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湖面泛著細碎的波光,映照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蒼翠。
湖畔空地上,景象卻與這片寧靜祥和格格不入。
唐昊佇立在那里,披頭散發,衣衫襤褸,形銷骨立,勝似冬日殘枝。
他雙目赤紅,眼神混亂,時而癲狂大笑,時而嚎啕大哭,時而又手舞足蹈,對著空氣胡亂揮錘,狀若瘋魔。
與昔日那位叱吒風云的昊天斗羅判若兩人。
“唐叔叔……你別這樣…”小舞紅著眼圈,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在一旁焦急地低聲呼喚,心如刀絞。
泰坦巨猿二明蹲在她身邊,縮成一團,恍若小山。
它伸出粗指,小心地碰碰小舞的背,安慰道:“小舞姐,你別太難過了。”
“他只是……心里苦,發泄出來就好了。”
天青牛蟒大明盤踞在湖邊,牛首低垂,無奈道:“宗門被滅,至親盡喪,此等打擊,非意志如鐵難以承受。”
“他心傷過度,魂力與舊傷交織,已漸入魔障。”
“我們……無能為力,只能靜觀其變,護他周全。”
小舞哀嘆一聲,淚珠滾落:“我知道……可三哥他很敬愛他爸爸,若三哥在,看到唐叔叔這個樣子,他該有多心痛……”
“都怪那該死的武魂殿!”
小舞握緊拳頭,眼中迸發出仇恨,“他們怎么可以這么壞!害了媽媽,害了那么多善良的魂獸。”
“現在連昊天宗……連唐叔叔都被他們逼成這樣!他們簡直不是人!”
二明笨拙地安慰:“小舞姐,別太激動……”
“我怎么能不激動!”小舞哽咽,“武魂殿最近派了那么多魂師進入森林獵魂,又傷害了多少善良的魂獸!”
“要不是聽說海神島的人也在各處活躍,牽制了他們部分力量,恐怕那個惡毒的女人早就帶人進攻.生命之湖了……”
“小舞姐,”
二明摸了摸腦袋,困惑地插嘴,“你剛剛不還在罵海神島是‘趁火打劫的混蛋’嗎?”
“說他們那個用劍的超級斗羅想對唐叔叔不利,俺們才剛把他打跑……”
“你這個呆子!”小舞氣得跳腳,指著二明的鼻子,“那能一樣嗎?那是兩碼事!”
“.我是氣他們不打招呼就闖進來,還跟唐叔叔動手!”
“但比起武魂殿,他們至少……至少沒亂殺魂獸,還算講點道理!你這笨腦袋什么時候能開竅!”
二明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大明默默扭開了頭,不忍直視。
自家兄弟這腦子……真是十年如一日。
小舞雙手叉腰,對二明道:“你呀,但凡有那個‘冷面男’一半的聰明勁,我也能少操多少心!”
“我……”二明委屈巴巴。
就在這時——
“呵。”
一聲輕笑,混著利刃穿透血肉的“噗嗤”聲,同時響起。
一聲輕笑,混著利刃穿透血肉的“噗嗤”聲,同時響起。
笑聲很淡,卻讓吵鬧的小舞和兩獸瞬間汗毛倒豎,齊齊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原本癲狂舞動的唐昊,身形驟然僵住。
他緩緩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胸膛——一截灰白色的劍尖,正從他心口處透體而出,劍身上不沾半點血跡。
“呃……”
唐昊渾濁的虎目驟然圓睜,迷離盡散,眼神瞬間清澈。
“唐叔叔!!”小舞尖叫。
大明厲喝:“二明!準備戰斗!”
二明怒吼一聲,周身土黃色光芒爆涌,就要不管不顧地撲上去。
然而,下一秒,它們全都僵在了原地,如被無形的寒冰凍徹。
唐昊艱難地扭動脖頸,用盡力氣向后看去——
持劍者手腕微微一轉,灰白長劍被平穩拔出。
唐昊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軀晃了晃,轟然向前撲倒在地,再無動靜。
而在他倒下的位置后方,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靜靜佇立。
“是你?!冷面男!”
小舞失聲驚呼,粉眸中滿是震驚與憤怒,“你對唐叔叔做了什么?!”
而大明與二明,此刻卻是渾身僵硬,冷汗涔涔,瞳孔緊縮如針尖。
強!無法形容的強!
僅僅是站在那里,一個隨意的站姿,就仿佛是世界的中心,如直面汪洋大海。
它們甚至無法感知對方的氣息層級——那是超越了認知的“存在”!
直覺在瘋狂警告——只要動一下,哪怕只是抬起爪子……下一瞬,就會死!
死亡的陰影是如此真切,讓它們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一劍梟首的畫面。
“怎么回事……這個男人……”大明心中駭浪滔天。
二明用魂力拼命傳音,“小舞姐,別……別激怒他……”
小舞卻顧不了那么多,眼見唐昊倒地“生死不明”。
她熱血上頭,連忙上前,攔在風逍與唐昊“尸體”之間,怒聲道:“冷面男!你……你為什么要殺唐叔叔?!”
