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眼中的恐懼和退縮,在父親那如同實質的恨意和力量誘惑的沖擊下,開始劇烈地動搖、瓦解!
林夏那淡漠俯視的眼神、自己被踩在泥濘中的屈辱……一幕幕畫面在他眼前瘋狂閃現!
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毀滅一切仇敵的力量!
“可是……爸爸……那種痛苦……”
唐三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其中的抗拒已經減弱了許多。
“痛苦?!”
唐昊猛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
“痛苦算什么?!只要能獲得力量,只要能復仇,就算把靈魂賣給魔鬼又如何?!小三,你是我的兒子!是昊天斗羅的兒子!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了,你憑什么向那些雜碎復仇?!”
他抓著唐三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爸爸替你決定了!”
唐昊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等下,爸爸就親自去給你獵殺一頭更強大的魂獸!一頭足以讓你的新手臂脫胎換骨的頂級魂獸!就用它的手臂,接合你的左臂!”
唐昊的目光掃過漆黑的森林深處,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至于合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合猿的無頭尸體。
“那種垃圾,只配給你練手!你的左臂,必須配得上昊天錘的未來!”
說完,唐昊猛地松開唐三,霍然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魔神,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瘋狂。
“玉小剛!”唐昊頭也不回的厲喝一聲。
躲在樹后、早已被眼前父子對話驚得魂不附體的玉小剛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湊上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昊……昊天冕下……”
“看好小三!”
唐昊的聲音冰冷刺骨。
“在我回來之前,他要是出了半點差錯,老子把你全身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喂魂獸!”
“是!是!冕下放心!”
玉小剛嚇得面無人色,連連點頭。
完全顧不得這是星斗大森林,接近核心區域的地方!
唐昊不再廢話,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縮在血泊中、眼神在恐懼、痛苦、恨意與一絲被強行點燃的渴望中掙扎的唐三,然后猛地轉身!
轟!
狂暴的魂力瞬間爆發,唐昊僅存的左臂緊握成拳,昊天錘的虛影在身后一閃而逝,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和貪婪,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了星斗大森林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的目標,是一頭足夠強大、足夠兇悍,能為他兒子鍛造出復仇利爪的頂級魂獸!
至于那魂獸是否愿意“獻出”手臂,以及唐三將再次承受何等非人的折磨,早已不在他此刻瘋狂的考量之中。
復仇的火焰和力量的誘惑,已經徹底焚毀了這位昊天斗羅心中最后一絲名為“父愛”的溫情。
冰冷的夜風卷過星斗大森林外圍,吹散了血腥味,卻吹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絕望與荒謬。
唐三眼睜睜看著父親唐昊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濃稠如墨的黑暗深處,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他就這么走了?”
唐三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浸滿冰水的棉絮,發不出任何聲音。極致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斷腿處那萬蟻噬心般的奇癢劇痛。
把他,一個剛剛經歷了非人折磨、斷腿處還在詭異生長著猩紅獸毛、魂力紊亂、幾乎動彈不得的廢人,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膽小如鼠的廢物玉小剛,就這樣丟在了危機四伏的星斗大森林深處?!
這是什么離譜的操作?!
父親腦子里除了力量和復仇,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對他這個兒子安危的考量了嗎?
剛才那所謂的“護法”承諾,在絕對的力量誘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唐三。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價值僅在于證明了那條通往“力量”的、充滿痛苦的道路可行。
一旦證明完畢,便再無用處,生死由命。
“小三……不對,三少……”
玉小剛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他連滾帶爬地湊的唐三身邊,臉上毫無血色,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周圍黑暗的叢林,仿佛每一片樹葉后面都潛藏著擇人而噬的魂獸。
“昊天冕下他……他……”
“閉嘴!”
唐三猛的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虛弱。
他僅存的手臂死死摳進身下冰冷的泥土里,指甲崩裂帶來的細微痛楚讓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
指望這個廢物?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玉小剛此刻恐怕比他唐三還要恐懼百倍。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穿了被父親拋棄的悲涼和怨恨。
他好不容易才從地獄般的嫁接痛苦中掙扎出來,這條命,這條新“長”出來的、雖然詭異但蘊含著力量的腿,是他復仇的唯一資本!
他絕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里,死在某個低階魂獸的口中!
“挖……”
唐三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命令。
“找個隱蔽的地方……挖個坑……我們躲進去!”
“挖……挖坑?”
玉小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三少,這……這能行嗎?萬一……”
“不想死就照做!”
唐三的眼神陰鷙得嚇人,那里面翻涌的恨意和瘋狂讓玉小剛瞬間噤聲,不敢再多問一句。
玉小剛手忙腳亂地開始用他那雙養尊處優、毫無力量的手在附近一棵巨大古樹虬結的樹根旁刨土。
泥土堅硬,混雜著碎石和腐爛的落葉,他挖得極其艱難,指甲很快翻裂出血,但他不敢停,唐三那冰冷的眼神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
唐三則忍著劇痛,用僅存的左手和那條新生的、覆蓋著猩紅獸毛、還在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右腿,極其笨拙地向玉小剛挖坑的地方挪動。
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苦,斷口處更是奇癢劇痛交織,讓他幾欲發狂。汗水混合著血污,將他整個人浸透,狼狽不堪。
終于,一個勉強能容納兩人蜷縮進去的淺坑被玉小剛挖了出來,散發著泥土和腐殖質的腥氣。
“快……快進去!”
玉小剛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連拖帶拽地將幾乎虛脫的唐三弄進坑里,然后自己也像只受驚的土撥鼠般飛快的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