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識推辭不過，只好接過紅包，入手薄薄的，估計也就是一兩快錢，但這份心意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是長輩的祝福和認可。
“那就謝謝大娘了！”陳識把紅包仔細揣進兜里。
“這就對了嘛！”趙大娘眉開眼笑，又抓了個最大的國光蘋果塞到陳識手里，“嘗嘗這蘋果，你趙大爺單位發(fā)的年貨，甜著呢！”
陳識接過蘋果，入手冰涼，表皮紅得誘人。
他也沒客氣，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就咬了一大口，汁水飽滿，果然清甜。
他鼓著腮幫子含糊道：“嗯！真甜！謝謝大娘！”
“慢點吃，別噎著！”趙大娘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里全是慈愛，仿佛看著自家兒孫。
她順勢在炕沿另一邊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笑意問道：“哎，小識，跟大娘說說，在派出所干得咋樣？聽說你年前又立了一功？抓了幾個……啥來著？挺危險的？”
陳識咽下嘴里的蘋果，故意輕描淡寫地擺擺手：“嗐，沒啥，就是幾個不長眼的小毛賊，想趁著年關(guān)撈一把，被我們一鍋端了。師傅和所里老同志們照顧我，讓我跟著長長見識。”
他刻意省略了悍匪和火藥槍的驚險細節(jié)，免得長輩擔心。
“哎呦！還小毛賊呢！我可聽說了，動靜不小！”
趙大娘顯然消息靈通，但見陳識不愿多說，也不再追問，轉(zhuǎn)而關(guān)心起另一件事，“那你個人問題呢？有眉目了沒？你這都當公安了，工作穩(wěn)定，人也精神，可得抓緊了！要不要大娘幫你留意留意？我們街道辦就有幾個剛分來的小姑娘，模樣好，性子也穩(wěn)當……”
來了來了！
陳識心里暗叫一聲，這幾乎是每個適齡青年拜年時都要面臨的“靈魂拷問”。
過了年，自己可就得按十七歲來算了，這個年紀處對象的也不是沒有。
他趕緊把嘴里剩下的蘋果咽下去，做出一個苦瓜臉：“哎喲我的好大娘！您可就饒了我吧！我這剛上班，屁股還沒坐熱呢，所里事情一大堆，家里修房子的事兒也得盯著，哪有工夫想那個？等我先把這一攤子事理順了再說吧！”
“你呀！”趙大娘用手指虛點了他一下，“工作要緊，個人問題也不能耽誤！十七不小了，擱以前娃娃都抱上了！你看你小舅，對象不也處上了？你得抓點緊！”
顯然，王來福也是上門感謝過趙大娘的，所以也大致知道一些情況。
“我小舅那是運氣好，碰上我未來舅媽眼神不好。再說了，他都二十來歲了，可不得抓緊一些？”
陳識嬉皮笑臉地插科打諢，“我啊，得先跟著師傅好好學本事，爭取早日當上領導，到時候啥樣的找不著？對吧，大娘？”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還當領導！”
趙大娘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你個猴崽子，志向不小！行，大娘就等著你當領導那天！”
她心里很清楚，楊承絕對是大領導的料。
立下來那么多功勞，就連最高領導人都知道有這么號人，日后的前途還用得著想？
說笑間，趙大娘又起身給陳識倒了杯熱糖水，水里放了點白糖，甜絲絲的。
這年頭，白糖也是稀罕物，只有招待貴客才舍得放。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趙大娘看著他，語氣更加柔和，“你們家啊，眼看著就要好起來了。你娘不容易，拉扯你們幾個，現(xiàn)在你頂事了，她也能松快松快。等開了春，院子修好，你姥姥姥爺、爺奶都能接上來，一家子團聚，多好啊！”
她說著，眼里也流露出由衷的欣慰。
“嗯！”陳識捧著溫熱的糖水，重重地點點頭，“都多虧了大娘您鼎力相助！這份情，我們老陳家記一輩子！”
“又說這見外的話！”趙大娘嗔道，“看見你們家好，大娘我心里也高興！”
兩人又聊了會兒閑話，陳識把家里過年準備的情況，陳小鶯惦記放鞭炮，老四如何調(diào)皮等趣事說了說，引得趙大娘笑聲不斷。
期間，又有一撥鄰居來拜年，趙大娘出去招呼，陳識便趁機把杯子里的糖水喝完，又把炕桌上自己剝的花生殼瓜子皮攏到一起，準備收拾。
趙大娘送走鄰居回來，看見他這舉動，心里更是喜歡：“你這孩子，就是懂事勤快！”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陳識估摸著趙大娘還要接待其他拜年的客人，自己也還得跑好幾家，便再次起身告辭：“大娘，時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您了，還得去我大姑二姑家轉(zhuǎn)轉(zhuǎn)。”
“行，知道你忙。”
趙大娘這次沒多留，但還是拉著他的手又叮囑了幾句，“回去跟你娘說，別太操勞，有啥難處就言語一聲。修房子需要找什么人幫忙，也讓你小舅和平安來問我，我認識幾個靠譜的泥瓦匠。”
“哎！記住了！謝謝大娘！”陳識心里暖乎乎的。
趙大娘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走出胡同口，才轉(zhuǎn)身回屋。
陳識走出老遠，回頭還能看見趙大娘站在門口張望的身影，他用力揮了揮手，這才加快腳步，朝著大姑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趙大娘給的花生瓜子硌得他癢癢的，那個小紅包和蘋果更是沉甸甸地揣在懷里。
寒風依舊，但陳識心里卻像揣著個小火爐，趙大娘這份毫無保留的關(guān)懷和幫助，以及那份發(fā)自內(nèi)心替他們家高興的真摯情感，比任何年禮都讓他覺得溫暖。
大姑一家都在城外，過去要花上一部分時間，不過陳識還是腳步輕快地朝著牛家屯方向走去。
越往城外走，人流漸漸稀疏，空氣中鞭炮的火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田野的清冽和遠處村莊飄來的炊煙氣息。
牛家屯離城里不算太遠，但一路走來也花了一個來小時。
陳識憑著記憶，找到了大姑和姑父馬豆根分家后新搬的院子，這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比之前擠在婆家那破廂房強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