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呼啦啦涌進來五六個人。
領(lǐng)頭的是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呢子中山裝的男人，臉色紅潤，嗓門洪亮，這是陳桂芳的大伯哥，趙國梁，在紡織廠后勤科當(dāng)個小干部。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媳婦，一個圍著棕色毛線圍巾、面容和善的婦女。
接著進來的是陳桂芳的小姑子趙玉梅和她的丈夫，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氣的中學(xué)老師。
最后面是兩個半大小子，是趙國梁家的孩子。
這一大家子顯然是剛走完親戚回來，臉上還帶著年節(jié)的喜慶和屋外的寒氣。
“喲嗬！桂芳，家里來客了？這么熱鬧！”
趙國梁一進門就亮開大嗓門，目光好奇地掃過王娟、陳識等陌生面孔，最后落在墻角那個打開的、露出豐富內(nèi)容的藤條箱上，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大哥，大嫂，玉梅，你們回來得正好！”陳桂芳此刻底氣十足，臉上笑容格外燦爛，她熱情地招呼著，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四九城來的弟妹，王娟！這是我大侄兒，陳識！這兩個小的是我侄女，小鶯和老四！”
她又轉(zhuǎn)向王娟，語速飛快地介紹：“娟兒，這是國棟的大哥大嫂，這是國棟的妹妹玉梅和妹夫?！?/p>
王娟連忙起身，笑著和眾人打招呼。
陳識也站起來，禮貌地叫人，陳小鶯看著一下子進來這么多人，有點害羞，又往陳識身邊靠了靠。
“哎喲！是衛(wèi)國家的！歡迎歡迎！”趙國梁的妻子，那位和善的大嫂首先笑著回應(yīng)，目光在王娟和孩子們身上打量著，“早就聽桂芳念叨她四九城的弟妹和侄兒，今兒可算見著了！這孩子都這么大了，真精神！”
趙玉梅也笑著附和：“是啊，嫂子一路辛苦了吧？快坐快坐?！?/p>
寒暄間，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藤條箱里的年禮吸引。
那條油光锃亮的羊腿實在太顯眼了，還有那兩塊厚實的布料，以及“稻香村”的點心包……這年禮的豐厚程度，在普通工人家庭里可不常見。
趙國梁到底是當(dāng)小干部的，見識多些，他笑著指了指藤條箱，半開玩笑地對陳桂芳說：“桂芳，你娘家人這可真是大手筆?。∵@羊腿，這布料，趕上我們廠里年底慰問勞模的標(biāo)準(zhǔn)了！”
陳桂芳就等著這話呢，她臉上放光，帶著幾分自豪，聲音清脆地接話：“大哥，你可說著了！我弟妹和侄兒是真心疼我們！這不，小識現(xiàn)在工作了，有出息了，惦記著他三姑和三姑父呢！”
她特意把“有出息”三個字咬得很重。
“工作了？小伙子在四九城哪個單位高就啊？”趙國梁順勢問道，目光落在挺拔精神的陳識身上，帶著審視和好奇。其他人也紛紛看向陳識。
陳桂芳搶著回答，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在公安系統(tǒng)！鼓樓派出所！”
“公安？好啊！穩(wěn)定！是份好工作！”趙國梁點點頭，表示認可。這年頭，公安可是讓人敬畏又羨慕的職業(yè)。
陳桂芳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繼續(xù)“爆料”，她拍了拍陳識的胳膊，對眾人說：“我們小識可不是一般的公安！能耐大著呢！剛才還跟我說，他把我們老家我爹我娘進城的事兒，還有我那個侄女小藝的戶口，都給跑下來了！街道特批的！”
“啥？戶口和房子都解決了？”趙國梁這下真的驚訝了，他可是知道這年頭農(nóng)村戶口想遷進城有多難，更別提還能批房子了，雖然說是舊的。他看向陳識的目光立刻不一樣了，“小伙子，可以??！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成的事！在派出所有門路？”
陳識謙遜地笑了笑，還沒開口，陳桂芳又搶著說，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得意：“啥門路不門路的，主要是孩子自己爭氣！立了功，領(lǐng)導(dǎo)賞識！”
她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立功？立啥功了？”趙玉梅的丈夫，那位中學(xué)老師推了推眼鏡，好奇地問。
其他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陳桂芳看著大家好奇的目光，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雖然有些細節(jié)她也是剛聽王娟說，但不妨礙她添油加醋：“我們小識啊，別看年紀輕，可是破案能手！年前，就他們那片兒，有個扒手團伙，囂張得很！就是我們小識，跟著老同志，蹲點守候，摸排線索，最后愣是把那幫孫子一鍋端了！那個頭頭，臉上有個大疤，叫啥‘疤臉’，兇得很！也沒逃過去！”
“嚯！端了扒手團伙？可以啊！”趙國梁忍不住贊嘆，看陳識的眼神更加欣賞。幾個孩子也都崇拜地看著陳識。
“這還不算啥！”陳桂芳越說越起勁，聲音更加高亢，“最厲害的是除夕晚上！大年三十啊，家家戶戶吃餃子看晚會的時候，有一伙持槍的悍匪，叫刀疤李，盯上區(qū)信用社的金庫了！那里面可是放著年前各廠子交上去的貨款！四個亡命徒，都有槍！”
“持槍悍匪？！”
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連趙國梁的臉色都凝重起來，這可不是小事！
“當(dāng)時金庫就兩個老保衛(wèi)值班，多危險吶！”陳桂芳渲染著緊張氣氛，“結(jié)果呢？又是我們小識！不知道從哪兒得了準(zhǔn)確信兒，第一時間報告領(lǐng)導(dǎo)，然后跟著所里同志，趁著鞭炮聲就沖過去了！那場面，聽說可險了！匪徒挾持了人質(zhì)，槍都頂腦門上了！”
她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眾人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千鈞一發(fā)的時候！你們猜怎么著？”陳桂芳猛地一拍大腿，“我們小識，臨危不亂！就地取材！抄起旁邊一把……一把鐵火鉗子！對！就是燒爐子用的鐵火鉗！‘嗖’地一下扔過去，那叫一個準(zhǔn)！直接打掉了匪徒手里的槍！給其他同志創(chuàng)造了機會，這才把四個悍匪全摁住了！人質(zhì)沒事！金庫的錢，一分沒少！”
陳桂芳講得手舞足蹈，唾沫橫飛，仿佛她親眼所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