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長青那近乎咆哮的質(zhì)疑，整個神農(nóng)堂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臺上的蘇昊銘，想知道他會如何回應(yīng)。
是被激怒？還是會退縮？
然而，蘇昊銘的反應(yīng)，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甚至還對著孫長青，贊許地點了點頭。
“很好。”
蘇昊銘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有質(zhì)疑，才會有進步。如果一堂課下來，所有人都只是盲目地接受，那這堂課就是失敗的。孫老師，你能站出來提出反對意見，說明你至少是在認真思考我說的東西，這一點，值得肯定。”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瞬間就占據(jù)了道義的制高點。
孫長青被他這么一夸，反倒是一愣，準備好的一肚子怒罵，硬生生給憋了回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打出了一拳，結(jié)果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蘇昊銘沒有給他繼續(xù)發(fā)作的機會，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向全場。
“理論終究是理論，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既然孫老師認為我的理論是無稽之談，那我就現(xiàn)場證明給你看。”
他對著孫長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孫老師，你是丹道院的老前輩，對藥性的理解想必遠超在場的學生。就請你，親自上臺，隨意挑選幾種你認為藥性最沖突，最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草藥。種類不限，數(shù)量不限。”
“今天，我就用你挑的藥，當著所有人的面，煉一爐丹出來。”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瘋了吧？讓孫老師去挑藥？”
“孫老師可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最擅長的就是研究各種藥性沖突的案例，讓他去挑，他肯定會挑最刁鉆，最要命的組合啊！”
“這蘇先生也太自信了，這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讓別人砍啊！”
玄冰道人坐在臺下，也是心里一緊。
他雖然相信蘇昊銘的本事，但這么玩，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孫長青也沒想到蘇昊銘會這么狂。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冷笑。
“好！好！好！年輕人有膽魄！這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炸了爐，可別怪老夫！”
他心中暗喜，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怎么當著全院師生的面，把自己作死！
孫長青大袖一揮，龍行虎步地走上了講臺。
學院的后勤人員很快就推上來了數(shù)百種常用的靈草靈藥，擺滿了整個講臺。
孫長青在藥材堆里挑挑揀揀，眼神陰鷙。
他專門挑那些藥性沖突最劇烈的組合。
“三百年份的‘赤炎果’，藥性至陽至烈！”
“一整塊‘玄冥重水’凝結(jié)成的冰晶，藥性至陰至寒！”
“還有這株‘腐骨花’，帶有劇毒，能消融靈力！”
“再加上一截‘雷擊木’，內(nèi)部蘊含狂暴的雷電之力！”
……
他一口氣挑了七八種藥材，每一種拿出來，都讓臺下的丹道院學生們頭皮發(fā)麻。
這幾種東西別說放在一起煉了，就是稍微靠近一點，都會引起劇烈的靈力暴動。
尤其是赤炎果和玄冥重水，這簡直就是把火藥和明火放在一個桶里，再瘋狂地搖晃。
“小子，就這些了！”孫長青將挑好的藥材推到蘇昊銘面前，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你要是能把這些東西煉成一顆丹，老夫今天就當場給你磕頭認錯，從此退出丹道界！”
他把話說的極絕，顯然是認定了蘇昊銘必敗無疑。
蘇昊銘看了一眼那些藥材，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可以。”
他甚至連煉丹爐都沒要。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呼——”
一團近乎透明的火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又是空手煉丹！”臺下有人驚呼。
但這一次，蘇昊銘并沒有立刻開始。
他轉(zhuǎn)頭看向臺下的學生，開口說道：“看好了。接下來，我將為你們演示，我剛才所講的‘催化融合’和‘動態(tài)平衡’理論，在實際操作中的應(yīng)用。”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枚赤紅如火的“赤炎果”，投入了掌心的火焰之中。
“赤炎果藥性爆裂，直接提煉，藥力會瞬間爆發(fā)。所以，第一步，不是提純，而是‘鎮(zhèn)壓’。”
他的左手凌空一指，一縷精純的靈力注入火焰，巧妙地在赤炎果表面形成一個靈力漩渦，延緩了它藥力爆發(fā)的速度。
“接下來，是玄冥重水。至陰至寒，與赤炎果是死敵。但如果我們不讓它們直接見面呢？”
