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新聞里依舊瘋狂報道著有關【味覺主宰者】的使用體驗報道。
這讓王令略微感到不適。
在這個自媒體盛行一切都講究快節奏的現代科學修真社會里，很多內容都已經明顯的不講究新聞三要素了，只要有熱度，起個抓眼睛的新聞標題就能創造出巨大流量，再加上各種AI配音。
這原本是自媒體的通病，但讓王令沒想到連主流媒體都開始墮落了。
【味覺主宰者】的使用功效其實還沒有經過嚴謹的科學驗證，甚至對其副作用都只字不提，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都能爭相引起大規模的報道。
終究是劣幣逐良幣了啊，王令的內心有些無語以對。
但好在還是有人看得清的，比如王爸和王媽。
王爸扒拉一口米飯，然后看著報道，提出質疑：“這東西看上去像個智商稅，雖然我和你媽都只有練體期，但修真的路其實沒有捷徑可走啊。當然，你和小暖暖是個例外！”
王令：“……”
“你啊，你爸說的對。”
王媽也說道：“修真之途的資源消耗本來就很厲害，真有這么個玩意兒能讓最普通的食物轉換成大量補給靈力的食材，設置還能隨意設置自己的味道。那些正兒八經的修真企業豈不是要倒閉一大片？”
王令聞言，對夫妻倆比了個大拇指。
晚飯后，他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
窗外的喧囂與他內心的平靜形成鮮明對比。
指尖那枚孫蓉送的甜晶莓蜜餞，沒有送入嘴里，而是被他輕輕放在窗臺上。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層層阻隔，鎖定了松海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
那是嘻唄修真美食集團那座形似巨大餐盒的標志性總部大樓。
地下深處，一間完全由隔絕靈陣打造的核心密室內。
林奇博士卸去所有的偽裝，再也沒有人前的儒雅。
他焦躁地在布滿光屏的控制臺前來回踱步，金絲眼鏡后的眼神充滿了驚疑。
“查清楚沒有？考場內的靈能波動異常到底怎么回事？李俊的情緒峰值為什么會斷崖式下跌？”他對著通訊法器低吼，聲音嘶啞。
法器另一，端傳來戰戰兢兢的匯報：“博士……分析不出來。沒有任何外部強力干預的痕跡，就像是，他自己突然想通了……”
“放屁！”
林奇猛地一拍控制臺，震得幾個光屏一陣閃爍：“【潛能爆發】模板結合我們注入的【心魔引子】，就算是金丹巔峰的修士，在那種考場壓力下也未必能扛住！他一個筑基期的小鬼，憑什么自己頓悟？”
他喘著粗氣，有一團火仿佛在胸腔里翻滾。
李俊這個精心挑選的“示范點”不僅沒有爆炸，反而似乎擺脫了控制。
這對他，對整個計劃，都是沉重的打擊和一記響亮的耳光。
“備用方案！立刻啟動備用方案！”
林奇強行冷靜下來，眼中重新閃過冷光：“重點監控【六十中味覺社】其他核心成員，尤其是那個叫劉蕓的女生，她性格更敏感，依賴度更高！在接下來的實戰考核中，給她再加點料，確保萬無一失！我要看到效果！”
“是，博士！”
“還有……”林奇補充道，語氣陰沉：“向洪荒匯報，計劃A受阻，懷疑有極高層級力量介入，請求授權使用【深度鏈接】權限。我們需要更強大的情緒洪流來沖破所有障礙，絕對不能再有失誤了！”
“明白！”
通訊切斷。
林奇獨自站在冰冷的密室里。
他看著主屏幕上無數代表【味覺主宰者】用戶的綠色光點，以及其中零星閃爍，代表情緒不穩定的黃色，還有極少數像李俊那樣短暫變紅后又恢復穩定的暗淡光點，臉色難看至極。
他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仿佛這一切的背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他卻連織網者的影子都摸不到。
……
與此同時，王令家中。
王明的全息投影再次亮起，這次他的表情帶著一絲興奮。
“令令，有重大發現！”
他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調出一副復雜的靈能流向圖。
王明：“通過對李俊設備被干擾前后，以及全城【靈網】數據流的交叉分析，我捕捉到了一次強度極高的信號溯源！只不過就閃爍了一下！對面還是挺謹慎的，可惜還是被我抓到了尾巴?！?/p>
圖像中心，一個隱藏在無數偽裝路徑下的核心節點，被高亮標記出來。
“位置確定了！不在國外，玩了個燈下黑！就在嘻唄修真美食集團總部地下三百米處的空間夾層里！”
王明語速飛快：“而且，這個節點不僅是數據中轉站那么簡單，它更像是一個情緒熔爐。”
他放大圖像的核心部分：“它在持續吸收所有用戶，特別是那些情緒劇烈波動用戶的負面情緒?！?/p>
“這些負面情緒被提純壓縮。我懷疑，這情緒熔爐不僅是維持【靈網】運行的關鍵，更可能是在供養什么東西?！?/p>
王令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那個被標記的節點上。
深邃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難點在于……”
王明用冰袋在自己過熱的腦袋上降了降溫：“這個節點的防御機制還挺奇特。它與所有在線用戶的【味覺主宰者】深度綁定。任何試圖摧毀節點的行為，都會瞬間引發所有設備的精神反噬。輕則神識受損，重則……可能直接引爆我們之前推測的【情緒炸彈】，造成大規模心智混亂?！?/p>
他看向王令：“硬來肯定不行，還是要溫柔的方式，在不驚動防御機制的情況下，從內部瓦解它，或者至少先切斷它與用戶之間的這種致命連接。”
王令的視線，從王明展示的靈能圖上，緩緩移向窗外嘻唄總部的方向，若有所思。
……
嘻唄總部，地下核心節點，母巢。
這里并非冰冷的機械機房，而是一個充斥詭異生命體的空間。
如同生物大腦般的巨大肉粉色組織在緩緩搏動，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能量光流，無數細密的能量管線如同人體神經一般延伸出去，沒入虛空，連接著成千上萬的用戶。
在這“大腦”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暗紅色能量核心。
這是高度濃縮的負面情緒集合體，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復雜味道。
混和著人性中的貪婪，焦慮與怨恨。
突然！
整個母巢空間，如同幻覺般震顫了一下。
