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
芮寧聽他這么說,立刻阻止,“不要。”
乍然而起的聲音,司機往后視鏡看了一眼。
芮寧壓低聲音,“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沒說話。
芮寧聲音冷了幾分,故意裝成冷漠的樣子,“總之,我自己會看著辦。”
說完,她單方面結束了通話。
周津嗣站在樓下,捏著手機的手無力垂下。
她既然愿意給周津嗣機會重新開始,這一步是必然的。
家里會知道她懷孕的消息也不奇怪。
那么這一去,他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復婚了?
這念頭一起,他忽然就待不住了,折回去開門上車。
芮寧到了周家,意外的是,客廳里除了老爺子,并無其他人。
“爺爺。”
她走到老爺子面前,不卑不亢。
老爺子抬了抬手,周圍傭人都散了。
諾大客廳就剩下兩人,老爺子開門見山,“你既然還喊我一聲爺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孩子你準不準備留?”
芮寧沒想到他的開場白會是這樣,這是交給她處置還是另有說法?
芮寧聲音有點啞,但很堅定,“孩子都三個月了,我不會打掉。”
老爺子聲音很沉,“既然如此,兩個人還折騰什么?津嗣和那個秘書的事我知道了,不過誤會而已,何至于上綱上線鬧到離婚?”
婚后五年,她時常來老宅,老爺子對她的喜歡眾所周知。
可芮寧知道,那是自己懂事,做事服帖,而老爺子也喜歡她這種聽話的小輩,僅此而已。
一旦和周津嗣利益相悖,他不會站在自己這邊,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老爺子這句“上綱上線”并沒有讓她覺得傷心。
她也知道,周津嗣和宋聽禾的這場“誤會”在豪門中根本算不上事,更算不上出軌,所以沒有人能理解她為了這點“小事”就要離婚。
只有她在乎,愛和不愛,或者是沒那么愛的區別。
以至于她這么“較真”,在老爺子,甚至在秦蕭云眼里是多么不可理喻。
她無法和三觀不一致的他們解釋,只能說出一個事實,“我們已經離婚了。”
“所以呢?”老爺子聲音一沉,“你要帶著周家的孫子在外面流浪?”
芮寧蹙眉,“我有收入,以后也會工作,可以養活我和孩子。”
“和周家的資源能比?”
給了臺階她還如此固執,老爺子也不和她周旋了,“我之所以單獨見你,是想聽聽你的真心話。給你兩個選擇,要么和津嗣復婚一起撫養孩子,要么孩子生下來后給周家撫養,你選一個。”
如果說芮寧早就知道老爺子對她的疼愛是有條件的,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來自周家真正掌權者的壓力。
老爺子從來說一不二,這也就是為什么周康紹周寄山兩父子和秦蕭云周津嗣母子兩私底下斗的再狠,在老爺子面前依然可以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那是因為懼怕。
芮寧也怕,一向算是疼愛她的人為了周家和她翻臉,她沒有力量斗得過。
她可以和秦蕭云硬剛,因為她清楚,秦蕭云畢竟忌憚周津嗣,而周津嗣目前至少不敢和她撕破臉。
和老爺子卻不能。
說到底,老爺子其實心里明鏡似的,知道兩兄弟在斗,可他依然要保持平衡,這說明對他來說,周家的面子、利益高于一切。
除非她放棄這個孩子,否則她斗不過老爺子。
心里一時間拂過很多個念頭,芮寧正打算選第二個來拖延時間時,周津嗣大步走了進來,一把將她拉至身后,“我的孩子我會自己決定。”
這是周津嗣成婚后第一次忤逆老爺子。
老爺子長眉豎起,“你決定?你能做什么對的決定?連有沒有孩子都弄不清楚,你還能做什么?這企業還能放心交給你管?”
這也是擋著她的面,老爺子訓周津嗣訓得這么難聽。
芮寧頓覺不適,想開口解釋是自己瞞著的原因,卻被周津嗣攔住,只聽他冷笑一聲,“您是真心把周氏交給我管嗎?只怕在周寄山面前說給他,在我面前說給我吧?”
像是被說中,老爺子臉色僵了僵。
周津嗣卻當沒看到,一并將這幾年的怨氣說了出來。
“您知道我不在意周氏,就用桿子吊著肉放在我面前像逗狗一樣,讓我看著肉能碰到卻吃不到,逼我生出好勝心,讓我覺得周氏本該是我的,卻因為周寄山而得不到,周寄山那里也一樣,于是您就看著我們兄弟兩斗。”
老爺子臉色陰沉,一字一字地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爸幫著周寄山,他與您向來不對付,你怕周氏給了周寄山后,落到他母親家和林家手中,從而周氏再也不姓周。”
周寄山自從周康紹再娶后,就回了外祖家,只有寒暑假才會回周家,更是在畢業后才進周氏任職。
他一顆心向著外祖家,老爺子心知肚明,正是因為這點,老爺子一直忌憚周寄山,爺孫倆隔著肚皮并不親。
但他又想維持表面平和,所以兩邊不得罪,兩邊給誘餌,實際是想刺激周津嗣能擔起責任。
而這些年,周津嗣不過是他的棋子。
周津嗣也是后來漸漸參悟,卻從來不說,況且他小時候在老爺子跟前教養,對他是有感情的,也一直逼自己能達成他的期望值。
可自從小和山事件,回來后和芮寧這樁樁件件,他心里的一根弦繃到了極致。
此刻再也忍不住,撕開粉飾太平的口子,讓周家腐朽的膿從血肉里流出來。
他一口氣說完,微微氣喘。
老爺子瞪著他沒反駁,也就意味著他默認了。
芮寧卻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一直以為周津嗣進入周氏后是因為自己的野心,沉迷于權勢才像是變了一個人,可如今看來,不過是老爺子的局,而他只是甘心入局,逼得自己不得不如此。
忽然間,她喉嚨像是堵了一層棉花,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只聽到周津嗣說,“我答應您的事會做到,周氏也會是我的,只求您一件事,不要再干涉我自己的事,否則,我馬上離開周氏。”
老爺子冷聲道,“你在威脅我?”
周津嗣,“是不是威脅,全在爺爺您怎么想,我只求您讓我自己解決孩子的事。”
幾分鐘后,兩人沉默著一前一后從別墅出來。
走到車前,周津嗣開口,“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芮寧停下腳步,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周津嗣,剛才那一幕,是你和爺爺自導自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