯動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只牽動了臉上的溝壑,顯得更加蒼涼。
“這點兒…小場面…咳…”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黑血點點。
“還…壓不垮…我…”
“而且這次也不是毫無收獲不是嗎?”
林夏渾濁黯淡的目光,艱難地移向掛在腰間、光華內蘊的乾坤酒葫。
那酒葫依舊溫潤,散發著淡淡的生機,他用眼神示意寧榮榮。
寧榮榮立刻會意,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小心翼翼地將酒葫解下,拔開塞子。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草木精粹與生命源力的醇香瞬間彌漫開來,甚至沖淡了林夏身上那股衰敗的死氣。
林夏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清明和渴求。
寧榮榮連忙將葫口湊到林夏唇邊。
林夏艱難地、小口地啜飲著葫中那澄澈碧透的酒液。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隨著酒液入喉,他灰敗的臉色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緩和,皮膚下暴突扭曲的青筋也稍稍平復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慢慢變得悠長了一分。
那濃郁的生命氣息與他體內枯竭的本源艱難的呼應著,雖然杯水車薪,無法逆轉崩壞的趨勢,卻像是一股清泉,暫時滋潤了干涸龜裂的大地,延緩了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榮榮…莫哭…”
林夏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多了一絲安撫的暖意,他倚靠在寧榮榮身上,緩緩閉上眼,仿佛沉入了一種奇特的休憩,微弱的氣息在酒香中起伏。
“祖爺爺…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歇息片刻…就好…”
‘終究還是太勉強了……’
林夏心中喟嘆。
在史萊克學院廣場,強行爆發那兩次遠超他此刻身體承受極限的精神風暴,尤其是第二次徹底碾壓唐昊、廢掉弗蘭德和戴沐白等人時,看似摧枯拉朽,實則已將他本就油盡燈枯的本源壓榨到了極限。
那具如同腐朽枯木的身體,早已超出了搖搖欲墜的范疇,每一次力量的調動,都是在加速自身的崩解。
沒有當場格殺唐昊、弗蘭德等人,并非林夏心慈手軟。
九百九十九載的歲月,他見過太多生死,也親手了結過太多敵人。
斬草除根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精神力雖然還有,但是肉身卻承受不住了!
林夏清晰的感知到識海深處的刺痛與空虛。
強行凝聚第三次足以碾壓全場的威壓,他或許還能做到,但后果絕對是肉身的徹底崩潰。
屆時,別說保護榮榮,他自己瞬間就會淪為任人宰割的活尸。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了唐昊眼中那絲未被徹底碾碎的瘋狂,以及弗蘭德、戴沐白等人瀕死前爆發的怨毒。
看似威風凜凜,實則步步驚心。
他給了對方一個看似仁慈實則殘酷的選擇——斷肢求生,留下性命。
這選擇像一道閘門,暫時泄去了他們魚死網破的戾氣,讓他們在劇痛和恐懼中生出了一絲可悲的僥幸。
他們當時只想著活命,只想著逃離自己。
然而,一旦他們暫時脫離了死亡的威脅,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壓,劇痛稍緩,理智回籠……那深入骨髓的仇恨、斷送前程的怨毒、兒子被廢的血仇……
就會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徹底吞噬掉那點可憐的僥幸。
而且弗蘭德、戴沐白、奧斯卡、馬紅俊……這些史萊克的精英,今日被廢,從云端跌落泥潭,心境必然扭曲到極致。
只要他們不死,他們對寧榮榮、對七寶琉璃宗、尤其是對他林夏的恨意,會化為最惡毒的詛咒和最瘋狂的報復計劃。
戴沐白身后的星羅皇室,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再加上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如果不趕緊回復一點壽元和實力的話,絕對護不住七寶琉璃宗的。
念及所至,林夏也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得直接前往冰火兩儀眼了!
那里,是他曾經發現并留下部分仙草的地方!
這也是為什么林夏能在沒有神考和神明的幫助下,能在上個時代就那么快晉級的原因。
烈火杏嬌疏、八角玄冰草、奇茸通天菊、幽香綺羅仙品……那些仙草蘊含的天地精華,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也是唯一能在短時間內,幫助他這具殘破之軀承接酒葫本源、重燃生機的希望所在!
“榮榮……”
林夏的聲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祖爺爺!”
寧榮榮立刻湊近,淚眼婆娑卻努力集中精神。
“聽好……”
林夏艱難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著微不可查的精神力,在濕潤的泥地上劃動起來。
線條歪歪扭扭,卻清晰地勾勒出復雜的地形、路徑和一些關鍵的標記。
“此圖……記牢……”
一筆落下,林夏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體劇烈一晃,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但他指尖的力量卻未斷。
“去……落日森林……核心……找到……這個地方……”
“落日森林?核心?”
寧榮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落日森林核心區是魂獸的樂園,危險重重,她一個大魂師……但看著祖爺爺灰敗的臉和指尖那帶著血痕的軌跡,她咬緊牙關,用力點頭,將地上的圖案死死刻印在腦海里,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
“那里……有我……唯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