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終于有了一絲寒意。存的賓客們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的鵪鶉,連滾帶爬的沖下了那座尸橫遍野的山。
人跑丟了鞋子,光著腳踩在碎石上,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人不慎摔倒,被身后同樣驚惶的人群踩斷了腿,發出的慘叫被淹沒在混亂的腳步聲中。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敢回頭。
他們腦海里只剩下那個扛著狼牙棒的背影,和那句輕描淡寫的宣告。
“天下第一獸武魂,從今天起歸老子了。”
這句話比山巔的寒風更冷,刺入每一個逃亡者的骨髓。
第一個逃下山的是一名敏攻系的魂王。沖進山下的小鎮,一腳踹開驛站的大門,嘶吼著搶過一匹最健壯的快馬。
“滾開!都給我滾開!”
他狀若瘋癲,用馬鞭瘋狂抽打著馬臀,朝著天斗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馬兒的悲鳴很快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個時辰后。只通體漆黑的信鴿拖著疲憊的身軀,撞進了七寶琉璃宗的情報堂。
負責情報的弟子解下信鴿腿上的竹筒,展開那張小小的紙條。
他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同被雷電劈中,僵在了原地。
紙條從他顫抖的手中飄落。面只有八個字,字跡潦草,仿佛書寫者在承受著巨大的恐懼。
“藍電覆滅。一人所為。”
……
七寶琉璃宗,議事大廳。
寧風致端著一盞新燒制的七寶琉璃盞,正細細品味著杯中的香茗。
他身旁,劍斗羅塵心閉目養神,骨斗羅古榕則在百無聊賴的摳著指甲。
“宗主,還是您會享受。”
古榕打了個哈欠。
“這日子閑的骨頭都要生銹了。”
寧風致微微一笑,正欲開口。
大廳的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名負責情報的弟子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宗……宗主!”
那弟子跪在地上,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出……出大事了!”
寧風致眉頭微皺。
“何事如此驚慌?天塌下來了?”
“比……比天塌下來了還可怕!”
弟子將那張紙條高高舉起,雙手抖的像篩糠。
“剛剛從藍電霸王龍宗方向傳來的,最高級急報!”榕停下了動作,塵心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寧風致放下茶盞,接過紙條。
他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荒謬。”
他將紙條扔在桌上,語氣平靜。
“這種拙劣的謠言是誰傳出來的?查,把他舌頭割了。”
那弟子跪在地上,頭磕的砰砰響。
“宗主!是真的!我們安插在藍電霸王龍宗外圍的探子,已經有三個傳回了同樣的消息!”
古榕站起身,走過來拿起紙條。
“藍電覆滅?一人所為?呵,誰這么大口氣?比比東帶著長老殿全殺過去了?”
劍斗羅塵心沒有動,只是淡淡開口。
“玉元震那頭老龍沒那么容易死。”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沖了進來,神色比第一個還要驚恐。
“宗主!天斗城傳來的消息!隸屬皇室的探子拼死送回了情報!”
他呈上一份密封的信箋。
寧風致拆開信箋,瞳孔猛地一縮。
信上的內容更加詳細。凱多,一人,一棒。破山門,碎龍陣。玉元震武魂真身第九魂技,被其徒手捏碎……“
”……宗主玉元震武魂被廢。全宗核心弟子三百七十二人,武魂盡廢,傳承已斷。“嗒。
寧風致手中的信紙飄落在地。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古榕臉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塵心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也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風致?“
古榕試探著叫了一聲。
寧風致沒有回應。
他緩緩的轉過身,想去端起桌上的那杯茶。
他的手伸了出去,卻在半空中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想穩住。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哐當——!
那只價值連城被寧風致視若珍寶的七寶琉璃盞,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
摔在光潔的地板上,碎成了一片片晶瑩的殘片。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廳中回蕩。
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點僥幸。
”他……“
寧風致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兩個干澀的字眼。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個瘋子。“
……
天斗帝國,皇宮。
雪夜大帝靠在龍椅上,聽著下方密探首領的匯報。
他聽的很仔細,每一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
當聽到”傳承已斷“四個字時,這位帝王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
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先下去吧。“
”是。“
密探首領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偌大的宮殿里只剩下雪夜大帝一個人。癱在龍椅上,雙眼無神的望著頭頂的穹頂。
良久。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瘋子……“
”魔鬼……“
”比比東……武魂殿……你們到底放出了一頭什么樣的怪物!“
這一夜,天斗皇宮的燈火亮到了天明。
雪夜大帝徹夜未眠。
他就那么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龍椅上,嘴里反復念叨著那兩個詞。
瘋子。
魔鬼。
……
星羅帝國,皇宮。
氣氛壓抑的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戴沐白的父親星羅大帝一拳砸在面前的地圖上。張由千年獸皮繪制的地圖被他一拳砸出了一個窟窿。
”廢物!“
他怒吼著。
”玉元震那個蠢貨!一個傳承千年的宗門就這么沒了!“
”上三宗同氣連枝?簡直是個笑話!“
下方,一名身披重甲的將軍低著頭,不敢言語。
”陛下,那我們……“
”我們?“
星羅大帝冷笑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傳令下去!邊境軍隊后撤三百里!所有探子給我死死盯住那個叫凱多的男人!“
”在他沒有進入我們星羅帝國境內之前,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是!“
……世隔絕的昊天宗。門大殿內,氣氛冰冷的能將呼出的氣凍成冰渣。
一名長老剛剛匯報完從外界探聽到的消息。有人都沉默著,臉上帶著駭然與后怕。
他們想起了不久前被唐昊帶回來的那柄布滿裂紋的昊天錘。
原來那不是恥辱。
那已經是僥幸。
坐在宗主之位上的唐嘯臉色鐵青。他聽到”一人所為“四個字時,整個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身后的椅子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帶的向后翻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唐嘯卻毫無所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是他。定是他!個一棒子砸裂了昊天錘的男人!真的動手了!
”宗主!“
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站了出來,滿臉悲憤。
”藍電霸王龍家族與我宗同氣連枝,如今慘遭滅門,我們不能坐視不理啊!“
”是啊宗主!武魂殿欺人太甚!“
”我們應該立刻下山,聯合七寶琉璃宗,為玉元震宗主報仇!“
大殿內群情激奮。
”報仇?“
唐嘯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用什么報仇?“
”用你們的命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你們是忘了昊弟的錘子是怎么裂的嗎?“
”還是說你們覺得你們的骨頭比玉元震那條老龍更硬?“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唐嘯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無力。
”傳我命令。“
”從今日起封山。“
”任何人不得踏出宗門半步。“
”違令者逐出宗門,生死不計。“
命令下達,再無人敢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男人不是在向藍電霸王龍家族宣戰。
他是在向整個大陸宣戰。
他們也終于相信那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在以一人之力執行那所謂的”獵魂行動“。
他的名字凱多在一夜之間,成為了懸在整個大陸所有魂師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消息還在以更快的速度擴散。
從頂級宗門到一流勢力,再到那些小家族和傭兵團。
整個大陸在短短一天之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街上的魂師變少了。
酒館里再也聽不到吹噓和爭吵。
所有人都在用最低的聲音談論著那個名字。
凱多。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它代表著毀滅,代表著不講道理,代表著絕對的力量。
所有人都明白藍電霸王龍家族只是一個開始經踏上了他的狩獵之路。
那么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天斗帝國?
星羅帝國?
還是上三宗里剩下的那兩個?
一時間,整個大陸所有勢力的探子網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他們不為別的。
只為追蹤那個魔神的身影。
只為祈禱他的下一個目標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