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寧知道他誤會了,但也沒有否認。
她的沉默被周津嗣當成了默認。
他心里煩躁,想要掏煙,可一想她懷著孕,又忍住了。
他垂眸看她,唇角自嘲一勾,“我是不是要恭喜我自己?”
他無意間來到六年后,本來因為兩人離婚產生了巨大的自我懷疑。
親眼見過種種,想好好補償她,愛她。
他想要證明給芮寧看,他不會變。
可惜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如今這種結果……
他該覺得歡喜,可說出來的話又難免自嘲。
心里不舒服是真的,有一絲欣慰也是真的。
芮寧沒有去看他,只是往外面走。
周津嗣跟上,“他要緊嗎?”
芮寧,“沒大事。”
那就還是有事。
周津嗣追問,“那你不陪他?”
芮寧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打開訂車軟件,口中說著,“嗯,回家了。”
周津嗣伸手,蓋住她手機屏幕,“叫什么車?一起走。”
鬧了這么會兒,芮寧已經覺得很累,她沒拒絕,上了他的車。
兩人沒說話,車內的安靜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紅燈停下,周津嗣偏頭看著副駕駛的她,而她看著窗外。
誰都沒有開車。
四十分鐘后,車子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芮寧率先解開安全帶下車。
周津嗣默默跟著。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既然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公寓門口,芮寧輸密碼成功后,正準備拉開房門,卻被另一只手摁住,直接又關上了。
下一刻,周津嗣將她轉了過來,低頭吻上她的唇。
和任何一次的強吻,做戲不同,這一次的吻是小心翼翼而纏綿的,就好像吻過之后,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芮寧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掙扎,然而年輕的男人直接將她抵在門上,雙手高舉扣住她的雙手,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唇卻不離半分。
芮寧的力氣在他面前從來都微不足道,她掙扎了幾下,放棄了反抗,任由他滾燙的氣息熨貼著她的唇,繾綣而溫柔。
他明明氣勢迫人,可芮寧卻能感覺到他心情很糟糕。
她閉著眼承受,直到他感覺到她平靜的反應,他才放開了她。
芮寧戲謔,“對一個孕婦也下得了嘴,你可真不挑。”
周津嗣,“……”
知道她故意刺激他,為著也不過是想讓他離她更遠一點。
他抬起手,修長手指穿進她卷密的長發,摸到她的人工耳蝸,手指僵了僵。
下一刻,他啞聲道,“寧寧,我只想要你開心,我愿意成全你。”
芮寧猛地抬眼,還來不及開口,周津嗣已經收回手,笑著的表情帶了點苦澀,“本也該如此,原先是我太貪心,想要那個彌補你的人是我,而不是未來的我。如今你既然愿意給他一次機會,我很高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電梯。
“你以后打算去哪兒?”
芮寧不知道為什么要問他,只是覺得他的表情讓人有點心疼。
他從來沒有對不起她,即使她和周津嗣沒有以后,她也希望他未來能有一條不一樣且更好的路,所以她沒過腦就這么問了。
周津嗣停住,卻并沒有轉身,“我還能去哪兒?不能回到過去的話,我就只能好好經營我的企業,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說著,他進了電梯。
門漸漸阻擋住芮寧的視線。
徹底關上那一刻,她雙肩一下子卸了力,靠在了墻上。
明明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可她的心情莫名很沉重。
慢吞吞開了門,慢吞吞回到房間躺在了床上,拿枕頭捂住了自己的臉,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窒息感中解脫出來。
安慰自己,這是最好的結局。
-
江遇的酒吧。
這次坐在對面的人換成了23歲的周津嗣。
江遇調好一杯“失意”,遞到他面前,調侃,“果然是一個人啊,連坐的位置都是同一處,怎么了?之前還斗志昂揚的,今天怎么蔫了。”
自從知道23比自己小了五歲后,私底下江遇和他說話一直是以哥哥的語氣。
周津嗣也無所謂。
他喝了一口酒,有些受不了這個濃度,嗆得連咳了幾聲。
江遇挑眉,“看來還是年輕啊,29喝起來可是面不改色的,看來這幾年他生意場上沒少喝。”
嘴上是調侃著,手上卻提給他紙巾。
“不能喝就少喝點,有什么心事說出來,哥給你參謀參謀。”
周津嗣扯了扯唇,“你自己的感情不還是一團糟?”
江遇想起最近幾天,喬茉幾乎沒有任何信息,臉上笑意淡了幾分。
“人不都是這樣,在別人的感情里可一當軍師,到了自己就看不清?”
周津嗣又忍著喝了一口,慢慢能適應了這種烈酒的口感。
他晃動著酒液,突然問,“你認識什么比較靈的道士或是大師嗎?”
江遇愣了下,“怎么了,是要給芮寧肚子里的孩子求平安符嗎?”
之前芮寧三番兩次有事,江遇下意識是這么以為的。
周津嗣淡淡道,“不只是這樣。”
江遇似乎想到什么,停住手里調酒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還要做什么?”
“我想問問有沒有什么回去的辦法?”
回去?
回哪里去?
自然不是回公寓,也不是回公司。
江遇吞咽了一下,“為什么這么突然?”
周津嗣將杯中的酒喝盡,用最平淡的語氣說,“他們好像和好了,我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呢?我也該去找回去的辦法了。”
江遇眉頭皺了起來,索性放下手里的毛巾,坐到他身邊,“他們和好了,你確定?”
周津嗣把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他,然后像是想要找共鳴一樣,問他,“他們和好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是嗎?”
江遇打量他的表情,許久之后才說了句,“你也可以不高興。”
周津嗣瞇著眼笑,又搖了搖了頭,“也許我來這一趟,只是為了促成他們。”
江遇看著他,有些不忍心打擊他,可又不得不說出一個現實,“萬一你回不去呢?”
周津嗣低眉去思考這個假設。
回不去的話也行吧。
至少他能看著她幸福,知道他們有個美好的結局就好。
周津嗣默默地喝著酒,江遇知道這個消息后也沒心情做生意了,給自己倒了一杯陪著他一起喝。
兩人喝醉了,勾肩搭背回了自己的地下室,在地毯上橫躺了一碗。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周津嗣頭痛欲裂的醒過來,發現渾身散了架似的,起身才發現江遇兩條腿都擱在他心口上。
他一把推開,站起,然后提了提他。
江遇也迷迷糊糊醒了,“怎么了?”
周津嗣抹了把臉,“我先回公寓,然后再去公司。”
“哦。”
江遇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角落里拿了兩瓶水,一瓶扔給他,一瓶打開自己喝。
“你昨天說的找大師的事兒,我想了想,大師什么我不認識,不過北城郊區有個道觀之前聽說挺靈的,我找人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