蘇昊銘屈指一彈，將那塊冰晶也投入火中。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塊冰晶在丹火的灼燒下，竟然沒有融化，而是在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將內(nèi)部的寒氣牢牢鎖住。
“看到了嗎？這就是利用溫度，制造一個暫時的‘隔離層’。現(xiàn)在，它們雖然同處一爐，但井水不犯河水。”
他一邊煉制，一邊用最通俗的語言，講解著每一步操作背后的原理。
他就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外科醫(yī)生，在進行一場最復雜的手術(shù)，同時還在給旁邊的實習生上課。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點。
何時提升溫度，何時注入靈力，何時用神識引導藥液分離，何時又讓它們進行試探性的接觸……
臺下的師生們，已經(jīng)完全看傻了。
他們以前只知道煉丹就是把藥材丟進爐子里，然后控制火候，最后成丹。
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小小的爐鼎之內(nèi)，或者說，在蘇昊銘的掌心之中，竟然還存在著如此復雜、如此精妙的微觀操作。
孫長青臉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深的震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他發(fā)現(xiàn)，蘇昊銘所做的每一步，都完美地印證了他剛才講的那些“歪理邪說”。
那些在他看來不可能共存的藥力，在蘇昊ming的手中，就像是溫順的綿羊，被他隨心所欲地調(diào)和、引導、揉捏。
“最后一步，融合！”
蘇昊銘低喝一聲。
他雙掌猛地合十，將掌心的火焰壓縮到了極致。
之前被他用各種手段強行壓制、分離的七八種狂暴藥力，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擠壓在了一起！
“轟！”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他掌心擴散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股五彩斑斕的霞光，沖天而起。
當光芒散去，蘇昊銘攤開手掌。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表面卻流淌著七彩光暈的丹藥，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顆丹藥的氣息很奇怪，既有火焰的爆裂，又有寒冰的內(nèi)斂，還有劇毒的陰冷和雷霆的狂暴。
幾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竟然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特質(zhì)。
“這是……‘逆轉(zhuǎn)丹’。”蘇昊銘淡淡地開口，“以毒攻毒，以暴制暴。利用幾種相互沖突的狂暴藥力，在體內(nèi)制造一場可控的‘能量風暴’，專門用來沖刷那些用常規(guī)溫和藥力無法化解的陳年舊傷和頑固淤堵。”
他隨手一彈，那顆丹藥便化作一道流光，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孫長青的面前。
“孫老師，請吧。”
孫長青看著眼前這顆氣息詭異的丹藥，身體僵硬，臉色煞白。
服下？
開什么玩笑！這東西一看就是劇毒之物，吃下去還能有命？
不服？
可蘇昊銘確確實實，用他挑的藥材，煉出了丹。而且對方從頭到尾的講解，邏輯嚴密，讓他找不到絲毫反駁的理由。
他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
看著周圍數(shù)千雙眼睛，孫長青一咬牙，心中發(fā)了狠。
他就不信，這小子真有通天的本事！這丹藥，八成就是個樣子貨，徒有其表！
他拿起丹藥，在一片驚呼聲中，猛地塞進了嘴里。
丹藥入口，一股駁雜而又狂暴的能量，瞬間在他體內(nèi)炸開！
“噗——”
孫長青一口老血噴出，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撕裂了。
“哈哈哈哈！小子！你這分明是毒丹！”他指著蘇昊銘，臉上露出了慘烈的笑容，仿佛抓住了對方的把柄。
然而，他話音未落。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沖擊了他的經(jīng)脈后，并沒有消散，而是詭異地匯聚成一股，朝著他丹田附近一處常年被陰寒之氣盤踞的區(qū)域，狠狠地撞了過去！
那里，是他三百年前修煉時走火入魔，留下的一處頑固暗傷，靠任何丹藥都無法治愈，也是他此生修為再難寸進的根源。
“轟！”
孫長青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那處折磨了他三百年的暗傷壁壘，竟然在這股狂暴藥力的沖擊下……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股暖洋洋的，充滿了生機的藥力，從那股狂暴能量的內(nèi)核中散發(fā)出來，開始緩慢而又堅定地修復著他受損的經(jīng)脈。
孫長青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當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處困擾了他半生的枷鎖，正在被一點點地沖開，修復……
他看著蘇昊銘，嘴唇哆嗦著，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茫然，和不可思議。