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到白骨會里的云溪,其實并沒有走多少路,一進門,就直接被關進了一間屋子。
說得好聽點是屋子,說得難聽點,這地方甚至比不上京城縣衙的大牢。
“云溪姑娘,還勞煩你在這里委屈幾日,只要師傅達成所愿,她會放你離開的。”
這個把云溪帶進來的殺手,也是一樣的承諾。
可惜——
云溪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畢竟,她如今連沈蒼梧都不能完全信任,更何況是一個殺手組織。
門一關上,這屋子里漆黑一片。
云溪抱著膝蓋,坐在角落里。
四周極為安靜,安靜到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仿佛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極度的安靜,便是極度的折磨。
云溪努力得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根本不用害怕。
或許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云溪居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另一邊的繁漪園里,剛剛成功解了毒的沈蒼梧尚未完全恢復過來,便聽到外頭一陣吵嚷。
“殿下還沒恢復精神,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明天再說!”
外頭,是管家的聲音。
“不行!云溪姐姐有危險!快讓殿下去救她!”
聽見“云溪”兩個字,沈蒼梧臉色一變。
他當即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剛剛端著碗湯藥走進來的沈風逸連忙將碗放到一旁的茶幾上,沖上來攔住他,“你瘋了!余毒未清,你這樣萬一這毒又加重了怎么辦!”
沈風逸按著沈蒼梧的肩膀,讓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兄長回去床上躺著。
“云溪她——”沈蒼梧原本根本不可能就這么簡簡單單被沈風逸制住,實在是他身上的毒素確實讓他虛弱了許多。
沈風逸實在是無奈。
“云溪人就在京城縣衙的大牢里關著,能出什么事情?秦虎又不是吃干飯的!你讓管家帶著你的手信去救人,他不是也是公事公辦?不管是誰去,都是一樣的。”
沈風逸對秦虎還是相當自信的。
然而——
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外頭便傳來了驚慌的打斗聲。
“桃櫻,你——”
管家顯然是十分驚愕。
不等沈風逸發現不對勁出去探查,就已經有人推門進來。
桃櫻一改往日那天真單純的形象,眉宇之間反而多了一絲殺伐果斷的戾氣,“九殿下!”
她這一開口,更加不是先前那個天真單純的小侍女的樣子。
這樣的桃櫻,不免讓沈風逸大吃一驚。
“殿下,桃櫻她這——”管家也終于在這個時候跟了進來,見沈蒼梧已經醒了,便松了口氣,但是看向桃櫻的眼神之中,還是帶著滿滿的戒備。
“九殿下,我師傅抓了云溪姐姐,要讓你單槍匹馬去救人,她說了,如果不是你一個人去,云溪姐姐立刻就會死。”桃櫻此刻,已經根本顧不上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只知道,她想要救人。
“你……你是……”管家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指著桃櫻的手都在顫抖,“你居然是白骨會的人!”
這京城之中的人,人人都知道白骨會,只是每個人看待白骨會都是不同。
有人認為他們是冷血無情的殺手,有人認為他們只是為錢奔走的可憐人,還有的則把他們當成是陰溝里的老鼠,根本沒有辦法得見天日。
所以,當看到桃櫻這么一個素來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居然就是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白骨會的殺手,實在是會完全顛覆想象。
“九殿下,我并沒有在騙人。”桃櫻見沈蒼梧并沒有動作,更是著急。
“你的師傅,把人抓去了哪里?”沈蒼梧扭頭,看著桃櫻。
沈風逸原本還擔心沈蒼梧這一個激動就直接沖出去了,倒是沒想到沈蒼梧還算是能夠冷靜下來。
“白骨會在大盛京城的總部,那里,難道不是殿下一直想要找到的地方么?”桃櫻并不只是在回答沈蒼梧的問題,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她敏銳得用到了自己所知道的極少的訊息,在反制沈蒼梧。
其實,桃櫻在九皇子府里待了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至少,她也知道九皇子的母親,也就是曾經的貴妃娘娘,與白骨會到底有什么恩怨,也知道白骨會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在她還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師傅的身邊,見過那些來到白骨會買人性命的背后之人。
那個人在提到沈蒼梧的母親,也就是那位貴妃娘娘的時候,那種怨毒的語氣,桃櫻到現在都還記得。
讓人毛骨悚然。
“我憑什么相信你?”
沈蒼梧越是在這種時候,便越是冷靜。
冷靜到讓人懷疑,他現在對云溪的種種緊張,會不會也只是他的偽裝。
“九殿下,我言盡于此,你若是愿意去救人,就跟著我來,若是你不愿意,大可就看著云溪姐姐死。”桃櫻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難免有些咬牙切齒。
她原本以為,就算這世間的許多情情愛愛都是假的,但至少,沈蒼梧對云溪的感情應當是真的。
畢竟,他連放走云溪的條件都答應了。
若非深愛,怎么會做到這個地步。
可是現在看沈蒼梧的反應,桃櫻又開始對自己的堅信產生了懷疑。
她看著沈蒼梧,等待他做出決定。
他卻許久都未再說過一句話。
沈風逸此時站了出來,對著桃櫻開口,“你走吧,雖然你是白骨會的殺手,但是既然九哥未曾想要追究,旁的人自然也是不會來找你的麻煩,只是希望你離開這里之后,改過自新,不要再干這種事情了。”
這樣的話,落在桃櫻的耳朵里,只會讓她覺得可笑。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跑到這里來傳這個話。
只要是事關自己的性命,不管是誰,其實都是一樣的。
都是以自己的性命為先。
這怨不得人。
而且,云溪會落在白骨會的手中,她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既然如此,這個人,她就自己去救。
“告辭了。”
她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當房門被關上,再也聽不見桃櫻的腳步聲時,沈蒼梧扭頭看向管家,“派人去跟著她,別被她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