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彎下腰,再次將陳凡扛了起來。
這個人的分量不輕,壓得他本就帶傷的身體一個趔趄。
韓江咬著牙,將人一步步拖進了自己那間狹小又昏暗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看著床上依舊“昏迷”的青年,韓江撓了撓頭,覺得還是該去請個大夫。
他轉身在床頭的破洞墻壁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錢袋。
他將錢袋倒過來,叮叮當當,掉出來的卻只有寥寥幾枚銹跡斑斑的銅板。
韓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這點錢,連買兩個肉包子都費勁,更別說請大夫了。
他攥著那幾枚銅板,臉上滿是窘迫與為難。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后響起。
“你在家中,好像很不如意?”
韓江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他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過身去。
只見之前還人事不省的青年,此刻竟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正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你~你醒了?”
看清是陳凡,韓江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將那幾枚銅板攥進手心,藏到身后。
陳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饒有興致地再次開口。
“你的家人,都讓你把我丟出去,為什么你還要留下我?”
韓江愣了一下,隨即那張樸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他父親截然不同的,充滿正氣的執拗。
“我輩習武之人,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豈能見死不救!”
他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正言辭。
陳凡心中暗笑。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這種純粹的,不計得失的善意,在修仙界可是比天材地寶還稀有的東西。
他嘴上卻毫不客氣地戳破了對方的窘境。
“當大俠?我看你怎么連幾個潑皮都打不過。”
“我……”
韓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明明是昏迷狀態,怎么會對巷子里的事情一清二楚?
但他腦子一根筋,根本沒往深處想,只是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我沒錢去武館拜師學藝,就會些莊稼把式,打架全憑一股蠻力。”
說到這,似乎怕陳凡笑話他,韓江急忙又說道。
“但是我每天都有扎馬步,還會練習力量。”
陳凡正想在調侃他兩句,就聽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砰!
一聲巨響,他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
“韓江!你個狗娘養的,給老子滾出來!”
之前和韓江打架的壯漢,那囂張的叫罵聲,響徹了整個小院。
緊接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地痞無賴,簇擁著一個敞著懷,滿臉橫肉的胖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韓江臉色一變,立刻就要沖出去。
屋門卻先一步打開,韓老四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那胖子面前。
“彪哥!彪哥饒命啊!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那新娶的繼母則躲在門后,探出半個腦袋,對著韓江的方向尖聲咒罵。
“你個喪門星!天天在外面惹禍!這下好了,把煞星招家里來了!你這是要害死我們一家啊!”
那被稱作彪哥的胖子,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韓老四,一腳就將他踹翻在地。
“滾一邊去!”
“爹!”
韓江雙目赤紅,怒吼著就要沖出房間。
來到胖子面前,就要和他拼命。
被踹倒的韓老四卻掙扎著爬起來,死死抱住韓江的大腿,涕淚橫流地大罵。
“你還嫌害我們害得不夠嗎!都是你!都是你這個不務正業的畜生!整天在外面打架斗毆,才給家里招來這等禍事!你今天要是敢出去,我就~我就死給你看!”
潑皮們可不管這父子情深的戲碼,幾個人沖過去,對著韓江和韓老四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很快,韓江便被拖到了院子中央,渾身是傷地被按倒在地。
韓老四則是由于被韓江護在身下,并沒有受到多重的傷。
彪哥走到他面前,用腳踩著他的頭,獰笑道。
“你不是能管閑事嗎?你不是愛當大俠嗎?”
他從旁邊的小弟手里,接過一根用來頂門的粗壯門栓。
“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斷,我看你以后還怎么管閑事!”
他說著,高高舉起門栓,對著韓江的膝蓋,就要狠狠砸下。
也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那間昏暗的房間里傳了出來。
“你們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彪哥疑惑地循聲望去,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陳凡。
他身旁那個臉上有麻子的地痞,立刻湊到他耳邊低語。
“大哥,就是他!咱們之前遇到的那個肥羊!”
彪哥聞言,臉上肥肉一抖,露出貪婪的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他轉頭對韓江獰笑道。
“等老子先廢了這個憨愣子,再來好好炮制你!”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門栓帶著呼嘯的風聲,再次朝著韓江的腿狠狠砸去。
然而,門栓落下的瞬間,卻砸了個空。
彪哥一愣。
他腳下踩著的韓江,竟然不見了!
院子里的所有潑皮,都露出了活見鬼般的表情,他們驚恐地四下張望,尋找著韓江的身影。
下一刻,他們便看到,那個本該被打斷腿的青年,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那個“肥羊”的身邊,一臉的茫然無措。
發生了什么?
不等他們想明白。
轟!
一股沉重無比的壓力降下!
院子里,除了陳凡與韓江,還有韓江的佳人。
那十幾個氣焰囂張的潑皮,連同他們的老大彪哥在內,全都在一瞬間趴在地上。
每個人都背負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被壓得五體投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臉上寫滿了恐懼。
韓老四兩口子,還有韓江,完全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尤其是韓江,他都做好雙腿被打斷的準備了,自己怎么就眼前一花來到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