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呢?”
聽著他在耳邊讓人發笑的話,芮寧忍不住反擊。
周津嗣嗓音低啞,“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你不是為了賭氣就會傷害自己孩子的人。”
芮寧被他攏在身下的身體一僵。
是的,她做不到。
可讓她就這么和周津嗣復合,她更做不到。
她知道周津嗣的性子,表面好像紳士溫柔,實則一旦觸及原則反骨得很,否則當初也不會十幾歲鬧離家出走,在長水鎮一待就是大半年,后來秦蕭云實在看不下去,才帶了人把他綁著送去了國外。
他和他硬碰硬,不過是雞蛋碰石頭。
沉默了一陣。
周津嗣起身想要去看她的表情,卻突然被她握住手。
他心里一跳,喜悅從眼眶里溢出來。
可下一秒,那點笑意瞬間凍結在眸底。
芮寧抓著他的手摸上了戴在耳邊的儀器。
這是他對不起她的證明。
在他還失憶著,把宋聽禾當成自己的正牌女友時,她為了找他,出了車禍,造成了永久的殘疾。
芮寧此刻握住他的手,看似親昵,實則眼神里都是嘲弄。
那意思好像是再說,即使已經這么對不起她,還要逼她嗎?
他最不愿意面對,想要逃避的現實,此刻在此攤開在他面前。
他的手在顫抖。
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樣子,芮寧卻挑著眉看好戲。
“如果你能把這一半聽力還給我,我可以考慮和你重新開始。”
可是失去的聽力又這么會回來呢?
他注定沒希望了嗎?
芮寧不肯吃他燉的粥和雞湯,王姨教他扮可憐的招數也沒來得及用上,他失魂落魄如喪家犬一樣走出醫院,給王姨打了通電話。
“你做點芮寧喜歡吃的給她送過來。”
王姨一愣,“她……沒吃你做的?”
“嗯。”
王姨還想問什么,周津嗣卻已經掛了電話。
她嘆了口氣,心里知道太太沒那么容易挽回。
其實他們兩個表面看著都是好脾氣的人,實則骨子里都很倔強,一旦做出的決定就很難更改。尤其是太太,付出的太多,一旦心冷,就真的真的很難挽回了。
王姨又簡單做了三個菜,趕緊給她送了去。
到的時候卻看到周津嗣坐在床邊陪著芮寧吃飯,芮寧還正在喝著雞湯。
王姨心頭狐疑,剛才那聲音聽著還挺低落的,怎么一轉頭又好上了?
合著她這一趟白忙活了?
芮寧看到她來,有點意外,“王姨你怎么來了?”
王姨看見周津嗣在,趕緊替他說兩句好話,“先生怕雞湯太油膩,讓我做兩個清淡的菜送來,不過看太太你吃了,我這幾個菜就用不上了。”
說完,她正想拿走,給小兩口獨處的空間。
芮寧叫住她,“留著吧,我晚上吃,別浪費。”
“哎。”
王姨舒展著眉眼,高高興興地留下食盒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兩個人,芮寧喝完最后一口雞湯,淡淡地看著周津嗣,“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下次別再裝成他了,你不可能每次都這么幸運。”
王姨沒認出他。
是因為他又偽裝成29歲的打扮溜了進來。
芮寧當下要趕他走。
誰知他耍起賴,“你吃了這一碗我就走。”
芮寧不同意。
他就等著。
還幽幽來一句,“沒關系,我可以在這里過夜的。”
論好脾氣的耍無賴,年輕時候的周津嗣可是個中好手,可過了這么多年后,學會了生意場上的手段后,耍無賴就演變成了威逼。
有的時候,不是人要變,而是環境推著人變。
芮寧想快點打發他走,只好讓他舀了一小碗喝著。
沒想到喝到一半王姨就來了。
幸好她沒發現。
當然不仔細瞧,任何人都認不出他的異樣。
何況他還特意經過偽裝。
收拾食盒的時候,周津嗣酸溜溜說了句,“這個王姨倒是盼著你和他好。”
芮寧睨著他,不是沒聽出他語氣里的酸味,但她還是說,“你該走了,以后也不用來了。”
周津嗣蹙眉,“你住著院,我怎么能不來?”
芮寧淡淡道,“我只是保胎,不是四肢癱瘓,我能照顧自己,也能叫外賣。”
以后日子還長,她一個人照顧孩子,多數都只有自己,早點習慣獨立早好。
周津嗣卻說,“外賣沒營養。”
芮寧,“和你無關。”
她現在就像個盾牌,無論他發射過去多少柔情蜜意,她全數彈回來。
說沒有挫敗感那是假的。
畢竟以前的芮寧那么好哄,幾乎只要他一討好,她態度立刻就能軟化。
現在的芮寧卻被“他”傷成了無情無欲的人。
不過,他是不會放棄的。
他相信,芮寧還是那個芮寧,他堅信他們的感情基礎。
-
江遇沒想到29會來找他。
因著年輕版的周津嗣在,江遇始終覺得29很陌生,因為他離十幾年前認識的周津嗣太遙遠。
那個和他在長水鎮“橫行霸道”的大男生,和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眉眼間都是陰郁之色的男人除了樣貌,幾乎找不到絲毫其他的影子。
那時的周津嗣,江遇隱隱知道他出身不凡,猜測是富家少爺下凡渡劫來了。
一開始相處起來還有點小心翼翼,誰知相處那半年,他幾乎沒從周津嗣身上找到任何紈绔二代的不良習慣。
相反,他善良不驕縱,脾氣溫和卻能見義勇為,但也不端著善良,遇到該教訓的絕不手軟,身上有股懶懶散散的勁兒,卻有著極穩定的內核。
所以,當初江遇并不是因為周津嗣救了他而當了他的小弟。
而是被他身上的某種氣質折服,當然,最折服的還是他的武力值。
那會兒從長水鎮出來,他還想過要去找周津嗣,可后來得知他竟然是周家少爺,大概是出于自卑心理,他沒去找他,而是選擇自己在北城從底層開始打拼。
“請我喝杯酒。”
周津嗣在吧臺坐下,打斷了江遇的回憶。
他正擦著雪克杯,眉頭輕挑,“周總一杯酒都買不起了?”
周津嗣看樣子心情不太好,他抬頭,掃了一眼四周,“這小酒吧是你的?”
“是我的。”
周津嗣點點頭,“那我自己買,給我調一杯最烈的。”
江遇這間酒吧是自己開著玩的,有些年頭,平常是狐朋狗友聚會的地方,生意不忙的時候他會讓調酒師休息,自己替一下。
他看著周津嗣眉頭緊鎖的樣,調侃,“怎么,今天準備借酒消愁來了?”
話是這么說,但有錢人的生意不做是傻瓜。
江遇調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新品,本來名字還沒取,但看到你,頓時有了,就叫《失意》。”
“哦,不是失憶的那個憶,是意思的意。
周津嗣和江遇重逢以來。
其實彼此都帶著些隱隱的敵意。
中間牽扯的是那個自稱是江遇朋友的人。
聽著他帶著明顯嘲意的調侃,周津嗣倒也沒有生氣,而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扯了扯唇,“替你那個朋友抱不平?”
他抬眸,看向江遇,“他的公司,卻讓你當了法人,怎么,他的名字上不了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