似乎是某個跨越了生物層級的高維力量毫無征兆的突然降臨一般，在這里產生了道道漣漪！
緊接著，那團暗紅色的情緒核心，其表面流轉的光澤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仿佛高速旋轉的陀螺，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觸碰了一下。
沒有爆炸，沒有警報。
但一種超越現有修真科技理解范疇的無形凈化之力，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來。
這股力量并非強行摧毀【情緒熔爐】，而是瘋狂灌注天道層面的頂級壓制力，開始對其進行最本質的凈化！
那些狂暴又污濁的負面情緒能量，在這股無形力量的作用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純凈的無形過濾器。
其中許多負面情緒，比如惡意、偏執、喜歡女裝、喜歡被打等等，被精準地剝離、消弭于無形。
而剩余的那些相對“中性”的精神能量，比如過于討好別人、喜歡自己一個人偷偷內卷、半夜不睡覺看枯玄小說等等……則被保留下來。
王令所做的一切，不是直接奪走，而是解毒。
他逆轉了這個【情緒熔爐】的部分核心法則，將其從一個收集、放大、釀造負面情緒的邪惡裝置，變成了一個無害，甚至能起到一些“安撫”效果的精神緩沖池。
同時，一道隱晦的“標記”被種在了那團被凈化的能量核心深處。
這標記如同一顆沉睡的種子，靜靜潛伏，等待著王令下一步的激活指令。
整個過程發生在毫秒之間，沒有任何能量溢出，也沒有觸發任何物理或法術層面的警報。
林奇博士控制臺上的監測數據，甚至連一個微小的異常波動峰值都沒有捕捉到。
在他眼中，母巢一切正常。
而情緒能量收集效率，似乎還略微提升了一點？
因為能量變得更“純凈”，傳輸損耗降低了。
他松了口氣，將剛才那瞬間的心悸。歸咎于自己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殊不知一切都已經盡在王令掌握當中。
……
這天，六十中，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回蕩在校園。
李俊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已經關閉的【味覺主宰者】。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沒有再去【六十中味覺社】的聚集點，而是直接回到了家中。
在父母一副探究的目光中，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枚銀色的腕表，鎖進了自己房間里柜子的最深處。
然后，他拿出那本已經被翻得卷邊的《基礎陣法圖解》，就著臥室柔和，又普通的臺燈光忙，一字一句，重新研讀起來。
這一次，沒有任何虛幻的味道，和各種依靠味覺模板的輔助修煉。
只有晦澀知識在腦海中不斷盤踞，和靠自己的能力理解后的微小喜悅。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運轉雖然緩慢，卻前所未有的扎實。
腦海中，那個平靜的聲音仿佛還在回響：“力量，從未遠離，只需向內求索。”
他知道，自己老老實實走正常的修真之路會更難、更慢。
但他，依舊選擇走下去。
……
王令的身影出現在學校附近的一條僻靜巷口。
孫蓉抱著幾本厚厚的復習資料，等在那里。晚風吹拂著她的發絲，裙擺微微晃動。
看到王令，她小跑著迎上來，將一份包裝精致的食盒塞到他手里，臉上帶著些許紅暈：“給，我家廚師新做的靈晶糕，用的都是最基礎的食材，沒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味道，希望你喜歡……”
她頓了頓，清澈的眼眸望著王令，低聲道：“今天考場里，謝謝你啦?！?/p>
她不知道王令具體做了什么，但奧海的靈性以及她對王令無條件的信任，讓她確信，李俊的突然清醒，一定與王令有關。
王令也沒客氣，直接接過食盒，指尖傳來食盒溫熱的觸感。
他看了看孫蓉，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難得有了一絲溫度。
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而后，兩人并肩，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又分開。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有些默契，早已在一次次共同經歷的風波中悄然形成。
……
暗處，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單向玻璃，注視著六十中校園的出口。
那是林奇派出的監視者。
他的目光，重點掃過那些手腕上戴著銀色設備的【味覺社】成員。
“目標劉蕓，情緒穩定，依賴度持續升高。目標張浩，情緒憤怒，先前被李俊教訓過，內心有揮之不去的屈辱感，波動劇烈！是優質燃料！”
監視者低聲匯報著，：“備用方案已準備就緒，將在明日六十中的【靈能實戰運用】考核中執行?！?/p>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更高的維度，一道如同天道般恢弘的意志，早已將他的存在，以及他所匯報的所有信息，看得一清二楚。
王令回到房間，將孫蓉給的食盒放在桌上。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嘻唄總部的方向。
敵人的備用方案。
他知道了。
被凈化和標記的【情緒熔爐】已經靜靜地處在潛伏階段。
另一邊，王明的追蹤仍在繼續。
王令攤開手掌，掌心之上，一絲從【情緒熔爐】中剝離出來的惡意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游絲，在無聲地扭動、掙扎。
最終，在他輕輕一握之下，湮滅成最原始的靈力離子，消散于無形。
他拿起一塊孫蓉給的靈晶糕，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靈氣在口中化開。
是平凡，卻真實的滋味。
就是沒有干脆面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