“他可是三哥的爸爸!就算他以前……你也不能……”
風逍垂眸,看著眼前這只明明害怕得發抖,卻強撐著攔在自己面前的小兔子。
他只是輕輕擦拭著冥王劍。
這個動作,讓后方的大明和二明心臟幾乎驟停!
它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只要這個男人再有進一步動作,它們立刻自爆魂核,拼死也要為小舞姐創造一線逃跑的機會!
哪怕明知是螳臂當車!
“你說話啊!你這個……”小舞見他不語,更是氣急。
風逍仰天大笑。
“你……你笑什么?!”小舞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怒火更盛。
風逍笑聲漸止,淡淡道:“殺他?我若想殺他,何必多此一舉現身?”
“那你這是……”小舞一愣。
“我這是在‘治療’他。”風逍語氣平靜,“用我這柄超神器,施展特別的……‘治療系’神技。”
“啊?”小舞懵了,粉眸瞪得溜圓。
大明和二明也傻眼了。
治療?用劍捅穿胸膛叫治療?人類的神技都這么野的嗎?
風逍不再多言,用冥王劍輕輕點了點地上唐昊的“尸體”。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唐昊的“尸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周身冒出耀眼的魂光,身形在光芒中急速縮小,最終化形一道凝實的血芒。
那血芒在空中略一盤旋,主動投入冥王劍的劍格寶石之中。
“唐叔叔!”小舞驚叫。
但下一刻,風逍再次輕揮冥王劍。
劍格寶石,一枚造型古樸的巨錘印記光芒大放。
血芒自劍格中射出,落在地面,迅速化為人形。
光芒散去,現出身形。
正是唐昊!
但與之前形銷骨立的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的唐昊,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悠長,亂糟糟的須發變得烏黑亮澤,整齊地束在腦后。
裸露的臂膀上,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再無半分頹唐死氣。
“這……這是……”小舞捂住了嘴,粉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大明和二明也看傻了。
它們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唐昊體內暗傷已盡散。
魂力雖是九十五級,卻圓融穩固,精神波動平穩強大,再無半分混亂狂躁。
這……這就是神的力量?
小舞心頭狂跳:冷面男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
風逍對剛剛“轉化”成“往生者”的唐昊發出指令。
唐昊緩緩睜眼。
他看著擔心的眾人,面露微笑:“小舞,大明,二明……我沒事。”
“風逍小友他……用神力幫我拔除了積年沉疴,穩固精神,只是方式有點怪而已。”
“我現在的感覺……很好。”
說著,唐昊向著風逍鞠躬,連連道謝。
風逍配合表演,一番退讓后,勉為其難地接受了謝意。
“真的……真的好了?”小舞見狀,猶自不敢相信,上前兩步,想碰又不敢碰。
唐昊抓起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拳頭。
是人的溫度。
小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高懸的心終于落回實處,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旁邊的二明小心地用一根手指托住。
她拍著胸口,驚喜地看向風逍:“什么嘛!你這個家伙!面冷心熱的!”
“要‘治療’也不能用這么嚇人的方式啊!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你就不能先說一聲嗎?!”
風逍收劍而立,那股令天地失色的無形壓力也隨之消散,大明和二明緊繃的身體隨之放松下來。
他淡淡道:“我說了,你會信?你會乖乖讓我捅?”
“我……”
小舞一噎,想想剛才自己那副拼命的架勢,好像……確實不會。
她臉一紅,強辯道:“那、那你可以慢慢說嘛!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哪有一上來就動劍的!嚇死人了!”
“我就是逗你玩的。”風逍打趣。
“你這人!”小舞沒好氣地跺腳,但眼中已沒了怒意,只剩嗔怪。
一番笑鬧后,小舞收拾好了心情。
她走到大明二明身邊,拍了拍它們:“還愣著干嘛?這是風逍,我……我以前在人類世界的同學。”
“雖然人冷了點,但……心底善良,是一名心向光明的魂師。”
大明和二明這才從極度的震驚與敬畏中稍稍回神,連忙收斂了所有敵意。
二明憨憨地撓了撓頭,甕聲道:“哦哦,同、同學好……謝謝你救了唐叔叔……”
大明則低下牛首,姿態放得極低,沉聲道:“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救治唐兄,方才多有冒犯,還請海涵。”
風逍頷首。
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小舞眼珠轉了轉,好奇地問道:“對了,風……風逍,你怎么會突然來這里?還這么巧……”
風逍手腕一翻,冥王劍在他掌心消失。
他一本正經地忽悠:“我方才于定中,聆聽到有虔誠的信徒,于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畔,向我祈禱。”
“祈禱內容關乎親人傷病,宗門血仇,魂獸安危,言辭懇切,聞者動容。我既感知,豈能不來?”
“啊?”小舞指了指自己鼻尖,“我?祈禱?向你?”
“不然呢?”
風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聽到了你的‘祈禱’,于是跨越空間而來,幫你實現了‘愿望’——治好了你的‘唐叔叔’。”
他看著小舞那副“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的呆萌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風逍慢悠悠地道:“怎么,到現在,你都不愿稱呼我一聲……”
“海神大人?”
“哎——?!!”小舞徹底呆住,臉蛋瞬間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